《味觉失格》栗子冬瓜糕

16、十六 答案

　　“劳伦特先生、阿方索先生，太太已经换好了。”
　　助理的话音落下，临时搭建的帘幕被缓缓拉开。
　　一束柔和的灯光撒在了身着白纱的女人身上，在站桩周围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光晕。
　　啪。
　　沙发上坐在伊恩一旁的男人站了起来，打过的响指在空中悬置着，眼里泛起一阵兴奋：“我就知道，一定适合。”
　　精致的鱼尾长纱上点缀着似羽毛形状的刺绣因为大光微微闪耀着，抹胸的设计和由蕾丝花边点缀着的腰身很完美展现了女人修长的颈线和纤细的腰身。鱼尾的设计从腰部开始渐渐展开，也给予了这件设计难以忽视的优雅端庄。
　　安洛维的手轻轻拂过婚纱的纱边，嘴角出现一抹细微的弧度。
　　美梦成真——说的就是这样的期待和幸福吧。
　　“布懦瓦小姐觉得如何？”那个叫路易斯·阿方索的高挑男人是这件婚纱的设计者，他几步走到安洛维面前，环绕了几圈，“款式还喜欢吗？腰身那里可能有些松了，我可以马上调整。”
　　安洛维稍稍转动了下自己的身体，倒也没有觉得不适，不过因为路易斯提了一嘴，倒确是感受到了腰后的空隙：“是有一些，不过设计真的很漂亮。”
　　路易斯听着安洛维的称赞，扬起了一个得意的笑容：“谢谢布懦瓦小姐。”
　　“阿方索先生，您有个电话。”本站在一侧的助理，瞥见了沙发那头金发男人的眼神，倒吸了一口气，赶忙找了个借口想让她家老板不要继续做没有眼力见的人。
　　路易斯随着助理的视线瞬间理解了助理的用意，向安洛维道了声抱歉后，扭头对伊恩多说了一句：“伊恩，挑刺可要加钱喔。”
　　伊恩没有反应，眼神直直地挂在了身着白纱的安洛维身上，至于路易斯说了什么，好像都和他没有关系。
　　“阿方索先生……”
　　“来了来了。”路易斯撇撇嘴，跟着助理的步子出去了。
　　许久。
　　“怎么了吗？”安洛维看伊恩迟迟没有吭声，一时之间不知道他这样的沉默是为什么，“不喜欢吗？”
　　“你喜欢吗？”伊恩对安洛维的反问有些意外，不过这次倒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嗯。好看。”安洛维的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是否是真的喜欢。
　　伊恩走到安洛维身后，望着面前镜子里的两人：“南部这两家店对你来说比故馔还重要？”
　　“嗯？”伊恩的反问让安洛维从白纱上收回了视线，对上了镜子里那双银色的眸子。
　　“你清楚的，以文森特的手段，南部这次的事情能够让你平安度过的希望比起之前应对他在故馔刚开始时的刁难而言还更加渺茫，”伊恩顿了顿，表情越发冷漠，“但你却为了这样微不足道的希望如此拼命……我只是好奇罢了。”
　　安洛维听懂了伊恩的意思。
　　他大概是觉得故馔、又或是说保住对其的管理权才是当下最重要且最有收益的事了。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克洛伊的答案。”伊恩回答得迅速，像是料到了安洛维的迂回。
　　安洛维深吸一口气，走下了台子，缓步朝镜子走近了些：“这两家店本就是靠着菜品的口碑，我不能让他们毁在我手里。”
　　“这个答案对我来说，是布懦瓦的答案。”伊恩跟着安洛维的步子也走近了些，声音里却比先前多出了一丝情绪。
　　安洛维挑眉：“是么。”
　　“嗯。”
　　“伊恩。”安洛维忽地转过身，沉默了片刻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婚礼……能延迟一些吗？”
　　……
　　“哎呀，让布懦瓦小姐等了这么久，是我作为男朋友的失职。”伊恩在经理的带领下匆匆走来在安洛维对面落座。
　　“是我今天的事情结束得早。”因为有外人，安洛维摆出了亲切的笑脸。
　　“那么需要我为两位简单介绍一下今天的餐点吗？”
　　随着经理的介绍和伊恩时不时的提问，安洛维终于在这么多天以来找到了一丝发愣的机会。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脑子里没有任何思绪。
　　伊恩其实比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早到了快一刻钟，若是按照她以前的个性，指不定谁等谁呢，自己估计得踩着点才能出现呢。
　　那天伊恩提出来要帮他试味道后，四五天没了声音。
　　安洛维想着大概他也只是说说，不过还是谨慎地拟了一份保密合同，正想着联系他，约会的邀请短信便发了过来。
　　“那么，布懦瓦小姐，您看这样可还满意？”
　　安洛维回过神来，微微点头：“麻烦您了。”
　　对头的伊恩嘴角的弧度大了些，和经理又交代了些什么后，经理便离开了包厢。
　　“怎么了？”伊恩的那一抹笑意，安洛维看到了。
　　“你根本没认真听吧？”男人拖着下颚，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说说看甜点有什么选择？”
　　“柠檬挞和酒渍樱桃瑞士卷。”
　　伊恩挑挑眉，似乎是没想到安洛维真的听了：“克洛伊，你这人真的很有趣。”
