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风渡口》九月枫

73、最后一战来了

　　临走前，幽荧指定了岛上的三位负责人，一位大娘和一位年轻女娘，还有一个看起来较为正常的老翁。也给他们布置了任务，要求他们按时按量完成，否则会有惩罚。她的惩罚在岛民听来就是神罚，丝毫不敢怠慢。

　　船行驶到安全距离的极限，幽荧拿出两个水下呼吸器递给她们，这个水下呼吸器和裴绥昭了解的不一样，摸起来同样软乎乎的，像个海中的生命体，她有些下不去嘴去含。

　　岑稷心理素质很硬了，在这事上同样发憷：“这不会是海里的某种虫子？”幽荧没跟她们多解释，直接跳下水。

　　三人腰上都系着防水的小包裹，像朵小降落伞一样浮在身后，裴岑二人里面装着上岸后要换的衣服，食物，还有望远镜，幽荧的只装了套衣服。

　　裴绥昭知道，幽荧不用含水下呼吸器，是为了让她们放心才含在嘴里，更不用换衣服，如果不是怕吓到岑稷，她可以当场瞬间蒸干衣物。

　　岑稷头一回这样在海里畅游，适应后竟然起了玩心，跟鱼群玩了起来，幽荧也丝毫不惯着她，轻踹她臀侧一脚，示意她准备上岸了。

　　收拾完把背包背上准备走的时候，裴绥昭莫名有了一种“我在古代当特种兵”的感觉，上岸后有幽荧警戒，她们基本上不用操什么心，只是偶尔停下用望远镜看看周围，让岑稷好进入角色。

　　她们躲在岩石后面的草丛里听近在咫尺的脚步声路过，岑稷对幽荧比了个大拇指，幽荧太敏锐了，比她这个从小干斥候的对地形和情势预判还要敏锐许多许多，她望尘莫及。心中不免生起一股咸鱼的自怨，人家书读得极好，没想到在军事上还这么有天份，她这个从小被夸的，如今在人家面前根本不敢抬头。

　　要是裴绥昭知道她这么想，肯定会嗤笑一声，笑她心大。跟幽荧比只是抬不起头？那心态真好，她都得自比草履虫。

　　等巡逻的士兵走过，她们趴在石头上观察，岑稷忽然握住裴绥昭的手腕：“东南向，看。”

　　“那是何物……”岑稷失声呢喃。

　　看得出来那里曾经有过山体崩塌，到处都是新鲜翻出来的土，翻过层层叠障的土层，那庞然大物只露出一角，就叫人惊骇不已。

　　只看到那一角，裴绥昭心里有点数了，对幽荧看去，幽荧轻轻点了点头，从露出来的一点外观看，那像玻璃结构的罩形，很像月亮的东西，可能是防护罩，而防护罩呈雾面状，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

　　至于这东西究竟是什么，里面具体又是做什么的，是不是生产武器的，她们还得摸进去才知道。

　　岑稷被半弦巨月震惊得有些失语，甚至生出害怕，面对未知又庞大的东西，恐惧占据了本能。裴绥昭轻拍拍她的背：“那都是死物，再大也得靠人来运转，人可造它，也可毁它。”

　　就算是裴绥昭来看，那亮如月的工事也很震撼，它还发着此时人们理解不了的光源，岑稷已经控制得很好了，起码没有失声大叫。

　　裴绥昭的话很好地安抚了岑稷，她郑重道：“人可造它，也可毁它。绥昭，多谢你。”

　　等到天黑，三人悄悄摸摸靠近崩塌的那边，四周除了他们开出的一条路，其余地方都难以走人，可要从关卡进去，很难。或者说，对人来说，很难，但有幽荧，这都不是问题。

　　裴绥昭好说歹说说服了岑稷放幽荧一个人过去侦察情况，岑稷靠那发呆，有点明白过来了，幽荧，很可能不是一般人。

　　果然，不过一会幽荧就大摇大摆过来过来叫她们，等她们走到关卡处，才看到那里的守卫都昏睡过去了。

　　无暇顾及这些，她们沿着修好的栈道过去，越接近那巨月，就越感觉它的庞大，岑稷从没有见过这么亮这么大的东西，好像真是天上月坠落人间。她心跳加快，不由自主拉住了裴绥昭的手臂：“我们，要进到月亮里面去？”

