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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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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亲王府与纳兰王府的这场联姻惊动了整个京城,皇上亲自下旨赐婚,朝堂上下无不震动。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些烦琐却必须的礼仪本该花上至少三个月的时间,可是却在月儿的坚持下只用了半月不到。
纳兰府外鞭炮声连天,红色的喜轿已在门前等候。孩子们来回跑跳,许多百姓都聚集了过来,引颈期盼能看到身穿金丝红嫁衣的绝色新娘。不时的,人们还不忘将不久前那些关于这位王府千金的流言拿出来说说,当成漫长等待的除寂品。
相对于府外的雷鼓震天,月儿的屋内就显得安静许多,喜娘站在一边不厌其烦的重复着一会儿要注意的地方。青萍则忙碌的为月儿穿戴着睿亲王府送来的首饰嫁衣。
须臾,丹萍完成手上的活儿,起身与喜娘一起站在月儿身后。
月儿颤抖着双手,自妆台前立起,红色曳地的长裙顺势铺散在地上,衬托出一个粉妆玉人,
薄粉轻敷、面如凝脂,双目低垂、娇若芙蓉,娴静端庄、秀雅高贵。
“好美!”丹青忍不住脱口叫到。
月儿红晕顿生,无须胭脂的扑染,整个人已被喜气薰出了一脸的红。
今天是她嫁给表哥的日子,从清晨起就由青萍开始为她着装打扮。所以人都很忙碌,唯独自己,她只需要坐着,任由别人将脂粉抹在她的脸上。
今天是她嫁入睿亲王府的日子,她很想笑着过完这一天,但是在喜娘为她盖上代表龙凤呈祥的红盖时,泪水却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由喜娘搀扶着向王府中的女眷拜别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颤抖,本以为会是那个深居简出的祖母来送别她在王府的最后一天,却在指尖传来细腻而温暖的感觉时大吃一惊。温润而严肃的声音中,她还是认出了那双手的主人。是她,那个王府中最尊贵的女人,那个曾让母亲恨之入骨的女人,是害衍儿与她一生不幸的女人——纳兰王府的王妃。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应该恨她。若是在过去,她定然不会让这个女人碰触到自己,那会让她感到厌恶。可是现在呢,手掌传来的温暖那么让人眷恋,她怎么舍得甩开这份温暖。今日原该由母亲送她出府,可是一想到母亲染着丹蔻的细长手指,她有心里传来阵阵瑟缩,那本该是世间最温暖的双手,却成了她梦魇的所在。
只是转眼,她就被送到了王府的门外,在那双温暖的双手离开她时,月儿缓缓福身,第一次诚心祝福:“望额娘福体安康,多多保重。”短短一句话,却让对方欲待缩回的手再次收紧,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人的颤抖,雷鼓声骤起,只见纳兰王妃唇瓣轻启,话语淹没在震天的鼓声中。
施睿天以一身大红喜袍骑在马上,神色淡定,可眉宇间难掩的喜色却是谁都看得出来的。现在的他收尽妖媚阴翳,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带着深入人心的温文与贵气。这样的性情,才是百姓心中景仰膜拜的贤王。
前来凑热闹的人群中不乏有专程来看施睿天最后一面的,她们心目中的如意郎君,现在却要娶一个谣言纷飞的女人,就算她是郡主又如何、两人定过亲又如何,她们的睿天配得上更好的。
在众女子的哭诉中,花轿摇晃着离去。婚礼仪式将在睿王府举行,而女眷是不能参加的。所以纳兰王妃只能默默注视月儿的花轿离去,并祈祷上苍——月儿将终能得到幸福。
捏紧了手中的苹果,月儿几乎要昏厥的幸福中。还有片刻,她将是表哥的妻子,将了却她最后的心愿。锣鼓笙箫中,心口却隐隐作痛,强大的罪恶感铺天而来。
她是弑母的罪人,却还奢望得到片刻幸福,她摆脱不去心中的包袱,明知无法给予表哥未来,却依然自私的说出了那样的话。
母亲啊!求您,只是这一刻,让我享有这最后的美好记忆,之后,我就会还清所有的债。
表哥,对不起,你的月儿,只能给你这片刻的幸福,以后,请自己珍重。月儿一定会在某个地方注视着你,所以——请你一定要幸福
花轿终于到达了睿亲王府的大门外,月儿用手巾拭去脸上的泪水,小心的不碰到脸上的粉妆。此时,喜娘已卷起轿帘,一只带着细长指节的手伸进了轿内。月儿将大红的丝巾捏紧了又松开,终于把手伸给了那人。来人紧紧反握住她递出的手,小心奕奕得将她带出花轿。感觉到手上的力量,她心里的痛又深入了一分。
他的手很漂亮,白净的一如她的。不同的是,他的手大而温暖,能为她拭泪、给她带来安定。而她的,冰冷而惨白,是杀死自己声明生母的武器。
在月儿胡思乱想时,她与施睿天已经走入了正堂。四周恭贺的声音更为喧闹,其中又以朝庭官员为多。施亲王在朝中的人脉由此可见一般。
“表哥,以后我姐姐就拜托你照顾了!”纳兰旻语气严肃,直视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姐夫的人。虽然对于他来说,施睿天早已是自己认定的除姐姐之外唯一的亲人。可是他需要那句承诺,只因为那红盖之下的,是他唯一的姐姐。
“放心。”施睿天许诺。不远处的礼堂中,司礼官已宣布了吉时的到来。
“一拜天地——”
月儿弯下腰,由红盖的起伏看出,红稠另一边的人,表情庄重而温和。
“二拜高堂——”
转身对着堂上坐着的纳兰王爷与先皇的牌位,月儿敛襟行礼,与施睿天一起跪了下去。她低眉,看到了阿玛的手,上面布满的皱纹,在幼时记忆中,曾是她最大的温暖。她还记得那双手上的茧留在脸上的微疼。可是曾几何时,那双手的主人不再如往常般慈爱的看着她,她的阿玛,将永远都记得——她是弑母的凶手,是杀死他爱妾的不肖之女。
收起心中的痛,与红稠异端的人同时起身。瞬间,强大的眩晕传来,脚下一个踉跄,月儿险些扑倒在地。可是在最后关头,身前一双满布皱纹的手扶住了她。免去了她在满堂宾客面前出丑。腕见粗糙的感觉,如同记忆中的一样。
她听到身边人的询问,于是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司礼官见她似乎并无打烊,继续完成仪式。
宾客中也扬起一阵喧哗,但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们很快就平静下去,转眼又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
月儿大口的吸气,想借以压下脑中的眩晕,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眼前的红色却一点一点变为墨黑……
夫妻交拜——
司礼官声音拔高。可是听在月儿的耳中却如雷声轰鸣,闷沉不清。她支撑着身体转向侧面,与施睿天相对而立,身上的力气一点点被抽离出去。可是她仍坚持着完成了最后的一拜。在起身时,强大的黑暗铺天盖地的朝她袭来,最后一丝的力气,只够她牵起嘴角,绽放出生命中最后的一个微笑。
她——终于成为了表哥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