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之城》舞楹

1、第一章

　　晚上十点，京洲市。

　　夜风微凉，月明星稀。

　　Eden hall酒吧，藏身于酒吧一条街深处，门口两侧停满了豪车，奢华萎靡。

　　小而不起眼的沉香木门包裹着团团云雾，笼罩着醉生梦死的仙境。

　　酒吧内的装饰低调简约，却也是琉璃拂檐，琅玕绕砌，五光十色，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蓝色世界。

　　老板张远是个人物，官商通吃。

　　服务员启星端着杯Grasshopper从吧台走来。

　　调酒师纤细白皙的手指游蛇般运作，调酒瓶在手中活泼而灵动的跳舞，似一轮幻月，引的女孩子们惊叫连连。

　　郁郁不得志的的官员，支在吧台上谈天说地。

　　“这两天风声儿传的厉害，市里预备着批一个大项目，马上就要招标了。”其中一个若有所思道。

　　另一人仰头灌下一口酒，嗤笑着，“批不批跟老子有什么关系，啥时候把上月工资结了才是个事儿。”

　　大厅里如往日一般喧嚣，摇滚乐队的主唱阿瑟·尤利西斯正倾情演唱，重金属乐刺激着放飞自我的灵魂。

　　舞台中央壁顶上的射灯不断的变换着色彩，衍生出斑驳杂乱的阴影投射在眼底心间。

　　摩肩接踵的红男绿女，飞蛾似的在呢喃、酒精和星辰之间走来走去。

　　启星来到二楼，雕刻着褐色花纹的木门在柔和的金色灯光下熠熠生辉，舒缓轻柔的爵士乐和着各个包间里的嬉笑声滑过耳畔。

　　她目不斜视，直到走廊尽头才停下。

　　外面的歌声喧闹、嬉戏调笑几不可闻，空气中甜腻的香水酒精也败下阵来，良久沉默的泛起粗糙褶皱的黑胡桃门竟让她萌生退意。

　　她不得不自我催眠着：干完这一年就回家，把乡下漏水的的房子装修装修，租出去的三亩地也要回来，自己细心打理种些瓜果蔬菜给奶奶养老。

　　她似乎能看到邻居们带着嫉妒的语气交头接耳：想不到老刘家的闺女儿这么有本事，要早知道我家那个也不送人了，说不定现在我和老伴儿已经住上城里的洋房了。说着那浑浊的目光再在她身上抹上两眼。

　　她摇摇头压下内心的杂念，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

　　包房内，彩色的亮光，湖水波纹般潋滟摇晃，含羞带怯的在微微白炽灯光里躲藏，酒味挺浓却没有的呛人的烟味。

　　男男女女有十几个，约莫都二十来岁，舒缓的City Of Stars静静流淌，一对男女深情对唱，还有打扑克的，凑近的人们围成一团，热闹非凡。

　　一个女孩侧躺在沙发上睡觉，其他三三两两的小声交谈，偶有嬉笑，空酒瓶几乎摆满了桌面。

　　其中一个女孩注意到她，向她招手。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女孩身着墨绿抹胸丝质长裙，大片的黑金色蔷薇绽放在裙边，脚踩黑色软皮靴，项间精巧银饰点缀，红唇饱满，桃花眼欲说还休。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熟睡的女孩，温柔地问：“亲爱的，送来的是Grasshopper吗？”

　　缠绵魅惑的音色加上空气中的似有若无的幽香，启星慢慢红了脸庞，连忙应道：“是的，调酒师刚调好的。”

　　“哦……”，女孩看她的表情似乎起了兴致，眉目微弯，噙着笑意，手指缠着金色的发尾慢悠悠打转，语气温柔地要拧出水来，“可以请你介绍一下吗？”

　　“可以，当然可以！”对店里的产品如数家珍是Eden hall每一位员工的基本要求。

　　启星拿出职业素养缓缓道来：“Grasshopper是一款香味很浓的鸡尾酒，由绿薄荷香甜酒、白可可香甜酒和牛奶调制而成，薄荷酒本身的味道有些浓烈，但在可可酒和鲜奶的中和下，口感立即变得美妙起来，清凉滑润，入喉香浓，非常适合女士品尝。”

　　方媛看着她的桃花渐渐黏出细丝，拉着启星坐下，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揽着她的腰身，朱唇轻启：“你叫什么名字？”

　　随后又自顾自地端起酒杯尝了一口，递至启星唇边，意味不明的看着她。

　　启星吓了一跳，心跳声擂鼓阵阵，僵硬着不知所措。

　　女孩身边的男子一脸好笑地叹了口气，扎了块西瓜吃。

　　旁边沙发上的女子注意到这边道：“媛儿别调皮，等会儿蓁蓁醒来可是要发脾气的哦。”又对启星说，“请再送来一杯玛格丽特，谢谢。”

　　启星向她望去，白色吊带长裙，周身未饰一物，只是腕上的小方盘手表看上去精致无比，黑长直至腰间搭在身后，几绺落至胸前，眉眼精致，如皎洁流霜。

　　女子旁边的男士面容硬朗，眉目清冽，只是此刻脸上表情有些异样，装作满不在乎的端起酒杯摇晃着里面的冰球。

　　启星忙不迭应着，抓起托盘走了出去，最后几步竟是要小跑起来。

　　方婧略显责备道：“你这是做什么。”

