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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柳蝶念 他这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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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鬼身上的阴气很重,鬼界的气息很浓。
韩同忌刚要采取措施,对面一个法咒击了过来,他一躲,对面的人已经拉着那有点愕然的小鬼想离开了。
韩同忌唇角一勾:“喂,朋友,留下唠唠啊。”
他右手结的法印大发光芒,顷刻间笼罩住了整个村子,随即左手的定身符扔了出去,整个人也瞬间逼近。
樊沉护着那小鬼一偏身,避开了定身符,接着接了韩同忌一掌。
两人又缠斗起来,打得激烈时,韩同忌突然笑了:“喂,你应当清楚,你若要护着她,便打不过我。”
樊沉神色微动,抬手想布结界,结果术法消散了。
“你布不了结界了。”
韩同忌伸手在那想跑的小鬼额间一点,那小鬼登时被定住了。接着三张符从不同的方向围着樊沉飞去,韩同忌左手一拢,收了先前的法术,召来一道雷劈在樊沉身后。
樊沉凝气一点,斥开一张符刚想从空缺处闪出去,韩同忌已经移到了缺口处,熟门熟路地在他额上点了一下:“别投怀送抱啊。”
樊沉:“……”您能要点脸吗?
“好了,两位,可以说一下这里的情况了吗?”
韩同忌说着细细打量他俩一番,那个小鬼十六七岁的样子,生的俏丽,只是满脸怨毒地瞪着他。
韩同忌伸手于她头顶感知了下怨气,笑道:“啧,就一个小鬼,还敢跑人间来,不知道现在修土多吗?还是说,”他看向樊沉:“那是你靠山?”
樊沉神色未动,冷冷淡淡地看着他。韩同忌伸手解了那女鬼的禁言术:“说吧。”
他又顺手施了个结界,把樊沉关在里面。
樊沉:“……”
“小孩,先告诉我,你怎么死的?”
那小女鬼一脸怨气,满身的鬼气都要压了过来,根本没理他。
“嗯?”韩同忌懒懒地笑,抬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人,直接拍到了她头上。
傀儡术。
“怎么死的?”
她身上的怨气收了不少,脸上露出茫然之色:“小女被贼人所杀。”
“叫什么名字?哪的人?”
“小女姓柳,小字蝶念,湘荷人氏。”湘荷离这里可不近。
“你家里做什么的?”
“家父是湘荷知府。”柳蝶念垂着头,乖顺无比。
“是修仙的吗?”
“不是,家父不会术法,我家里也没有修士。”
“你跟我细细说一遍,你怎么死的,怎么来的这里。”
柳蝶念沉默片刻,开口道:“家父并非湘荷本地人氏,祖母和祖父并不在湘荷。那日家父接到一封家书,说是祖母病了,所以家父领着小女和姐姐赶回去探病,路过了比地。”
柳知府接到家书后焦急万分,急令自己的副手暂理政务,赶回家让柳蝶念姐妹收拾收拾行李,带着几个随从,就匆匆忙忙上路了。
他母亲早已不再年轻,年纪大了,又向来节省,不肯雇人照顾,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和老伴相依为命,这一下生病,卧床不起,柳知府实在担心,便命车夫抄近路走快点。
“没过几日,便到了这化间山,离祖母家已经很近了,爹爹说,最多还有一日,就能赶到。”
柳蝶念的母亲是湘荷大户人家的小姐,而柳蝶念的父亲未当知府前也是湘荷极有才学之名的书生,两人婚事定下的时候也传遍了湘荷,才子配佳人,少年誉侣,好不风流。
两人婚后不久,就生下了柳蝶念的姐姐,只是那小姐身骨不算强健,生完孩子后更羸弱了些,总会生病。因此当她怀上第二胎时,柳书生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家乡,让她好好养胎。
