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邪祟不想装人了》游锦寻

9、第9章

　　你还挺能屈能伸的。

　　江景时欲言又止地多看了两眼黎忘。从他这倾斜的角度只能看到黎忘的侧脸，虽说这人每天都在校园里流浪来流浪去，但脸蛋子倒是擦洗得很白净，丝毫看不出有半点儿流浪模样。

　　他挪开了视线，“你把笔头上的口水擦擦。”

　　黎忘一怔，低头看看手里的黑笔，刚刚自己下意识咬着笔头，搞得笔头一片亮晶晶的痕迹。他有点愧疚道：“……好。”

　　说着，黎忘捋起袖子来，用袖子的一角使劲擦啊擦，奋力把口水给擦掉，然后捧在手心，递给了江景时：“这样可以吗？”

　　江景时这人有很轻的洁癖，其实他并不太想要这支笔的了，但黎忘的眼神里藏着好不明显的小心翼翼，让江景时到嘴的拒绝话绕着舌根一圈，又咽回了喉咙里。

　　“好。”

　　他没多说，接过了这支笔，把黎忘没能做出来的题给顺便做了。

　　江景时一写题就没开口闲聊了，黎忘就一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支着个脑袋看人把题写完。

　　等写完了，黎忘才开口，“我可以借你一套新衣服吗？”

　　黎忘刚刚擦口水的时候，若隐若现闻到自己身上有一股嗯……不太新鲜的味道，他才缓缓想起自己好久没换过一身干净的新衣服了，不知道江景时可不可以借一套给他穿。

　　江景时的目光从黎忘那张白净的小脸往下滑到这身颇像咸菜干的校服，他眯了眯眼，突然想起什么：“你现在身上的衣服，是哪儿来的？”

　　按照黎忘活蹦乱跳的闹性，江景时有一点点怀疑黎忘现在上身的衣服，是趁同学洗澡时，他抓起人家的衣服就跑得来的。

　　黎忘听不出人类语气里的情绪变化：“哦哦，我从操场最靠边的那个器材室拿的。”

　　他想了想，还补充，“我专门蹲了三天，都不见有学生来领走，我才拿去穿的。”

　　江景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黎忘还在眨巴着眼睛，等待着江景时的回答。

　　江景时站了起身，推开衣柜门，从最底下翻出一套没怎么穿过的校服，他校服也多，这套大概没穿几次一直压在衣柜底，就是不知道黎忘身板细瘦点儿，穿起来会不会不合身：“给你。”

　　黎忘高高兴兴道过谢，就接过来想给自己换上，江景时连忙打住他：“你洗完澡再换，以后每天都要洗澡。”

　　江景时可不想亲眼见证自己几乎崭新的校服又变成一条咸菜干。再说黎忘现在住处稳定下来了，应该适当提高点儿生活质量。

　　“好的好的喔。”黎忘笑着，抱住一整套校服往浴室里钻。

　　江景时捞了他一把，把人带回来：“你知道怎么洗漱吧？”

　　“知道知道。”黎忘飞快溜进了浴室，连关上门的回音都带着欢快。

　　江景时大概也是清闲过头了，他在寝室里走了一圈，不知道怎的就走到了阳台外，站在浴室门前，听到里头有正常的水声在哗啦啦，他才稍微安下心来。

　　不会出问题的，这只阿飘还挺聪明的。

　　他想起这近来发生的一切，都是那般的奇妙不可思议，他结识了一只诡异到不会再有第二人看见的邪祟，竟然因为自己一时兴起的怜悯心还把它带回了寝室。

　　江景时想着想着，就无奈笑了。

　　商池揽着他的宝贝篮球推开宿舍门，就撞见了江景时一个人站在阳台笑得格外开朗的这一幕。

　　商池惊恐道：“哥你在傻笑什么？”

　　江景时一秒摆回死人脸，“我没笑啊。”

　　商池把篮球往他桌底下一放，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把球鞋换下来后才攥着瓶加冰可乐走去阳台。他脚步还没站定，就疑惑是不是听到了浴室有水声：“陈叙回来了？”

　　不应该啊，回来路上还看到陈叙朝图书馆方向赶去。

　　“没。”

　　那就更疑惑了，商池边念叨着是不是浴室水没关，说着手就按下了浴室门把手，要一探究竟。

　　嘎吱——

　　略有生锈的浴室门被他拧开，商池没太用心地往里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眼睛就被身后人一把捂住了：“诶诶诶，咋了……”

　　江景时手疾眼快抬手去捂商池眼睛，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等他自己撩眼去看浴室里头，才发现自己也什么都没看见。

