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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改变 如果变得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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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变得优秀的话,是不是就具有拥有她的资格了?
林白知道水洋不会这么觉得,她毫不敛藏她的喜欢——她总是这样的,乐于表达,擅长,爱,爱一切,包括这样糟糕的林白——林白不明白他凭什么值得她的偏爱。
她宛如山水画里不多见的鲜艳颜色,把近乎透明的林白从其他浓墨重彩中挑出来,使他登上一个接受羡慕或者讥笑的舞台——当然,她本身就站在这舞台上,无畏地散发着瞩目的光明,张扬夺目以至于没有人会觉得自己具有拥有她的璀璨的资格,因为她不需要别人去照亮。
故而林白觉得自己不配。
被选中是一种幸运,他却不得不退缩——水洋可以不在乎,他必须在乎。
所以他装傻充楞,知道装不知道,一次两次,女孩也不再主动了。
他觉得她是星辰,他只有成为另一颗才能与她相称,才可以压下那些嘈杂的戏谑,理所当然地拥有她。
他必须变得优秀。
除了英文以外的所有科目于他都艰难异常,但一定要挑出最可怖的科目,一定是政治。
还好,在分科考前两个月的突击还不算晚,他没有因为成绩太差而被迫学文——他感觉狰狞的政史地已经向他招手,丑恶的涎水都要滴到他脸上了。
他必须变得讨人喜欢。
他承包了吴颛——“万千少女的梦”的英文辅导工作,以此为代价交换他讨人喜欢——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的秘诀。
“这是天分。”吴颛风度翩翩地推了下金丝边的平光眼镜,抱歉地摊手,“我也不知道原因,但大家都很喜欢我。”
林白点点头,“明白了。你在看读者文摘?”他指了指吴颛桌面上的英文杂志,“上面的小说有些确实不错,你喜欢看短篇还是连载?”
“短篇吧。”吴颛显得有些尴尬,无论是短篇还是连载,他都毫无疑问地看不懂。
林白再次点头,把手支在吴颛的课桌上,靠近他,略微放低了声音,“要是你真的看的懂的话,你当然会喜欢的。虽然我不太清楚,但我猜英文好一定是大众情人的加分项。”
“尤其是口语。”他站直身体,拿起吴颛桌面上的杂志。“我能让你看懂它,用字正腔圆的英式发音读出每个句子。这需要时间,需要你的努力。不过有一件事是不需要努力的,只要你愿意让我帮你的话。”
“什么?”
“下个月的英文演讲比赛,我写稿子,你背会,再念熟,跟我学发音,嗯。”
“即兴部分怎么办?”
“弃权咯。”林白耸了耸肩,“初赛又没有即兴,如果你对自己有这个自信,也可以去复赛丢脸。”
“那就说定了?”
“嗯。我们可以商量商量怎么训练了。”
“你为什么帮我?”
“吴颛,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喜欢你呢?”林白展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好,但只是一次演讲比赛可不行。”
“我能帮你的只有英文,我还能帮你什么呢?”
“那一言为定。”
“嗯,我会把你付出的努力最高效地转化成能力。”
在吴颛的指导下,从发型到衣品,从说话到走路奔跑的仪态,林白都艰难地更新了一遍。
林白深感吴颛的不易。每天早上洗过头发都要吹出发型。更繁琐的是护肤和修眉。林白第一次因为自己的眉毛感到庆幸——它们既没有浓密到需要大修特修也没有稀疏到需要眉笔的帮助——画眉是更深一层的地狱。
他发现服装搭配确实值得成为一门学问。即使在校服的范围内都会有这么多种的服装搭配。仪态的保持相对简单可行,却更加费力,从早到晚,一刻不得松懈,还有许多林白从没注意过的细枝末节,他感觉自己就像即将进宫的秀女,一言一行一娉一笑都要被规定好才可以。
对于吴颛而言,这些细节都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成为一种习惯了,林白只能希望自己也可以早点习惯,他把这些算作“好看”的代价。
“其实就是这么些东西,注意些就好了,我会提醒你的。”
“好吧,这些已经不少了。”
“哈?还有好多没教你的呢。但目前就这些,做好以后再谈别的吧,毕竟谈吐这东西短时间教不出来。当务之急,是长高。”
“……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得运动,吃好睡好,虽然你都到这时候了,机会也不是很大了,但能多长一点是一点。你至少——”吴颛用手比划了一下,“要长到一米七五吧。”
林白看了一下那看起来不远,实际上困难非凡的175刻度。
“我只能说我希望。”
他开始打篮球,因为吴颛坚持打篮球可以长高。
“我初一的时候就一米六不到吧,一直打球,我现在是185,长太高也不好,一米八五左右最好了。除非,你想和曹梦宇竞争一下霸主地位。”
林白心说我先长到一米七五再说吧。
林白知道打球长高是绝对的假话,但比起长跑和他更倾向于篮球,至于高级些的羽毛球、网球、乒乓球,他对自己的运动天赋并没有这个自信。吴颛倒是热衷于网球,也好为人师,觉得一起打网球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林白觉得他是网球王子看多了,真把自己当越前龙马了。
其实林白选择篮球更主要的原因是,篮球,家里就有一个;他不想把生活费浪费在随便什么球拍上,所以,篮球。既然他不会擅长任何运动的话,怎么选也没什么区别。
由于和曹梦宇关系的缓和(代写文科作业),林白可以在周五下午两节课后拥有半个球场打球(曹梦宇认为他不适合和他们(这些真男人)一起打球)。吴颛偶尔来监督他的长高大计,除外便没有围观者了——他不仅矮,而且也没有球风可言——他看起来根本不会——谁会看一个只会跑跳投篮却十投九出的矮子打球呢?