　　“那不是月亮，它的光来自于能源，我们进去正是要弄清楚是什么能源，能源又从何而来。”幽荧难得解释了一下。

　　要是没猜错，这个防护罩的能源系统一直没出过问题，能让它运转这么多年的能源和系统，裴绥昭也非常感兴趣，甚至想搓手手。还是那个假设，有人在这片土地上造过孽，那留下些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好像也理所当然。

　　她们沿路走过昏过去的守卫，一直走到向下的梯井前。裴绥昭向深处看了一眼，即使有防护照的光，依然看不到底，这种情况不能贸然下去，否则有可能缺氧晕死在里面。

　　“他们挖了那么深，也没找到防护罩开启的入口，尽做无用功。”幽荧吐槽了一句。

　　岑稷有些混乱，没接话，但裴绥昭听出来了，用眼神问“你知道入口在哪，怎么开启？”

　　“走吧，暂时没人能开启这里。”幽荧说的就是事实，裴绥昭猜幽荧应该能进去，但也要费一番功夫。

　　岑稷还在盯着那巨月看，看得眼睛快要流泪才收回目光：“确实无人能进？左望周要是万一找着能人异士了？”

　　有能人异士能超过幽荧？裴绥昭没说出来，可在将笑未笑时，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左望周能忽然得到这个消息本就不平常，要万一是建造这里的人过来帮左望周，那她们就轻敌了。

　　“没有万一。”幽荧一脸肯定，裴绥昭动了动嘴唇，还是没反驳。对于幽荧来说，概率没达到，不会把话说这么死，她也不想问内里的缘由，这个没有万一，就是最好的消息。

　　虞素韵接到岑稷的军机密信时，虞霁初也收到了裴绥昭的家书，知道瞒不住，裴绥昭把受伤情况都说了，但也说了有幽荧在，她伤口恢复良好，再三叮嘱不用担忧。

　　虞霁初哪可能不担忧，裴绥昭派的随行虞军回来送信，她把人留下问了好多遍还不放过，最后是虞栩睢看不过去了，才过来替人解围。

　　“阿姊，不要如此焦虑，昭阿姊就是怕你如此，才写了这么多，你要听她的话。”

　　“她差点……！”虞霁初说不出“死”这个字，她感到害怕。

　　虞栩睢轻轻拥住她，忍不住在她肚子上轻抚了两下：“我明白，我已向母亲请令去江东，阿姊你放心，别的我保证不了，但昭阿姊我一定平安带回。”

　　“你要去？”

　　“要去，我对蔓君岛的事有种预感，不合适旁的人去打，最好我去。”

　　“你长大了。”

　　虞霁初颇为欣慰，她也一直有这种感觉，蔓君岛上不是寻常的“神迹”，不合适被广泛传出去，最好从此时起就开始防范这点。

　　虞素韵仔细看完岑稷的信，信中讲了最重要的两点，左望周无法开启神迹，也就是说，蔓君岛上的无论是什么，都对他没有助力，他驱动不了。还有必须立刻派兵奇袭蔓君岛，上面的东西切不可外传。

