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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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舟叩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
程云舟将双手垂在裤缝中线，老实地移步到办公桌前。
“想清楚了？”
她放下笔，抬起眼睛，眼底如同掬了一汪山泉水，清澈透亮。
“我想清楚了！”
宋于微点头，似笑非笑，有意等着她的下文。
“在一年前，宛城发生了一起人质劫持案件。一名蒙面歹徒冲进宛城一家珠宝店，正准备抢劫的时候，被周围布控的警方制止。就在警方准备实施逮捕时，正好有一群幼儿园的孩子路过，歹徒趁机劫持了两个幼童，并躲进商场。”
程云舟抿了下唇，将一个密封袋推到宋于微面前。
“歹徒名叫阿义，当时他的精神处于崩溃边缘，警方谈判未果，最终选择将其击毙！这东西就是从阿义身上落下来的。”
宋于微看了程云舟一眼，随后将袋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枚圆形筹码。
筹码采用的是烫金工艺亚克力材料，做工精致，表面涂层为蓝红相间，配以黑金线条以及压凹凸工艺，内部加入了铁片，重量大约12g。这是一种赌场中常见的筹码。
筹码的样式和图案，应该是来自海洋大世纪地下的博金俱乐部。
虽然称为俱乐部，但内行人都知道那地方实际是家赌场。据说资质授权是在国外，老板也都是外国人，最开始是服务来往于自由港的国际友人和商户，后来凡是年满十八周岁以上的成年人都被允许入内参观。久而久之，那地方便成了令海城警方头疼的灰色地带。
宋于微将筹码举高，对着光线查看，微微皱眉。
筹码上使用了360°计算机点阵全息防伪技术图像，也就是说在360°的观察范围内，上面的图像会呈现放射、环状、螺旋等光点组合变换，而当她将筹码对着阳光旋转到某个角度时，变换的光点组成了一个首尾相接的环形——一条衔尾蛇出现在了筹码牌上。
程云舟早将筹码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在某一个角度下确实可以看到牌面上的蛇形。
宋于微对着阳光，手指翻动那枚筹码。
她的手指纤长细腻，像山泉中洗净之后新剥出来的白嫩的笋尖，在光线照射下泛出淡淡的金色的光。很难想象，这样一双美丽的手每天都会同冰冷的解剖刀和腐烂的尸体打交道。
“这张筹码无法在牌桌上使用，这应该是衔尾蛇私下用于联络的工具。”
“嗯？什么？”
程云舟出神，一时之间没听清她说的话。
宋于微并不介意，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来到程云舟这一边。
她轻轻靠坐在了桌沿上，低头继续摆弄着手中的筹码。
程云舟离她很近，稍稍侧头就可以看见她。
此时的她整个人都很放松，体态柔和，腰很窄，整体修长匀称。她脱了外套，只穿白色衬衫，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从头到脚一如既往地严丝合缝。
宋于微还在分析问题，程云舟却从她身上闻到一股清冽的香，那种香味忽隐忽现，像是穿过了山川和峡谷，从森林尽头吹来的风。程云舟想起昨天晚上在她办公室门前发生的那一幕，突然感觉这风吹在脸上，是温热的。
程云舟忽然感觉自己心跳加速，好在宋于微依旧沉浸在案子里。
“我见过博金里使用的筹码，他们的防伪技术很先进，博金的管理也相当严格，绝不会允许这样的筹码在台面上流通。出现这种仿制品，只能说他们在博金里曾发生过某种交易，这东西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那地方既然是灰色地带，交易什么的都有，那里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也不会去干涉。所以，光凭一个仿制品并不能说明什么。”
“正因为这样，我才想着让宋组长看看，能不能提取到有用的线索。”
“这起人质劫持案的卷宗写得很粗糙，大多内容都集中在营救人质这一点上，对歹徒的描述不多。你当时在现场，相信你比我更加了解阿义的情况。我想听听你对阿义的看法。”
宋于微快速回到座位，准备做记录。
程云舟沉住气，将案子在脑中快速梳理出线索。
“阿义是从海城逃到宛城的。”她道：“阿义刚一进入宛城就被警方盯上。起因是警方宛城郊区的一家诊所报案，说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闯入诊所，要求医生帮他联系警察。当时有目击者称这个阿义原本是在一列由海城开往宛城的货车厢里，可能因为体力不支才从列车上掉了下来。阿义当时身上伤痕累累，左手臂折断成了三截，连骨头都看得见，一只眼球也被摘掉，看样子他在逃出海城之前的处境相当艰难。”
程云舟用词委婉，但两人心里都十分清楚阿义是遭遇了怎样的残酷对待，阿义身上那些露骨的伤害光是听上去就令人胆战心惊，也足以说明对手何其残忍。
“诊所医生帮阿义治疗伤口，在阿义清醒过来之后，却又让医生不要联系警察。但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接到电话，并在赶往郊区诊所的路上。当我们抵达时，阿义已将医生和一名护士打晕绑在厕所里，他则携带两盒抗生素针剂消失得无影无踪。”
“警方沿着阿义逃走的方向实施追捕，但一连搜索了两天也没能找到阿义的行踪。我就是从这时候开始介入这个案子的。阿义的嗅觉非常灵敏，具备很强的反侦察技巧。”
宋于微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藏于阴影之中，脸色暗沉。
