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瘾》何归海潮

4、出席

　　那夜什么都没发生，谢俞枕着贺朝的胳膊两个人一觉睡到天亮。

　　实际上贺朝没睡好，起床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约莫是那点尼古丁起了作用，让他晚上没能睡个安稳觉；他又不敢乱动，他家小朋友本身睡眠就浅，累了一天好不容易睡着，要是被惊醒了，下一秒自己就在床底下。

　　自那之后谢俞暂时把黄雨琳抛在了脑后，全身心投入工作中。每天看着无数病床推进来推进去，有化学试剂爆炸的、有车祸的、有烧伤的、有溺水的、有自杀的……他实习起就开始面对无数生灵的死亡，如今也五个年头了，谢俞仍然难以接受生离死别。

　　大概是对生命的敬畏吧。

　　谢俞在抢救室给病人除颤。他看着屏幕里的心电图，有汗水滑落在他领口。等他出来的时候天空已染上了墨色，他和同事交接完工作，坐在诊室的椅子上伸懒腰。

　　明天起就不是谢俞当值，他算是有了一两天的空闲时间。谢俞刚趴在桌子上准备闭眼休息，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

　　“谢主任...那个...”是新来的小护士。

　　谢俞揉了揉太阳穴：“怎么了？”

　　“外面有个人找你...”

　　谢俞点了点头，挥手让小护士出去。他换了衣服，又多洗了几遍手，提着包出去找人。

　　他看见贺朝靠在车旁等他。

　　那人身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西服上有随着藤攀而生的玫瑰暗纹，內里搭一件纯白衬衫，领口别领针，袖口别红宝石袖扣，深红领带上设计别致的日出；马夹顺着领针的角度延伸向下，边上绣了圈暗红色的荆棘线；裤子修身，显出他的大长腿，踏了双牛津鞋。头发用喷雾定了性，整个人是低调中的奢华，沉稳中别致的张狂。

　　“你怎么？”谢俞看着贺朝这一身，“骚出边了，朝哥。”

　　“来接你去个地方，”贺朝把门拉开，“上车吧。”

　　贺朝的手挡在车门框，等谢俞坐稳之后上了车。他边开车边说：“几大财团的宴会，说是可以带家属。”

　　“那我肯定要带我的小朋友，”贺朝转头看谢俞，“衣服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一会儿换。”

　　“我有答应你吗？”谢俞看了眼贺朝，又转头瞄了眼衣服。

　　“谢俞，宝贝，小朋友，亲爱的～”贺朝趁着红灯侧身到谢俞面前，撅着嘴眼巴巴的看着谢俞。

　　谢俞受不了贺朝的眼神，只好答应。贺朝嘴角上扬，亲了亲谢俞的嘴唇。绿灯了，他才坐正继续开车。

　　到地方的时候谢俞还在睡着，贺朝看了看时间，九点的宴会现在八点，他坐在驾驶位上看手机，点进高层管理群，确认自家公司受到邀请的人员名单。

　　不过一会儿谢俞醒了，去后座换了衣服。贺朝看着谢俞白皙的皮肤和几近完美的腰线，连忙转了头。

　　谢俞这一身跟贺朝同一款式，玫瑰暗纹变成了海浪，深蓝领带上几何线条的浪花，蓝宝石的袖扣别在袖口，深蓝色的线在马甲边缘绣了圈水波纹。他下车跺了跺脚，牛津鞋的尺寸刚好。

　　贺朝走过来给谢俞弄了弄头发：“我家小朋友好帅啊！”

　　这次审美怎么这么好？谢俞拍了拍衣服，任贺朝摆弄自己的头发。

　　贺朝猜到谢俞想的，说是自己秘书帮忙选的。他又连忙说：“小朋友太帅了，一会儿肯定很多人盯着让你看...”

　　谢俞捞过贺总的脖子和他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在贺朝耳边笑了一下：“我是你的。”

　　贺朝僵了一下，捧着谢俞的脸夺回了主动权。

　　等两个人腻歪结束了，宴会差不多也开始了。贺朝拉着谢俞的手说：“你想知道的事，答案就在这里，相信我。”

　　谢俞跟着贺朝往里走，坐在了最前面的嘉宾位。他刚坐下，就看见有人走过来打招呼：“贺总啊，真是好久不见。”

　　贺朝让谢俞等等自己，便起身笑着跟对方握手：“是啊林总，好久不见。”

　　“贺总年轻有为啊！上次招标的那块地都归了你们，应该是个好项目吧？”林总哈哈的笑，拉着贺朝往人多的地方走。

　　“贺总好，”又有人走上前来打招呼，“我是星火传媒的赵文，请多指教。”