　　安洛维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不就听个菜单的事情怎么又有趣了，伊恩这脑回路，她看来还是得认真研究研究：“所以我们今天这个包间是？”
　　“毕竟对外是没有官宣的事情，做的谨慎些对我父母来说才真。”伊恩稍稍坐直了些，表情也随着话音落下收敛先前的不正经，“包厢里都检查过，所有的对话都只会留在你我之间。”
　　安洛维有些意外伊恩的过于谨慎，但转念想到婚事的变动似乎是连伊恩自己都没有预料到，所以这些日子才会这么着急着想要找她，再加上无意之间发现了她味觉出了问题……这样的筹码、的确足够让安洛维答应想办法取消婚约。
　　“联姻对象换人这件事我也纯属于是被赶鸭子上架，我想这点我还是需要向布懦瓦小姐解释清楚，并非我刻意做了什么。”伊恩顿了顿，“海伦呢，对我的那位大哥有着很多的期待，前些日子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关于布懦瓦家女生结婚无完全继承权的消息、又听说了关于你的一些传闻，所以才会用那些照片将婚事推给了我。”
　　安洛维心里苦笑，的确，依照布懦瓦家的规定，像她这样没有能力的人根本不可能得到任何项目的分股，这样的联姻，不过是在古森身边摆上了一尊花瓶。
　　以安洛维对海伦浅浅的了解，她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媳如此无能、在事业上帮不到古森任何。
　　“你想让我开口解除婚约？”当安洛维对上伊恩银色眸子的瞬间，竟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
　　“那么布懦瓦小姐这是承认了自己是枚布懦瓦家的弃子了？”
　　安洛维被伊恩的反问弄得一时没了头绪，这对话的走向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但很快，还是挂上了个挑衅的笑容，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嗯，是弃子。不过我好像也小看了你，解除婚姻这种小事，你不需要找我商量才是，怎么会如此安分、守规矩呢？”
　　伊恩勾了勾嘴角，将自己的身子前倾了些，故意压低了自己的声线：“克洛伊，这答案呢，我好像早就告诉过你。”
　　“噢？”因为伊恩的态度，安洛维一下子心里没了底，她本以为对方今天是来提取消婚约这件事，但就连她那么试探性的挑衅，他都看起来没那么在乎，这家伙到底是想干什么。
　　“别忘了，我也是苍蝇啊。”
　　伊恩这句伴着他极具魅惑性的声线让安洛维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她大概也确定了伊恩并没有想要解除婚约的想法，只不过他这是疯子行为还是：“无任何商业价值的花瓶、你图什么？”
　　伊恩长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这个答案我也告诉过你呀、很简单。”
　　什么东西？
　　“快……乐。”
　　疯子。
　　“而且我本来还担心你会找理由推了这门婚事，没想到、我的运气还是那么好。”伊恩眯起眼睛，拖着下巴，带着些深情地注视着对面的女人，“有了让你无法说不的筹码。”
　　安洛维听到这，算是彻底明白伊恩的来意。
　　这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在前几次短暂的交流里，她有种直觉、直觉她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着不一般的野心，但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那种野心是蛮横的、是有恃无恐的——而安洛维心里的不安也由此而来。
　　猛地，她想起前些日子调查过的关于伊恩的过去。
　　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他曾经是一场情杀纠纷里的主人公，那位女郎惨逝的模样，在这一刻，惹得安洛维生理性反胃了起来。
　　“布懦瓦小姐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安洛维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臂，重新戴上了那副面具：“我只是在衡量，以你的心胸宽广程度，以后我好像很难再有机会接触别的乐子，这样失去的是否比我的味觉这消息更重要。”
　　伊恩微微挑眉，想着对方大概是听说了以前的事情，不过这么直白地以此作为同等的威胁条件……她应该是觉得自己一个外行人不懂她出色的味觉的价值。
　　伊恩起身，几步走到了安洛维的身旁，对方明显有些排斥。
　　他也不介意，只是稍稍弯下腰来平视着安洛维：“布懦瓦小姐，不怕告诉你，我今天能来就是希望我们的这段联姻能够成功。如果你是怕传闻中的事情，那么不如这样——我把当年事情的始末告诉你、并且同意结婚协议上任何你提出的条款，你……来告诉我一个答案？”
　　“答案？”
　　“布懦瓦家在南部两家店的经营权，是否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