只是红颜多薄命,那年飞絮落花的好时节,柳蝶念出生了。她出生几日后,她的母亲就去世了。柳书生甚至还未打理好丧事,就接到了湘荷来的文书,让他速去上任知府。他只得匆匆葬了爱妻,携着柳蝶念的姐姐回了湘荷。
而柳蝶念刚出生不久,不宜跟着上路,便让她的祖父母代为照顾。柳知府深爱妻子,并未读弦,也未纳妾,为了照顶柳蝶念的姐姐,只雇了个奶娘,一个姑娘已经够柳知府在政务之外手忙脚乱的了,柳蝶念就一直在祖父母家,待到十岁才被接回去,因此她与祖父母的关系更亲近,听到祖母生病的消息也更着急。
知府的队伍并不大,柳蝶念和姐姐以及两人的贴身丫鬓坐在四人马车里,柳知府和两个护卫骑着马在马车前,另有四个护卫骑马跟在马车后。
雨琴将糕点分给柳氏姐妹:“大小姐和小姐先吃吧,老爷方才不是说,还有两个多时辰才下山嘛,莫要饿着了。”
柳蝶念看着小几上的几块糕点,精致的形状和中间的那一小片花瓣,看得出来,是湘荷科实阁的手艺,她只看了眼,就移了目光:“姐姐吃吧,我实在没胃口,吃不下。”
“小姐,您早上就没有吃什么…”
“阿念,”她姐姐开了口“多少吃一个吧,路这么远,也别枉费了雨琴的心意。”她说完侧身问道:“雪画,可带了桃汁?让妹妹喝点儿。”
雪画连忙打开包裹,取出一个小壶,刚要拔开木塞,帘忽然被掀开,柳知府探头进来:“你们热吗?要不要把帘子卷起来一点?”
“不用了爹爹,这山里这么阴,我们还不热。”
“好,”柳知府目光落在几上“吃东西呢?我叫车行得慢一点儿,你们先吃,离下山还有挺长时间,再找到镇子得三个时辰,别饿着了。”
柳蝶念被傀儡术控制,原是七情久欲皆不能自主,说到这里却还是流露出悲戚:“那是他与我们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我拗不过她们,也不想争讨,便吃了一块糕点,是果糕,桃子味的。”
她刚吃完半块糕点,接过雪画递来的桃汁,还没有喝到口,马车忽地慢了下来,柳知府的声音传过来:“这里有一片村落啊,小项,过去问问能不能让我们歇一会儿,讨点水喝。”
“是。”一个护卫应声去了。
柳蝶念她们在车中瞧不见车外的景象,只听见过一会儿柳知府又道:“同意了?那咱们走吧,过去歇一忽,都行得累了。”
马车停下后,雨琴跳下车,张望了一会对两人道:“小姐,大小姐,这家里住着一对兄弟,差不多三十了,我看也没娶亲,不然就在车上歇息吧,我去给你们打点水来。”
“好,”柳蝶念点头“快去吧,我们在车上等你。”
“好的小姐。”她又对雪画道“照顾好小姐啊。”
“知道啦。”
“她去了好久,一直没有回来。我们也没有再听到父亲或者护卫的声音,好像就只剩下了姐姐,雪画,还有我。
“然后我们听到了他的喊声,他说快走,声音很嘶哑,还伴着马的悲鸣。雪画第一个跳下马车看看发生了什么,紧接着我们就可见了她的惊叫。”
那丫鬟用尽了力气喊:“小姐快跑!”
柳蝶念掀开帘子跳下了车,看到的景象使她浑身血液冰凉。
“我看到他尸首分离,他的头赫然就滚在车边,身子在不远处那家的门口,维持着一个向这里爬来的姿势。
“他是想告诉我们让我们快跑,但是没有来得及。”
血流的蜿蜒,像蛇,噬咬着她的内心。
柳知府死不瞑目的双眼瞪视着他再也看不到的苍穹,脸上没有痛苦,只有焦急。
他的女儿还在马车里,他想他死不足惜,但是他的两个女儿定要平安。
他已经失去了他势要白首不相离的爱人,母亲也病了,身边只剩下了这两个女儿。
只是很可惜…他再也护不住她们了。
他一介文弱书生,抵不过匪徒的大斧砍刀,也没能护住自己的女儿,待到九泉之下,又如何向那个温柔的女子交代?
兜兜转转四十年,他这一生,都好似一个笑话,什么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