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走，回家 ...
-
解风铎从桌前的塑料篓里抽了根一次性筷子，挑起面吃了两口，又站起身来前后左右找了一圈。
“别在那转圈圈了帅哥。”燕楠飞转过身在后面那张桌子上抓了瓶醋，“呐。”
解风铎对燕楠飞眨了眨眼，“懂我。”
解风铎拿起瓶子绕着碗边淋了一圈继续吃。
嗯。
就是这个味道。
每根面条都吸满了浓稠的肉酱，整个店里都散发着让人胃口大发的浓香。这家炸酱面店从解风铎刚会走路时就开起来了，从小巷子一直搬到了商业街，店面不大，但每次来的时候都生意爆火，得排队等上好久。解风铎一口气囫囵干了两碗。
“过瘾。”
燕楠飞胃口不大，要了个半碗就饱了，她抱着胳膊从短视频里抬起头，“再要一碗？”
“不了。去超市。”解风铎掏出纸巾擦擦嘴。“老板娘！结账。”
“去超市？”燕楠飞问。
“给我妈买点吃的用的。”
燕楠飞点点头：“那我等下先回去了，店里没人看着，大福也没喂呢。”
福姐现在也是可以定点吃饭的幸福小狗了，解风铎笑了笑，终于不用过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了。
“狗粮买好了吗？”
“你甭管了。我现在是福姐亲妈。狗笼狗粮全是我买的，让你买个狗窝还忘了。”燕楠飞指着他鼻子，“啥也指望不上。”
解风铎笑了半天。
自家里出事的这几个月以来，这是解风铎第一次去精神病院看望母亲。按照医生的嘱托，他带了点干果水果，拿了两本顾孟喜欢看的小说，平静的在探视区长椅上等待着。
“小铎啊！”
顾孟的声音响起，解风铎扭过头去，一时间没有想好用什么表情来迎接，只好匆忙扯扯嘴角。
顾孟弯着眼被护士带到解风铎面前坐下，“最近…过得还好吧？”
“还好还好。”解风铎强迫自己忽略顾孟震颤不停的脑袋，心中满是五味杂陈，他握住顾孟的手轻轻抚着，试图用这种方法降低她脑袋晃动的频率。
顾孟一夜之间变得像个小老太太似的，明明四十出头的年纪，发丝一缕一缕参杂着新长的白发还有之前染色又掉了色发黄的褐发，枯燥毫无生气的贴在头皮上，乱糟糟梳成一捆。
他记得母亲之前最喜欢把头发盘成低丸子头。
解风铎看着顾孟深陷发青的眼窝，她长长的睫毛一下下疲惫地眨着，一下下叩击着解风铎颤动的心脏。
她瘦了好多。
医生说她住院之后没睡过几次好觉。
明明自己那么累了，可她的脑袋却还在一直不知疲惫的晃动着。
顾孟还是笑着，“你爸怎么没来呢？你告诉他要少喝酒啊，总是喝酒不行的，伤身体……”
“啊…”解风铎眼睛一阵发酸，心里更难受了，“一切都好着呢。”
好个屁。解风铎低下头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
“我给你看这个。”顾孟的眼底亮亮的，从兜里掏出把什么东西来，放到了解风铎手上。
解风铎摊开手一看，是一堆红色蓝色的小星星，有的是用纸折的，有的是拿塑料吸管折的。他捧着这堆小星星，身体终于开始忍不住颤抖，他把头埋的更深了点，怕顾孟看到自己湿润的眼睛。
“一天到晚没事可做，我就叠星星。你喜欢蓝色，我就找蓝色的纸条叠，蓝色的找不到了，我又想起你爸喜欢红色，我就开始找红色的纸，现在红色的也快叠完了……小铎，你还喜欢什么颜色？妈妈给你叠。”
解风铎咬着嘴唇，视野模糊不清，他感觉自己的泪在一滴一滴往桌子上掉。
“妈妈现在待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了，小铎啊…妈妈觉得对不起你。你要等妈妈回家啊，等妈妈回去之后给你做好吃的啊……”顾孟也不管解风铎有没有回应，只是自己细声细语的喃喃，直到护士说时间差不多了，把顾孟带走。
顾孟没有任何反抗，乖巧点点头，安静的离开了。甚至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趴在桌子上默默掉着眼泪的儿子。
解风铎看着顾孟的背影一点点消失不见，把手里的星星揣进兜里，再低头摸索着把掉到地上的星星捡起来装进口袋，举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走吧。
嗯，不要想了。
他默默跟在医生身后，想揪住医生的衣领问母亲在这里的生活，问母亲的病情，问母亲的脑袋为什么一直晃动不停。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泪痕干在脸上，让他眨眼的动作都变得紧绷。
他和顾孟一样，也是安静的一步一步走着。
穿过一道门。
又穿过一道门。