但水洋就会。
自从她发现林白会在周五下午打球以后,便每周都去找他一起玩——为了接近他。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就是觉得他疲于奔命地捡球,投篮不进的傻样会很可爱——别人怎么想,都是别人的事情嘛。
“林白!带我一个!”
“行。”
林白看她行云流水地投出一个两分球,然后进了。
他似乎受到更大程度的打击,但还是一声不响地投篮,打框,捡球。
水洋似乎对于三分球有某种执念,一直打框,却一直坚持。
他在她的位置试了一次,甚至没摸到篮筐。
“林白!”吴颛向他挥手,“在教女孩子了?”
水洋这时候进了一个三分。
“嚯!不错不错!”
女孩子教我差不多。
“哎呀都是运气,我也就会投篮,那些复杂的我也不懂。”
我连投篮还不会呢。
“那也很厉害了。”吴颛毫不吝啬溢美之词,“我都没见过女孩子打篮球。”
说谎,上周那个外校的女篮球体育生因为进了省队刚刚跟你分手。
“一起玩吗?”
“好啊,看我三步上篮。”
水洋把球丢给他,吴颛一只手便接住了,潇洒极了。
“嚯!好厉害!”
“林白也会的,只不过他喜欢要练三分球,很少用。”
“哇!林白,你可以教我吗?”
吴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水洋的反应,本想帮林白点亮些他根本不会的技能,没想到给他挖了个大坑。
“啊,我其实……”
“他上周跟我打球的时候膝盖伤了,还没养好呢。他打球太拼了。”
——不愧是我吴颛,这就圆回来了。
“哦哦。要好好休息啊,伤好了再练球也可以的嘛。”
“嗯,我没关系,谢谢。”
“好啦好啦,他得帮我辅导英语了。我是他哥们,我叫吴颛。”
“哦——你就是吴颛啊。我叫水洋,海洋的洋,我——我跟林白是朋友。”
“好!那下次有机会一起玩!”
“好嘞!拜拜!”
吴颛这才把不知所措的林白拖出球场。
“我拿王龙一百年寿命跟你保证,那水洋绝对喜欢你。”
“我知道。”
吴颛显得很吃惊,“那么好的妹子,你别跟我说你不喜欢她。”
“……”
“你不要我可就下手了。”
“你敢动她试试?”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她呢。”
“我!”
“那么好的妹子,你让人家主动?”
“……”
“林白,你还是不是男人。”
“你不懂。”
“怎么,你怕别人笑你,说你配不上她?”
“……”
“拜托,现在有曹梦宇罩着谁敢笑话你?”
“曹梦宇。”
“……他笑话你又怎么样,你抱得美人归了呀。”
“没这么简单的,你不明白。”
“你不是怂了吧?她不会拒绝你的,多好的姑娘啊,可惜瞎了一双眼睛,看上你了,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好的福气。”
“是啊,你也不会觉得我配的上她那样的人,我也不觉得。”
“……人家都不在乎你在这——”吴颛刚想说自作多情。
“我得在乎。”林白打断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得在乎,我得配得上她。”
“你想太多了——”
“你别管我的事了。”
吴颛沉默了一下,他不理解林白的坚持。
“那你也别管我的事,我追水洋跟你有什么关系?”
激将法。
“你!”
“拜托!人家都主动找你打球,我给你编了个伤她就心疼地要死了。你觉得她会在乎你配不上她吗?你这么不珍惜,等她跟别人跑了你就后悔去吧。”
“跟别人跑了更好。”
“……那你——”
“跟你不行,你又不是什么好人。”
“我怎么不是好人了——”
“那你就去追她吧!我哪里管得到你呢?”林白转身,带着些怒气离开了。
“不是,林白——”
所以林白最后还是每周五下午和水洋一起打球,只不过气氛安静得诡异。也许是始终无法从林白这里得到回应,水洋也不再主动找他说话,她只是看着他,毫不遮掩地看他。林白回望,她就冲他笑一下,移开视线。她给他买水,他会接受,却坚持着要把钱给她;她和他说话,他只是听,却没有任何回应,她只好不开口;她鼓起勇气要他的联系方式,他只是给了,却从来没有回过她的消息。她试图接近他,却被他推得更远,为了保持这不远不近总好过更远的关系,她能做的也就只有,欣赏他了。
之后又过了一个寒假,整整一个寒假,她没有联系他,因为明白他对自己没有喜欢。
她们总说他不喜欢自己,水洋总是嬉皮笑脸的说,“万一呢?”,其实心里清楚没有万一。喜欢她的人不少,但她总是觉得那些追求者都没有林白那么特别,她在他身上看到一种澄澈,一种坚定,还有一种她不理解的气质,她能看见,但她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她可以肯定的是林白的纯粹。
她看人一向很准。大多数人都是平凡的,少数人不平凡,却也不那么纯粹;而纯粹的人中,她最喜欢的是林白。她也无法形容纯粹究竟是什么,纯粹超出了不平凡的定义,像是一种平衡的极致,甚至是极端,却又仅仅是极致能概括的。在她看来那些不平凡的人,都有着可以物化的气质——比如清雅,清雅像一朵莲花,粉红色的莲花,很纯粹,很清晰——而林白,她说不出到底像什么,他也很纯粹,但显然复杂得多——她无法感知他的全部,他有着比较常人难以捉摸的部分。
无论如何,没什么能影响她喜欢他。她不太在乎林白会不会喜欢自己,哪怕只是一直看看他,也好,她喜欢他,仅仅是因为他是他,并不需要什么额外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