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流言四起 ...
-
京城一向就是个是非之地,在这样一个没有战乱的和平年代,人们生活得安逸而平静。生活一日日的重复,毫无乐趣可言,太过的安逸让人们只能尽可能的从无处不在的缝隙中查找有趣的事,流言成了乏味生活中唯一的调剂品。
“听说没,昨儿个夜里王府的千金竟然想和人私奔!”
“真的假的,你可别信口雌黄,小心掉脑袋。”
“这还有假,我有个亲戚就是在王府中当差的,他昨日搜了一夜的城,硬是没抓着那奸夫。”
“呦~不可能吧!王府那么多侍卫,还能抓不住一个奸夫啊?”
“这可不,听说那奸夫虎背熊腰、力大无穷,徒手能打死十几个大汉呢!”
“我说,那奸夫那么勇猛,人家王府千金能受得了吗?”
“呵呵,是啊……”
“听说没,昨儿个夜里……”
是非之地多是非,只是一个晚上,王府千金与人私奔的流言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茶馆中还不时有人集结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这最新的流言。
“不行,我也要一起去。”纳兰旻挣扎着从卧榻是起身却被月儿摁了回去,“不行,你就在屋里好好养伤,我会让你院里的小红来照顾你。”纳兰旻因为受伤,所以昨夜睡在夕月阁。
“青萍受伤,难道你要一个人出府吗?不行,我一定要跟着你。”纳兰旻坚持,却牵动了震伤的内腑,连连咳嗽不断。
月儿叹了口气,苦笑下,上前帮衍儿顺了顺气,“看,你连坐起来都困难,更别说上九凰山了。”顿了下,她继续道:“你放心,廖姑姑要替奶奶采买些东西,会和我一起去,回来时正好也可以替你带些宋记的红豆沙。”
“姐——”纳兰旻拧着眉,嘴唇微翘:“我不是孩子了,别总是拿红豆沙哄我。”虽然不情愿,可是他嘴角还是露出了一丝久未展露的微笑。
“好好休息。”月儿最后叮嘱了一句,起身出了屋子。
“廖姑姑。”月儿在往大门的路上遇到了廖姑姑,她上前恭敬的福神,对面前的老人,犹如自己的长辈。
廖姑姑是老夫人的侍女,从老夫人还未出嫁就已经跟在了老夫人身边,她虽然只是个丫头,却也是府里的老人,她说的话连王爷都会听进几分。可是廖姑姑是个奇怪的人,她不喜欢说话,也不常出老夫人所住的荟院,唯一能让她上心的,就只有老夫人的话。月儿幼时曾听一些年老的仆人说过,廖姑姑于老夫人有救命之恩,所以,对于王府中的人来说,廖姑姑已经不是一个年老的丫鬟,而是另人敬畏的存在了。
“小姐。”廖姑姑面色平稳,没有上前拦阻小姐,只是在对方站起身后恭恭敬敬的回礼福神。她很懂得分寸,就算多年来府里的人从未把她当丫鬟看,但她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多年来她地位稳固、受人尊敬,大半是靠着她的守本分、不恃宠而娇得来的。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廖姑姑底着头必恭必敬的禀告。
“辛苦廖姑姑了,那我们就起行吧!”月儿点头,温顺的跟在廖姑姑的身边离开王府。
府外停着两顶蓝呢子绿顶的轿子,月儿和廖姑姑分别上了其中的一顶,到了城外后,再换马车继续前行。
轿子上下颠簸着出了城,轿夫落轿后,月儿缓缓撩起帘子后步下了轿。
一辆马车正候在城门口,车辕上刻了纳兰家的族徽。从车上下来一个男孩,在看到月儿时,脸庞微微泛红,有难掩的欣喜。
月儿对这个车夫看到自己的表情感到奇怪,并不多想,倒是一旁的廖姑姑皱起了眉,似有不悦。
男孩乐呵呵的跑到月儿身边,天性单纯驽钝的他,并未觉察出眼前的小姐有什么不同,只是因为小姐脸上疤痕的痊愈而无比欣悦,已经习惯了对下人一视同仁的小姐,他不再事事谨慎,笑眼眯眯地道:“呀,小姐好漂亮。”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一副憨厚老实样。
