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时雨》小己家

2、chapter 2 原谅我

　　五月底，檀珘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衬衫，袖口半挽，露出冷白劲瘦的手臂。

　　除了变得成熟稳重许多外，他的五官一如从前，每一处都优越得过分，被上帝精心雕刻过一般。

　　浓颜系长相带给人的冲击力就是，不管看过多少遍，当这张脸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依旧会被惊艳。

　　季幸川恨自己不争气，不合时宜的想，前男友长成这般模样，说出去的确长脸。

　　当初甚至是她甩的他。
　　现在想想，的确不可思议。

　　檀珘的眼瞳是纯粹的黑，不带笑意时格外有攻击性，饶是生了双极为撩人的桃花眼，也架不住这人冷淡，审视般的眼神。
　　避无可避。

　　季幸川被他弄得眼皮都不敢抬。垂着眼打算开口，就感觉手腕一紧。

　　余光扫过。

　　他的左手握住她的手腕，大拇指则在那串翡翠珠子上细细摩挲。

　　她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用了点力气想要试着挣脱，却被拽得更紧。

　　“你干嘛。”季幸川蹙了下眉。

　　檀珘面无表情注视着那截纤细白皙的手腕，淡声开口，语气是叫人心慌的平静。

　　“你跟宋京昭，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跟你有关吗？”季幸川别过脸，睫毛轻颤。

　　“怎么没关系。”他慢条斯理说，“毕竟我是你前男友。现在又是你现男友的小叔，于情于理，我都有权过问。”

　　季幸川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那你就去问你侄子，而且，要说情与理，小叔，我们两个是不是该避嫌？”

　　“你这样握着我的手不让我走，不太好吧。”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季幸川感觉说完这话，檀珘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一把拽下季幸川手腕的串子，冷声说：“这东西意义不一般，你没打算嫁进宋家就最好别戴着玩。”

　　季幸川边揉手腕边皱眉，跟他唱反调：“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嫁给宋京昭。”

　　檀珘忽然笑了，眼里有她看不明白的情绪，他玩味的说，“你说这话，沈榆他知道么。”

　　季幸川不明白他突然提沈榆干嘛，沉默下来，眼神多了一点戒备。

　　檀珘嘴角的嘲弄意味更加明显。

　　季幸川莫名觉得不安，避开他的目光，从他身侧绕过：“我先回去，不然宋京昭该找过来了。”

　　他便没再说话，懒懒倚靠在墙上，目送她的背影走远。

　　浑然不觉握住手串的力度不断加大，直至指尖泛白，青筋暴起。

　　——小叔。
　　这辈子都没想过季幸川会这么称呼他。

　　目光下移，看向手中物件的眼神多了一丝嫌恶。
　　宋京昭他怎么配。

　　/

　　接下来的时间，季幸川过得提心吊胆。但出乎意料的，檀珘竟没再来。

　　直到她同宋家众人告别，提着他们准备的礼物离开，他都没有露面。

　　车门关上的一瞬，季幸川松一口气，对宋京昭说：“出了小区就把我放下，我想自己回去。”

　　宋京昭成功瞒过家里人，心情不错，又忙着赶下个聚会，想也没想就答应。

　　在路边停车，季幸川嫌重，宋家人给的东西一样没提，宋京昭说有时间亲自给她送到家中去。

　　晚风尚有凉意，这一片太过寂静，高跟鞋踩在路面，声音尤其明显。

　　自顾自走了一阵，小腿传来酸痛感，此刻价格不菲高跟鞋和华贵的长裙都成了美丽刑具，将身体束缚。

　　打车软件迟迟没人接单，眼看着就快要十点，季幸川愈发焦躁。

　　不该出门的。

　　脑海里浮现檀珘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以及他步步紧逼的审视与盘问，心中不爽。

　　她低头看手机，差点撞上路灯。

　　发泄一般的踹了那路灯一脚，自己则疼得龇牙咧嘴。

　　忽的，一辆黑色汽车停在她身侧。
　　是台宾利。

　　整条街道都静悄悄的，季幸川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就要走。

　　车窗缓缓降下，车中传来一道清沉的声音，“季幸川，上来。”

　　季幸川身体僵了一瞬，而后拔腿就跑。

　　只是十厘米的跟和长度至脚踝的紧身长裙实在碍事，她跑了没几米，竟然在平地上绊倒了。

　　“砰”的一声，伴随着惨痛的叫声，她整个人跌倒在地。

　　膝盖传来异常强烈的疼痛，掌心被地面细小的沙石磨破。

　　她疼得直咬牙，却依旧想爬起来躲开身后那人。

　　这把糗大了。
　　她为什么要鬼迷心窍答应宋京昭假扮什么女朋友，为什么要选在今天去，为什么要穿黑色出门。

　　可她膝盖发软，小腿也没了力气，好不容易站起来一半又倒下。

　　头顶的路灯光逐渐被阴影所覆盖。

　　季幸川崩溃喊道：“你到底要干嘛？！”

