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泡时 一直都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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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余高扬和季兰告别后，付粥跟着陶进缨再一次回到老家属园。
和陶进缨在一起的时候，付粥总是觉得天光的运动速率奇快无比，上一秒还在仿佛幻觉的雾里走着，下一秒就云开雾散，满天星斗。
上楼前路过小电驴，还兢兢业业在那儿停着，没电了两天。
付粥把手里的一袋子菜递给陶进缨，“你先上去，我给车盖个雨披。”
陶进缨抬头看了眼群青的天，感觉到一股半干半湿的风。
付粥朝小电驴走过去，背影像要去接孩子放学似的。
“快点，要下雨了。”陶进缨自顾自笑了一下，冲着他的背影说。
陶进缨给他打开门，身上挂着个看起来很旧的围裙，上面印着“大华超市”。
付粥感觉到这老屋的一丝暖意，从门缝里绕出来缠在他身上。
“你说明天是不是真的要下雨？”
付粥在门垫上擦了擦鞋，跨进门去。
陶进缨摇头，“不知道，没看天气预报。”
付粥抬眼看他，“这围裙不错，特别有感觉。”
陶进缨笑了一声，回厨房去，远远问了一句，“什么感觉？”
付粥换了鞋往沙发上一瘫，脑子里蹦出几个字：家的感觉。
但他没吱声，只是听着陶进缨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心里一阵恍然。
吃过饭后，窗户吹进来的风已经非常潮湿了。好像谁在楼下刚翻过了泥土。
两人挨着靠在沙发上，谁也不说话。
付粥想起自己曾经造过一个词儿，叫“泡时”，意思是把时间当成一缸子水，人脱光了泡进去，泡到天荒地老。时间就裹在身上，流去也不知不觉，不会痛苦。
最先应用这个词语，是在小区楼下的那群老人身上。他们的人生只剩下泡时这么一件事儿，似乎不在意时间，泡得惬意。可是泡久了是什么滋味呢？那时候的他想不清楚。现在他也想不清楚。
但现在他有了一种新鲜的体验，和另一个人一起泡时。无所畏惧的，但又无比紧张地忖度着，害怕超过了限度，害怕溺进去，又怕束手束脚，浪费了。
陶进缨找到他的手，拿指尖顺着他指骨的纹路摩挲，像要抻顺被打花了毛的羽球。一下一下顺着纹理。
“付粥，我总觉得我今天能做一个特别长的梦。”
付粥扭头看他，看见一双白雾码头上的眼睛，一双坐在水上无处落脚的眼睛。
他像是忽然很困很困，侧着头歪倒过去。眼见着要顺着皮沙发面儿滑倒，付粥伸出手去托住他，把人放在自己腿上。
“陶进缨，我问你。”付粥低头看着他闭着的眼睛。
“嗯？”
“为什么是我？”
“我不知道，”陶进缨睫毛颤了颤，“我就看到你了。”
付粥心里一晃，热笑了。
“累吧？老是得先看到我。”
闻言，陶进缨睁开眼，盯着他，伸手戳了戳他垂下来的刘海儿。
“说什么呢？一直都是你先看到我的。”
付粥眼睛一滞，时间裹在脖子上。
“付粥，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那是什么意思？”付粥把人搬起来，盯着他的眼睛。
“没什么。讲个故事吧，行吗？”陶进缨眼睛朝窗外晃，像是在注意不让什么东西飞进来。
“你不喜欢下雨？”付粥也扭头去看，除了潮湿什么也看不出。
陶进缨不说话，整个人像泡软了的海绵，没了白天的挺括边缘。
付粥心里一钝，起身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陶进缨的眼睛始终跟着他，他被看得没办法，软软一笑，“行，故事。”
顿了一下，坐回沙发上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去当编辑吗？”
“为什么？”
“初中时候，我有段时间试着给渝江文艺青少版投稿，写点儿小小说散文什么的。碰上个特别好的编辑老师，每次回信都变着花样鼓励我，让我继续写。我就一直写到高中毕业。后来那个报纸撤了，就联系不上了……”
付粥顿了一下，扭头一看，身边的人已经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看着陶进缨的脸，心里无比坚硬地冒出两个字来：诗意。
“所以，那时候我就知道，再热也会冷的。”他小声说。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