“呃——”月儿错愕,不自觉的拉开了与男孩的距离,无法适应一个下人突如其来的热情。
“放肆。”廖姑姑眉头紧皱,挡在了月儿身前,吐字缓慢而清楚:“你叫什么名字,在府里做什么的?难道不懂规矩吗?一个下人怎么可以对小姐评头论足,说出如此轻浮的话来。”
“我……”男孩咬住嘴唇,无比委屈的看着被人护在身后的小姐,可是却并未见他家小姐有袒护之意,只好老老实实的看向廖姑姑,回答她的问题,声音明显的颤抖,他并不认识廖姑姑,只是看那老妇人乘轿而来,且语带威严,只怕是得罪了主子。一想到以前听说的那些惩罚下人的残酷手段,他就一阵发寒,于是战战兢兢的回答:“奴才叫修齐,在马厩帮小姐照顾她的座骑。”
廖姑姑听了他的回答,侧眼向后看去。
可是此时的月儿却显得有些茫然,许是不忍一个下人因此受到责罚,她还是帮那个叫修齐的男孩解了围。男孩见小姐替他说好话,原本害怕失落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憨憨的笑。他躬身谢了小姐,引着她们上了马车,月儿推让廖姑姑先上了车,在廖姑姑上车那会儿,拉车的那匹马突然转头蹭向月儿。月儿被马一吓,啊的叫了出来,还未进车内的廖姑姑听到叫声转头询问,月儿甩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受了轻微的惊吓。
修齐将廖姑姑扶上车后,笑呵呵的走到小姐身边:“寒色肯定是想小姐您了,所以想和小姐亲热一下。”修齐说时,那匹名为寒色的马还不停看着月儿用鼻子喷着气,不时还跺垛脚。
月儿警惕着寒色的再次靠近,对修齐的话感到莫名。她不再听修齐的唠叨,吩咐了他将自己扶上马车。
修齐同样觉得今天的小姐特别奇怪,似乎不再如以前那样亲切,而是与他疏离了很多,就连寒色的亲近也有意的避开了。他摸摸寒色的鬃毛,通人性的寒色往修齐身上蹭了蹭,眼中有受伤的表情。修齐看着寒色,突然忆起一天晚上小姐曾说过的奇怪的话——以后……要继续帮我照顾寒色,哪怕我不要寒色了,哪怕我忘记寒色了……,修齐想着想着,身子一激灵,总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憨厚驽钝的他摇摇头不再多想,架上马车,没多远就把小姐的怪异给忘了个精光。
“母亲,女儿来看您了。”月儿跪在生母的墓前,将手上的冥纸一张张投入火盆中,翻飞的纸灰被风吹得满天都是,荒凉的山顶上,那一盆燃烧的冥纸是唯一的热源。
廖姑姑准备好了一切拜祭的物品,安静的站在一边。没有忧伤,没有表情,如同那墓中是和自己不相关的人。又或许,她的身边曾有太多的生生死死,以至于无法再对死亡升起任何的动容。
月儿默默的对着坟墓说着些什么,只是年老的廖姑姑还未听清,就已被风吹散了。她看到月儿忽儿哭、忽儿笑,眼里的泪水戚戚哀哀的挂在眼角,不曾掉下。这一刻,她有丝毫的动容了。她不曾接触过这个孩子,虽然月儿是王府的小姐,可是在她眼里、心里,只有那个在荟院中年华逝去的老人才是她的小姐。她叹了口气,从香烛篮的底下拿出一件斗篷,小心的披在月儿的肩上,轻声劝道:“回去吧!天凉地冻,这么跪着寒气会入膝的。”
月儿点头,最后幽幽说了一句话,对着坟重重地叩了三个头,起身随廖姑姑下山,一路上,她不时回头,好像在望着什么,到达山下后,她最后一次回望母亲沉睡的地方,突然‘呀’的出声,廖姑姑向着她的视线看去,远处,除了漫山的枝干外,隐约有绿芽冒出,此外别无其他。没有人知道月儿在山上那么久都说了些什么,只有山上的风,带着那些话,飘着、荡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没有人知道月儿最后看到了什么,只有山间偷冒出头的绿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