医院里的门就好像是囚笼，一层又一层，把母亲禁锢在了这里，一天又一天。铁门开合的刺耳的撞击声，不断刺激着解风铎悲伤敏感的神经。
直到走出大门。直到灼烧的阳光晒到他的身体发烫。
手机在衣兜里震动，他掏出来，不小心带出几颗小星星掉到了地上。
解风铎蹲下身，开始捡顾孟叠的小星星。红色的。蓝色的。
“解风铎，我把外套落到你店里了。你现在在店里不？”那边传来黎让的声音。
“我不在，好像燕楠飞在店里。”
“你今晚上回家不？”
回家？
“嗯，回。”
“那就行，”黎让心情好像不错，声音很愉快，“你如果路过就帮我拿上，没时间我明天去拿也行。”
“你现在干嘛呢？”解风铎有点好奇，“这么开心。”
“啊？有吗？我在小区里打篮球呢。”
解风铎笑笑，“行，挂了。”
“诶？怎么回来了？”燕楠飞正在店里和顾客讨论纹身设计，见解风铎从门口走进来，问了一句。
大福一溜烟儿从小房间里窜出来，绕着解风铎转圈圈。
“没事儿，回来拿件衣服。”解风铎在超市给顾孟买水果的时候也买了两根磨牙棒，这会儿掏出来拆开了，大福叼着磨牙棒摇着尾巴。
解风铎摸摸它的头，“喜欢吗？”
他进了小房间找了一圈，然后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出去了。
“走了啊。”
就这么在大风里走了两百米，解风铎实在被吹得受不了了，最后认命披上了黎让的薄外套。
你还别说，穿上合身的不得了。
俩人的体型没差多少，虽然黎让也没告诉他身高，不过解风铎和他站在一起，视线基本持平。
解风铎穿着他的衣服，就像裹在黎让床单里了似的，鼻尖里充满了他身上草木的香气。
忙了一下午，天色渐近黄昏，解风铎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看着晚霞一点点灼烧着天空，在天地的接缝处燃起灿烂的火光。街道上的灯光慢慢明亮起来，一两声过往行人的叫嚷在城市的昏暗朦胧中显得愈发清晰。
解风铎看到黎让，招了招手，小跑过去。
“诶？穿上了？”
解风铎一惊，我靠，忘脱了。
“别脱了，穿着吧。”黎让拍拍解风铎，“今天风确实挺大的。”
“你不穿吗？”
“你觉得呢？”黎让笑了笑，漏出了尖尖的虎牙，掀起衣服擦了擦鬓角的汗，“我打了一个小时，快热死了。”
“一起吗？”
黎让帅气的美式前刺被汗打湿了，发丝在风中轻轻荡着，他背着路灯，嘴角弯弯，干净清爽。
“不了。”解风铎笑笑。
“我回家。”解风铎补了一句。
三个字对于解风铎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重量，他脱口而出，故意忽略了自己波涛汹涌的情绪。
一切都要往前走了。
不管以前过的是怎样的乱七八糟稀里糊涂，现在要往前走了。
今天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当然明天也是，后天也是。
解风铎心里很激动，迈得步伐都轻快了许多，他小声哼着歌，脚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走进黎家的别墅前的小院子。
“什么？徒步你不去了？”大家打完球之后在长椅上聊天，结果听到黎让不参加徒步活动的消息，林砚惨叫了一声，“为啥啊？”
黎让严肃的回答： “学习。”
“小帅哥，你自己信吗？”吴盟笑了好久。
黎让也笑了：“被我爹罚了呗。电动车砸了之后，他已经两天没和我说话了，我俩以后对话估计得备个纸笔。”
林砚对黎敬林的惩罚结果非常不满意：“车不是你那亲戚砸的吗？”
“害，”黎让摆摆手，“都过去了。”
“周一真学习啊。”吴盟问。
“那当然。我爸让补课老师在周一加了一节课。”
吴盟灌了口水，笑了笑，“加油学神。”
“滚。”
吴盟向来和黎让同流合污，俩人高中相识，一起逃课一起打架一起罚站，结果每次考试成绩下来，嘿，吴盟分数永远比黎让高。
倒也不是很高的分数，在班里也排不上名次，但黎让就很不爽。
非常不爽。
“滚。”黎让又补了一句。
吴盟笑的肚子痛。
“你俩也就彼此彼此吧，和谐一点好不好。”班级前十的林砚对两个人十分无语，“老师通知下来了，周一周二徒步活动露营一晚上，你们有帐篷吗？我明天准备去买，要不要一起？”
“我去。”黎让说。
“你去凑什么热闹。好好学习吧。”吴盟故意怼他。
“我操.你二姑家奶奶的。”
“太险了，幸亏我没有二姑。”
黎让反应过来笑了半天。
“对了，明天把我那表弟叫上吧，他三中的，也去露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走，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