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25章
那人哭 ...
-
那人哭着说:“无般是师父的独养女儿,师父师娘最是疼她。她被仙子抽了根骨后天天哭闹,师父不忍,于是拼了一身的修为将自己的灵骨换给了她,却不曾想她不思修仙,反修起妖法,师父想再毁她根骨,却不想反被那无般所杀,师父临终前才被告知我等此事。我们本想捉拿住无般,无奈被她逃脱。那无般还扬言,待她修成,定要打上王虚山,灭了......灭了......”却是说不下去了。
我说:“她要灭了我,是么?”
那人趴着不敢说话。
无止气得发抖:“祖师,无般如此胆大妄为,已然妖化。”
原是我大意,低估了一个父亲对女儿糊涂又无私的付出。如今错已造成,却万不能再任其发展。
我对神机门人说:“无般原是我王虚弟子,我未尽到教导好她的责任,是我之过。我会去找她,让她做不得恶。”
王虚宗派了很多门人弟子寻找无般,那原本在东海的有心门,却突然信息全无。在费了些时日后,我见一直未果,便决定亲自去东海。
*
我在东海边,隐隐追到无般的气息,一路追踪,那气息消失在大海上。望着苍茫大海,我决定出海寻找。可探遍海面,却没有无般的踪迹。
无奈之下,我唤来东海龙王,那老龙王一脸黝黑沧桑,两个眼睛倒是精光闪烁,听到我在找无般,老龙王说:“仙子,这些年间东海未曾有陌生人到来。”
我不放心,和他一起将整个东海翻了个遍,老龙王的虾兵蟹将个个累得叫哭连天。老龙王是个脾气好的,由着我折腾,可我依然一无所获。
老龙王说:“或许那无般先前在东海边停留过,知道仙子找她,便到他处去了。”
我采纳他的说法,离开东海,走遍了凡世,无般就似石沉大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我找到了魔界,李景扬对我说:“确实来过,还劝我和她联手对付神界,不过你知我对此类邪人一向不耻,若不是看在她曾师从王虚,我早就一刀砍了她。”
我问他:“那邪人身上可有蜘蛛妖气息?”
他点头:“正是。”
得知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无般,李景扬说:“莫非她躲到神界或是大荒了?”
神界她是万不敢去的,我决定去大荒。
我当初一念之差,让她有机可乘,这个恶果得由我来担。
*
大荒是神魔古战场,原来叫做碧海落,是一片沃野,只是经过数百年的战争,早已沙化,满目苍痍,被人唤作大荒。大荒环境非常恶劣,生灵难以生存,就是妖魔鬼怪也不愿多踏足其间。
当我再次回到碧海落,看着破败的大地,忍不住唏嘘。
路经积雷山时,依稀记起我曾在山中挖了山洞躲入其中,但对山洞的记忆很是模糊,或许这山洞跟长晖神君有关。至于躲入山洞的原因,大概是为了躲玉古铭的搜查。曾经有段时间,我们被她逼着东躲西藏。
我想找到曾经的山洞,在山中搜了很久却无果,积雷山地貌早已改变,凭着模糊记忆,我根本找不到位置。上次金虹神君在此山拾得手镯,不知是否在山洞中所得,若下次遇到他,可要问问他山洞所在。
*
我在大荒中毫无章法地遍寻无般。
大荒很大,如它的名字般,即广大又荒凉,在澷天风沙中,活物都没几个。
偶尔遇到几个妖魔,也被我满身仙气吓得逃之夭夭。好不容易我逮住一个胆大敢靠近我的,问其是否曾见过无般,答案仍是没见过。
*
我不记得自己在大荒中找了多久,在我满腔失望准备离开时,我遇到了一个小姑娘,看上去大约七八岁,一身污垢,瘦骨嶙峋,手中拿着一根兽骨。和见到我就跑的妖魔不同,她看到我欢呼跑过来,神情很是喜悦。
她是一个凡人孩子,却有仙骨,应是神仙与凡人所生。大荒每一处都透着死亡,但她仍然活着,想来她的仙骨是妖魔不敢伤害她的原因。
她拉着我的手问:“姐姐,你是我爹派来找我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你叫什么名字?你爹是谁?”
小姑姑叫七夕,她说她不知道爹的名字。她娘去世了,一个好看的姨说带她去找爹,那个姨将她扔进了大荒,还抢走了她身上的长命锁。
她娘既已去世,想来是个凡人,而她的父亲定是个神仙了,也不知是何样的神仙,竟任由自己的孩子流落大荒。
我问她:“你知道你爹在哪里么?”
她摇头,眼里泛起泪光:“娘说爹有大事要做,不能陪我。”
我心中叹息一声。
我柔声问她:“你愿跟我出去么?”