程云舟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我在队里配置了刑侦心理专家，就是试图能与阿义进行的沟通，在调整了几处警力布控后，阿义也确实现身，但紧接着就是人质劫持事件。”
“他为什么会去珠宝店？”
程云舟没有立即回答，关于这个回答，她需要慎重。
这个回答不同于写在卷宗里的案情陈述，那些写在纸面上的材料宋于微已经看得太多，绝非她想要听到的答案，而程云舟接下来想要说的并没有直接证据，而是基于自己的推测。
“他砸坏了柜台玻璃，但没有拿珠宝，我猜他应该是在寻找某样东西。那时候他神志不清，大概是以为自己还在海城。他所表现出现的攻击行为应该是受到精神创伤后的应激障碍。尤其是那天他在见到警察之后……”
程云舟回想那天她持枪站在阿义面前，劝说他放下手里的孩子！
“他那时候是清醒的。”程云舟肯定：“他不可能不清楚挟持人质的后果，何况还是两个孩子，他这么做的目的——是想让警方将他击毙，他想让警察结束他的痛苦。”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宋于微嗯了一声：“他还有没有提到什么？”
“他提到过一个芯片。”
“芯片？”
宋于微将筹码重新拿了起来。
“不在里面，这个筹码里里外外我都查过了，并没有什么芯片。”
程云舟看着她手中的筹码：“这个叫阿义的人应该是想把装有芯片之类的物品带出来，结果失败了，我猜可能是一件饰品之类的。宋组长，你见多识广，你觉得这个人会和警方有合作关系吗？比如……卧底或者线人？”
宋于微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
不多时，她举起筹码：“这东西暂时先放在我这里。”不是在寻问，也不是请求，而是一种指令。
“喔，好，就先放在宋组长那里吧。”程云舟没有犹豫，反正她既然将东西拿出来交给宋于微，就没想过再拿回来。
“宋组长，真没想到这次这个死掉的‘六指阿斌’居然会是衔尾蛇的人！你有没有想过杀他的人很可能和衔尾蛇有仇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何不利用这条线索将这条潜伏在海城里的蛇给诱出来！”程云舟想听听宋于微对这件事的看法。
“你以为衔尾蛇这么容易就会上钩？”
宋于微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六指阿斌不过是个小喽啰，就算死一百个也无关紧要。躲在幕后的那些说不定都是开着香槟和喝着红酒的人。程小姐这么急着找出衔尾蛇，还不如多去参加些酒会、舞会或者是慈善活动，以程小姐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和侦查能力，我相信以你很快就能有所发现，又何必选择到这种地方来辛辛苦苦查案呢？花掉大量精力和时间不说，兴许连人家面都见不到。”
呀，居然被她反将了一军！
程云舟这次没有移开视线，直视着宋于微，想从她身上找寻一点突破口。
“因为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人记得那些冤死的灵魂！一定还有人不会放弃那些死去的人！我相信她一定能为那些被无辜杀害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无论是眼下急需侦破的“六指阿斌死亡案”还是发生在宛城的“阿义劫持人质案”，以至于更早的“高家四口青峰岗被杀案”、“许家七口坠湖事件”……
如果宋于微真如传闻中那样破案如神，那么只要顺着这些线索不断往下查，她就一定会追查到二十年前安家被灭门的案子！
那是埋藏在历史堆里的安家疑案，为了安家，为了安家的小公主，她程云舟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你放心，找到你的时候，我一定会送你一份礼物！”这是程云舟对她的承诺。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服务员送了一份盒饭进来。
“宋组长，你点的盒饭。”
“给我吧。”
宋于微准备起身，程云舟一个激灵，抢在宋于微之前：“不用，不用，我来拿，这点小事哪里还用宋组长您亲自起来嘛。”
她将盒饭接到手中，盖子是透明的。
“你就吃这个？”程云舟皱起眉头：“你昨天还挺大方的，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么清汤寡水的东西怎么会有营养呢？你喜不喜欢吃海鲜？过两天送你两斤鳌虾补补。我想着螃蟹性寒，不一定合适，不过，你要喜欢的话，我就弄两只帝王蟹来。”
宋于微揉着眉心，手指敲敲手机上的时钟，时间早就过了十二点。
“程队长，别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你与其在这里说那么多废话，不如利用这个时间去填饱自己的肚子，吃饭完之后带着你的队员出警，别耽误了本职工作。”
“是！”
排除一些别的想法，程云舟对宋于微到底还是佩服的，将盒饭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宋于微接过盒饭放在面前，停顿片刻。
“程队长，我最后强调一次，无论你是想找什么人还是想查什么案，如果你连眼前这起案子都解决不了，只有请你离开特勤处，另谋高就。”
“是！”
程云舟退了出去。
宋于微打开盒饭，刚吃了几口，又看见放在桌上的筹码。
她将筹码摁进手心，胃里一阵痉挛，剩下的饭再是一口都咽不下。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017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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