　　浴室里除了一根倒在地上开着水的花洒，什么都没有。

　　“……”不是，所以黎忘哪儿去了。

　　江景时诚心疑惑道。

　　再一看，哦，原来挂在门上。

　　好不容易穿好整套衣服的黎忘正挂在浴室门上方，凭着过人的臂力让自己待在上方动都不带动，他板着脸，脸上写满谨慎。

　　江景时跟黎忘很轻地对视上，做了个嘘的手势。他转头对不了解事情经过的商池解释：“是我在装水，打算洗衣服。”

　　商池纳闷地望着地板上那根可怜的、正在哗啦啦放水的花洒，“你……装水是不是忘记拿桶装了？”

　　“是的。”江景时目不斜视走进了浴室，把自己平日洗衣服用的水桶放到花洒旁边，开始接水。

　　江景时完蛋了。

　　他最近已经把这辈子的蠢事都给干遍了，而且起码大半都是为了给黎忘兜底垫后。

　　“害多大点事，我昨天洗澡还按错沐浴露，用了陈叙的呢。”商池倒也很能从个人角度，去理解江景时这几乎得精神恍惚才干得出的蠢事。

　　地上边边还放着一小团卷起来的衣服，江景时不难认出那是属于黎忘的咸菜干。

　　他为了让商池不起疑心，把这团衣物给捡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的洗衣桶里。

　　“我去，你提醒了我，我好像攒了两双袜子忘记洗了。”商池一拍脑袋，连忙走进寝室里把那两双袜子给拿出来。他看着正打算洗衣服的江景时，“你要不帮我洗了呗？”

　　江景时让他滚，他说好吧。

　　商池路过浴室门口时扶了一下门，发现门贼沉，贼不易推动，也不知这浴室门在日积月累里怎么螺丝生锈得这么快了。

　　商池正打算用蛮劲把浴室门开到最大，就被人猛地一把推开。

　　江景时眉心直跳，脱口而出：“你别把他压扁了。”

　　“什么压扁？”商池没听清。

　　“……浴室门板。”

　　商池嘟囔着哪有那么脆弱，说着，便走开了。

　　等到外人走远了，一直谨慎小心的黎忘才悄咪咪探出头向江景时：“他走了吗？”

　　江景时帮忙看了眼已经上床倒头就睡的商池，冷声道：“走了。”

　　黎忘这才放心撒开双手，从门板上顺滑地滑了下来。

　　*

　　学生会速度很快，很快就出了万圣节狂欢夜的方案出来，吩咐各班班委来通知下去。

　　张佑佑手上捧着本记事本，又走到江景时座位边上，想等待江景时忙完自己手头上的事，就开口跟他商量些什么。

　　江景时很快就停下了正在打草稿的笔：“班长，怎么了吗？”

　　张佑佑推了把酒瓶盖儿似的眼镜，摊开了记事本，开始说他的安排。

　　叽里咕噜一大堆，到头来提炼到的重点就是，张佑佑想请江景时也一并来参与万圣节舞台剧，扮演其中的一棵树。

　　“……树？”江景时沉默了一下。

　　“嗯对……”张佑佑回答得也不太有底气。

　　江景时不爱说话，这个班都建立有两三个月了，他几乎还有一半人没交流过，可见性子不太热闹。

　　张佑佑思考来思考去，最后给他们班的门面江景时选了个最合适的角色扮演——一棵全程不用动嘴皮子的树。

　　江景时很爽快地应下来，“行，没有问题。”

　　张佑佑如释重负，连忙又推了推眼镜框，抱着记事本又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旁人不知道，此时江景时身边正黏着一只会飘来飘去的阿飘。

　　“江景时，你居然要演舞台剧，真有意思。”黎忘语气里透露着小小的羡慕。

　　“喜欢给你去演。”江景时低声道。

　　“哦哦，那还是你去演吧，大家都想去看你演的树，我就不凑热闹了。”他摆手摆得飞快。

　　江景时聊到万圣节这个节日，不禁想起之前自己想过的问题：“没准你还能碰到不少同类，在万圣夜里。”

　　黎忘有些诧异地看向江景时，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垂下眼帘，实际上并没有多大信心：“但愿吧。”

　　“如果你遇到了志趣相投的同类，你会跟它们一起走吗？”江景时放下了笔，回望向他。

　　黎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全世界除了江景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所以他从未做过天真的设想，什么遇到同类后一起飘回大家族啊，什么大家族每只鬼都包容地接纳了他这个流浪鬼啊，从此以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啊，黎忘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更何况，还有一个尤为严重的问题。

　　黎忘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你、你知道这是万圣节吧？”

　　江景时点头。

　　黎忘崩溃了：“对啊！”

　　“我可是东方鬼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