　　“元燕，最后一战，来了。传令各部，备战！”等不到练熟海战了，船要加紧造，造出来的先上！海陆同时开战，此一战要彻底终结左望周！

　　虞栩睢急行军赶往淮南与江东的交界，没有路过鹤尾，但有路过鹤喙，恰好惠贞在鹤喙有事，她们匆匆一面别过。

　　惠贞照样给了她许多自备的物资，叮嘱的话也恰到好处。但是虞栩睢觉得这次哪里不一样了，她一路上有空都在回想，越想越觉出甜味来。

　　左望周也明白，蔓君岛的“月宫”工事是他最后的底牌，虽然目前不懂如何开启，但只要保住，假以时日，开启之日，就是他称霸之时。

　　要是裴绥昭知道他这么想，估计会笑出声，蔓君岛上的工事，以当前的科学点数，没有任何外力援助的情况下想摸清楚并使用它，五百年起步吧。

　　若想毁掉它，在批量炸/药没有做出来，嗯……她想不到有什么好办法。退一步说，那玩意儿一般炸/药估计也毁不掉。

　　岑稷离开黄螺岛后，裴绥昭和幽荧留在了岛上带领岛民搞建设，地方很小，船小好调头，加上幽荧的提前规划图，已经建设起来的一部分看起来井井有条。幽荧给出了六种房屋样式供人们选择，每一种的养家禽牲畜和种菜的菜园都配套完善。

　　修路用的是不远处一座火山岛——青尾屿上的火山灰加上黄螺岛上丰富的岩石资源，铺出的路好看又耐用。

　　就算地方小，总靠内陆输血不是个长久之计，但岛上可用耕地实在少，大部分是岩石和山林。岩石和木材都十分优质，于是幽荧就给他们制定了出售岩石、木材和海产品的策略，即使如此，岛上的耕地红线要保证。

　　山地再难开垦，也要把能养活岛上人口的田地开出来，种上粮食。

　　岛民们干劲十足，有船只频繁往来黄螺岛，消息传得快，不少流民趁机上岛加入他们。对此，幽荧和裴绥昭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事，好好干活，就纳为黄螺岛民。

　　虞素韵要和左望周大决战的消息不用明着传出来，裴绥昭也知道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准备中。

　　天上开始飘雪时，海战也开始了，黄螺岛成了两军夹击之地，虞栩睢连夜上岛。

　　“好香啊。”虞栩睢身后随行的侍卫抽了抽鼻子，忍不住呢喃出声，这炙烤食物的味道也太香太霸道了。

　　虞栩睢回头瞧她一眼，见她紧张，于是笑道：“确实香，走，进去瞧瞧。”

　　幽荧翻遍附近海岛上的香料植物，让黄螺岛的渔民和他们交易，经过不断试配，四天前出来的配方让所有人都接受，今天他们就拿来炙烤海货，自己人先尝，再准备大量生产开卖的事宜。

　　“大冬天来上这么一口，真是舒坦。定好价了没有？我这边先订一批货。对了，这个鱼肉是哪类鱼？紧实弹牙，有嚼劲，又香，是否只能在岛上才能吃到？”

　　小吃货长大了对于美食的热情丝毫不减，裴绥昭慢条斯理吃着鱿鱼丝，递给骊娘和卫大娘一个眼神，让她们跟虞栩睢汇报。她们知道虞栩睢来头很大，紧张了一会，说话有些磕巴，但说到专业的事，越说就越顺畅，到后来也就平常了。

　　她们吃的是近海鱿鱼，附近渔民把它们叫柔鱼，裴绥昭和幽荧只是把柔鱼的生活习性告诉他们，再引导他们建造捕柔鱼的船。

　　围网捕捞的弊端是会拖伤柔鱼，柔鱼趋光，但在气灯或电灯没弄出来之前，只能用火把，火把的弊端就是穿透力不强，加上船是木质，大量火把在上面燃烧很危险，海上随便起点风浪，都会让渔民风险极大。

　　现在还只讲吃，不讲精吃，坏点就坏点，最终确定就是围网捕捞，然后在柔鱼产卵洄游的繁殖期人工海钓。没有塑料丝线，就是网得经常更换。

　　现在不是柔鱼的繁殖季，又是冬天，太阳天少，能晒出的成品不多。幽荧在带人弄加工场，从清洗、风干、整平、晒干，用到的机器不多，到时候会需要大量人工。等到明年旺季，就会有许多地方有柔鱼干卖了。

　　“昭阿姊果然在哪都不虚行。”虞栩睢感叹完，赶紧对着幽荧补充：“荧姨也很厉害。”

　　裴绥昭想笑，这后补的马屁，幽荧估计也不怎么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