　　檀珘在她身前蹲下，碎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掀起，漆黑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情绪。他沉默伸手，掰开她的掌心。

　　碎石嵌入肉里，好几处流血破皮。

　　“就这么不想看见我。”他语气平平，叫人摸不透心中所想。

　　季幸川别过脑袋，不想跟他交流。

　　下一瞬，整个人腾空，她吓一大跳，手忙脚乱中紧紧抓住他的衬衫，嘴里骂道：“混蛋，放我下去。”

　　檀珘将她放入副驾驶，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她自是反抗，混乱中，季幸川手机铃声响起。

　　季幸川想要去接，却被他先一步拿到手机。

　　檀珘扫了眼来电人的备注，沉默两秒，按了接听。

　　“我到了，你怎么没在家？”沈榆的声音一贯清润温和。

　　檀珘淡定自若地摁住季幸川来抢电话的手，将车窗降下一半后反手将车门关上。

　　隔着车窗，和她对视，将季幸川眼底的愤怒一览无余。

　　“把手机还我。”她咬牙切齿说。

　　“她今晚和我在一起，不回去。”他看着季幸川，一字一句说。

　　季幸川闻言瞪大双眼，“檀珘，你……”

　　檀珘垂眸将电话挂断，而后把手机递还给季幸川，“我送你去医院。”

　　说罢，回到驾驶位，发动汽车。

　　季幸川瞪他一眼，与此同时电话再次响起，她赶忙按下接听。

　　“嗯。”

　　“跟朋友一起，不小心摔了跤。”

　　“不用，现在在去医院路上，没多大事。”

　　“你别来，被狗仔拍到不好。”

　　“没骗你。”

　　“好，到时候给你打视频。”

　　“拜拜。”

　　风声呼啸，寂静车厢中，她的声音轻且软。
　　黑暗里，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指节逐渐泛起青白。

　　两人默契地没再开口。

　　到了私人医院，季幸川才知道他有多夸张。
　　车外，已经有医护人员拿着担架等候。

　　檀珘看出她的犹豫，贴心说：“我不介意抱你上去。”

　　季幸川偏过头：“……不要。”

　　一套流程下来，时间接近凌晨，伤口处上了药，她一时半会动弹不得，被安排进病房。

　　檀珘和医生又聊了会儿，进病房时季幸川刚好和沈榆结束通话。

　　季幸川看他一眼，立刻收回目光，埋头看手机，直接当他不存在。

　　他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沉默半晌，忽然开口，“很奇怪，你受伤不给男朋友打电话，给你哥报备的倒是勤快。”

　　他故意不直呼沈榆名字，

　　季幸川刷短视频的手一顿，依旧没理。

　　没反驳。

　　檀珘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房间的窗户被她要求打开，夜风徐徐吹进，空气里混合了绿叶的气息。

　　季幸川手指频繁滑动屏幕，每个视频都显得枯燥乏味。

　　没多时，房间里响起敲击键盘的声音。

　　她没忍住抬眸偷偷打量他。

　　他一如既往地偏爱黑色，简简单单一件衬衫就是价值五位数的法国奢侈品牌当季限定。不笑时眉眼疏离倦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贵气质，叫人不敢妄生攀附之心。

　　眼前这个男人，和记忆中肆意张扬的少年，生了张一样的脸。

　　她提分手之后，他们就再没见过，她当年够果决，将他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拉黑。

　　她至今都不知道，檀珘他——

　　有没有难过。

　　她刻意让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她告诉自己这没有意义，既然决定了往前走，就不要留有任何往回的余地。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来。

　　季幸川面无表情低下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来，慢步走向门前。“咔哒”一声，门轻轻的开了。
　　他准备出去。

　　与此同时，房中响起他淡漠的声音——

　　“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起过我，哪怕只一次。”

　　檀珘显然知道她不会回答，说完只停顿了一瞬便出去了，随手将门掩上。

　　季幸川收回目光，麻木地关掉手机。

　　他居然没有问她当年为什么会提分手。

　　是不敢，还是压根不好奇。

　　近乎婴孩般无助地环住双膝，目光怔怔地看向他刚才坐过的那处沙发。

　　双眸逐渐湿润。

　　十八岁的檀珘肯定恨极了十八岁的季幸川。

　　“原谅我。”她对着门，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