　　贺朝认出赵文，星火传媒老总的私生子。贺朝和对方握手，交谈了起来。

　　谢俞坐在位置上低头看着手机，打算打一局游戏。医院太忙了，近期贺朝也早出晚归，两个人的排位往下掉了。

　　突然旁边坐了个人，谢俞转过头去，对方穿着套正红连衣裙，腰部绣了大片的玫瑰，修身，开了V领，隐隐约约能看见对方故意露出来的事业线。

　　“您好啊，不知道您是？”对方拿着杯香槟问谢俞。

　　谢俞没搭理，那女人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我是朝汐以俞传媒的黄雨琳，今晚的宴会可热闹了，我们贺总也来了呢！”黄雨琳挡了一下鼻子笑起来。

　　“谢俞，”谢俞念了自己的名字，看向黄雨琳，“贺总，怎么了吗？”

　　你啊。

　　谢俞看着黄雨琳听到贺朝之后的表情，方正了心态。

　　我来会会你。

　　“我们贺总真的，在商界翻云覆雨，谁不知道我们贺总的手段有多硬！”黄雨琳转头去看贺朝，笑的一个灿烂，“贺总年轻多金还那么帅，简直是极品！”

　　“哦？”

　　“前几天他还帮我挡酒，亲自送我上了车～就是手上戴着戒指，说是结婚了吧，也没见过他妻子，估计是假的。”

　　是真的，他男人就坐在你面前。

　　谢俞起身拍了拍衣服，没再搭理黄雨琳。就刚才的对话来看，大致是贺朝帮忙挡酒，饭局结束后送上了的士，结果黄雨琳觉得贺朝看上她了就发了那样的信息。

　　谢俞往贺朝的方向走，顺手取了杯香槟。他左手去固定有些松的蓝宝石袖扣，微微站定。结果黄雨琳走的速度倒是快，撞到了谢俞，谢俞手里的香槟洒了她半条裙子。

　　“啊！”

　　黄雨琳站起来看着贺朝，委屈的拍了拍衣服。

　　谢俞冷眼看着黄雨琳，手里还捏着剩下几滴的香槟酒杯。

　　黄雨琳那一身，不少人以为她和贺朝是情侣。衣服都是玫瑰主题，更别说两个人是同一家公司的。

　　可谢俞站在贺朝的一旁，光线洒落肩头，西服的暗纹相辉映，袖扣相对，打进去的光芒相交错又像是淡淡的紫。

　　贺朝转过头来看见谢俞手里拿着酒杯，黄雨琳一脸委屈的提着湿了裙子看着他。

　　哦？来这一出？

　　“贺总...他弄洒了香槟害我裙子湿了。”黄雨琳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好啊。”贺朝脱了外套，往黄雨琳身上披，“可惜了我的情侣款外套。”

　　贺朝起身走到谢俞一旁，搂着谢俞的腰看着她。两个人的左手相叠，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着光，十分抢眼。谢俞把自己的外套也脱下来，走到黄雨琳旁松手落在她的脸上。

　　谢俞：“买套新的。”

　　不知道哪一位总裁的夫人在旁边问了一句谢俞是谁，贺朝冷着脸反问：“他是谁？”

　　“这次不是带家属吗？我带了，他就是，”贺朝说着，看了一眼把谢俞外套从头上扒下来的黄雨琳，“小姑娘家家，矜持一点。”

　　贺朝拉着谢俞提前出来了，虽说是秋天，但这座城市仍然热的不行。贺朝把领带扯松解了领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靠在车旁边。

　　谢俞很少见贺朝在工作场合的一面，什么手段强硬做事雷厉风行，地府颇深；他见到的贺朝永远都是温柔体贴，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看起来心眼很大。难过的时候会抱着自己，开心的时候也会抱着自己，好像自己是他的充电宝一样。

　　谢俞压着嗓子咳了一下，感觉耳尖有些发烫。大概是被贺朝捧在手心上太久习以为常，仔细想一下还是不好意思。

　　贺朝听见谢俞的咳声，先是以为谢俞嗓子不舒服，他大脑快速转动，会错了意。

　　不会生气了吧？贺朝连忙解释：“黄雨琳，王亮的女朋友，可惜王亮现在还是昏迷。”

　　“转三院的那位连环车祸案的王亮？”

　　“嗯。”贺朝默默里谢俞走的远了些，从口袋里摸出包烟，用牙咬了一根，背对着谢俞点了火。

　　贺朝知道谢俞很不喜欢烟这种东西。早年梅姨抽了烟都要被他训那么一顿，自己也更是戒了烟，以糖为介。

　　只是最近......是压力大吗。是，也不是。贺朝看了看靠在车旁的谢俞，慢慢吐出一团烟雾。

　　谢俞走到贺朝面前，伸手把那烧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烟拿过来掐了。他扯着贺朝的领子把他拉起来，低头去咬贺朝带着尼古丁的唇。

　　宴会里人声鼎沸，宴会外只有风、落叶、和两个相互纠缠取暖的人。

　　谢俞松开贺朝的领子，撩了头发。

　　“哥，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