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姨说爹会来这里找我,叫我不要离开。”
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我带你去找爹。”
小七夕答应跟我离开大荒,但她要先去一个地方,说那里有她藏起来的东西。
她将我带到一个长亭,我在大荒搜寻这么久,竟是第一次过达此处。
*
长亭早已破败,风沙侵蚀了它的容颜,却依稀可以看到廊上雕刻的花纹,当年它应该是一个很好看的亭子。
不知为何,当我靠近长亭,我的手镯和剑都开始呜呜作鸣,小七夕吓得大喊:“妖怪来了。”
我在此处,妖不敢来。
我将剑抛向天空,剑在空中飞旋,而后稳稳落在亭中石桌上,鸣声顿歇。它静静地在那里,似是在等我前往。我走到石桌前,拂过尘土,桌面上露出几行刀刻的小字。
长风有涯尽
殊意无终时
祈爱怜君心
连念芳踪归
这应是一首情诗,里面有我和长晖的名字,诗的下面写有“长晖于天纪已申年甲子日”。我明明已忘记,也感受不到他的爱恋,可捡起剑时,却已泪流满面。
*
小七夕在一旁惊慌地看我,看到我流泪,她哇得一声哭出来。我抹了把脸,对她展颜一笑:“风沙迷了我的眼。”
她这才止住哭声。
我牵着她离开,回过头时,那凉亭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和那石桌一样,和我曾经的爱恋一样,都将在岁月的侵蚀中被逐渐遗忘。
“走吧。”我紧了紧七夕的小手。她的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拂尘,她一直将拂尘藏在石桌下面松动的石块下。
她娘告诉她,这拂尘是她爹送给她的,她回长亭就是为了取回它。不知是什么样的爹,会给自己孩子送一柄拂尘。
*
我还要去寻找无般,可小七夕还是个孩子,台山离大荒最近,我便将她送到台山,请金虹神君先代为照顾。
金虹神君见到七夕很喜欢,还夸她有好仙骨,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他笑盈盈地劝:“小七夕,你跟我修仙吧。”
小七夕不愿跟他修仙,吵着要去找爹。
金虹神君拿着她的拂尘左看右看,自言自语道:“这手艺瞧着很眼熟啊。”
我请求他:“我答应过这个孩子帮她找爹,若神君有线索,还请告知。”
金虹神君思索道:“你将这个孩子交给我,我来帮她找爹。”又对七夕说:“你跟我修仙,我就帮你找到爹。”
小七夕气鼓鼓看他,又转头看我我,我朝她轻轻点头,她这才撅着嘴答应下来。
我知道金虹神君虽看上去和气,其实对弟子要求一向严苛,我怜悯七夕遭的罪,于是请金虹神君尽量对七夕宽松些,他笑着答应了。
我问金虹神君是否还记得积雷山的山洞所在,金虹神君说:“那山洞是当年你和长晖挖的。”意思是他不知在何处,于是我问他在积雷山何处拾到手镯。
金虹神君说:“此手镯藏在山中污泥中,因它对我发出鸣声,我才拾回了它。”
原来如此。
我跟他说:“我在大荒看到一个亭子。”
他看着我,我接着说:“亭子里有张桌子,桌子上刻着一首诗。”
我的心中似乎应该涌现出撕裂般的疼痛,我却又似乎什么也感受不到,我安静地说:“那诗里有我和长晖神君的名字。”
他明白过来,笑着说:“长晖神君最爱给你写诗。”
我也笑:“长晖神君曾经在大荒等过我么?”
我心念着那首诗,诗中不仅有爱恋,也有无尽的思念。
他慢慢收起笑:“那个时候,大家忙着打仗,哪有长相厮守的机会,离别倒是常有。”
*
我不记得和长晖的过往,连他的样子也不记起了。
“你有他的画像么?”我问金虹神君。
他挤出一丝笑:“这么久了,又何必呢?”又接着说:“长晖寂灭后,我们看你太过悲伤,才寻了忘川水。这些年,你过得安稳,我们也放心了。”
我不会再伤悲,因为不记得。
我抬起手臂,手臂上洁白的镯子发出温柔的光泽:“你把它从大荒捡回来,是因为这是他的东西吧?”
他沉默了一会才说:“你原来有个一样的手镯,是你师父送的。你最是重视它。有一次和启壶对战中,你的镯子破了,长晖见你伤心,找了很多地方才在青丘寻到一块同色灵玉,打磨成一样的镯子,他原本想在你生辰时送给你,他却没有等到那个时候就寂灭。我原以为手镯和他一起消散了,却没想在积雷山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