　　方媛神情懒懒的看向她，有意无意的忽略旁边的男人，撒娇软语道：“这可是你冤枉我了，不过觉得无聊和姑娘聊两句，至于嘛……”

　　娇媚尾音颤抖着钻入左杨彦的耳膜，他轻笑一声，紧皱的眉头瞬间舒缓不少，薄唇轻轻抿着龙舌兰，认真的感受舌尖的余味。

　　方媛眯了眯眼，将Grasshopper一饮而尽，走至沙发前拧着秦蓁蓁的脸把她弄醒。

　　“宝贝，怎么睡着了，陪我去楼下跳舞吧。”方媛缠在她胸前。

　　女孩长睫蔽目，在眼下投下小块潋滟阴影。

　　“别闹，让我再睡会儿，”蓁蓁只多喝了两杯酒，便有些醉了，这会儿子困意涌上，浑身懒懒的不想动。

　　星眼微饧，香腮带赤。

　　细软发丝不间断的抚过面颊，痒的难耐，却怎么也抓不到。

　　终于她不耐地睁开眼，眼神澄澈清明，声音还带着些刚睡醒的喑哑绵软，“方媛，你不睡还不让别人睡。故意的是不是。”

　　方媛早在秦蓁蓁起身的时候就左摇右摆的走向门外，蓁蓁不想理会她。

　　*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酒吧门口，助手蒋平从副驾驶上下车，握着把手缓缓拉开车门，而后侍立在一侧俯首道：“老板，到地方了。”

　　闭目养神的男人斜倚在黑暗中，闻言缓缓睁开眼，大步踏了出来。

　　身形瘦削，肤色冷白，有一双平湖似的眼眸，月隐高树，周围清冷月色好似悉数被收敛进去，唇色很淡，神倦意懒。

　　右手抵在唇前轻咳，胸膛微微起伏，嗓音如寒山冷涧间的流响清泉，蒋平眼中带上一抹担忧。

　　少顷，褚向瑜轻声道：“今夜你们先回去，我同他们一起。”

　　*

　　蓁蓁拢了拢散乱的长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中的女子未施粉黛，鸭蛋脸，单眼皮，眼睛长而不细，眼尾轻轻上挑，垂眸似滟滟月波流，睁大眼睛时清澈的目光好像又带着些天真，鼻尖挺翘，带着好看的弧度，棕栗色的卷发落在腰后。

　　她瘫软在沙发里，随手捻了颗葡萄吃，咬字娇声抱怨着，“怎么我点的酒还没来呀，今天的速度不行啊。”

　　陈丛夜笑着给她指了指：“喏，在哪呢，多亏了你这杯酒，方媛才有机会调戏人家服务小妹，不知道她这几天想啥呢。”

　　方婧忙劝着：“可能是明天结婚太躁动了，管她呢，我又给你点了一杯。”

　　蓁蓁有些火大，刚把我弄醒，还喝了我的酒来调戏小姑娘，准备下楼去找她。

　　*

　　明灯错落的走廊让她有一瞬间的晃神，刚睡醒的思维仍有些滞钝。

　　墙壁上的弯曲缝隙中藏着金色的线条，在脸上映出点点光辉，搭配着她微微扭曲的表情，些许渗人。

　　蓁蓁走的很快，不时擦到人们的肩膀，终于在楼梯拐角与人撞了个满怀，额头磕在了向瑜的胸口上，两人同时被撞的后退。

　　蓁蓁身形摇晃站立不稳的蹲在地上，一下子就蒙了，眼睛湿润起来，捂着额头疼的说不出话来，慢慢的她感觉一个肿块升了起来。

　　向瑜比她好点儿，不过胸口的钝痛还是让他皱了皱眉头。

　　他看着缩成一团的女孩没有动静，忍着痛俯身弯腰，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埋怨声随之而来。

　　“你说呢？这么大一堵墙你撞撞试试，走路不知道带眼睛呀。”

　　蓁蓁喘息着声音沙哑，哭哭啼啼，“我头上肿了一个大包，这样我怎么见人呀，都怪你。”

　　向瑜没想到被女孩倒打一耙，微微懵神，思索之下轻声问道：“要不去趟医院让医生看一看？医药费我来付。”

　　蓁蓁直接拒绝，“不去不去，医生会给我包上纱布。”

　　“明天我要做伴娘，那群人肯定会笑话我，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向瑜直起身子，想了一会儿，语气平静地问：“那你说怎么办？”

　　蓁蓁耍赖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真是晦气！”又加道。

　　看着她这么无理取闹，向瑜慢条斯理的说：“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一头冲进我怀里，不过现在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我给你提两个建议，一、现在就去医院，说不定在你穿上伴娘装之前额头的包将会下去，二嘛就是继续在这里赖着，讨论是谁的责任，要谁对你负责，不过我想酒吧监控应该没有坏。”

　　他又弯弯唇角，“小姐觉得哪个建议比较好。”

　　似乎觉得自己有些严厉，毕竟眼前的姑娘看着年龄不大，又斟酌了下：“这样吧，你让我看看肿的高不高，如果不太严重的话冰块冷敷一下应该就可以。”

　　蓁蓁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不情不愿地仰起头看他，面前的人一身休闲装，黑色的衬衣贴着他冷白的皮肤，手腕处微微挽起，隐约可见淡青色血管，身量欣长，仰起头只能看见他的下巴与鼻尖。

　　男人感觉到她的视线，垂眸与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