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捌》朱霜序

2、要复读了

　　云端已经看不清轮廓，天上月光微亮，地上灯火阑珊。
　　晚饭后，后妈打电话和爸爸，茉莉看得出来，后妈也有点担心爸爸的反应。姐姐们依旧强装乐观的样子。
　　“当时你填报志愿就和你说了，不要填那个学校，你非要和我哭，现在这的被那个大学录上了，你看怎么办？！“爸爸的反应茉莉不是没有想到，从中国的南端去往北端，多久能回来一次茉莉心里根本没底，更何况，现在家里经济困难，来回的路费花费就已经很大了。
　　“我也没想到啊。”茉莉在电话这头强忍泪水，“我按照去年的分数报的，我以为前面的志愿稳了，而且，我本来也只超了本科线五十分，公办好专业的学校真的很难找”
　　“那你为什么就不填ns大呢？今年分这么低，又不懂得填这个？”三姐终于打破了开始应和的假笑。
　　“谁能想到今年会这样？”
　　刘峰那头声音洪亮，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无奈。“东北这么远！我有个老表，就是在哪里的那个什么哈尔滨，人家说那里零下几十度啊！！！你瘦瘦小小的，到时候怎么受得了？”
　　“……我也不知道……”茉莉在电话这头强忍着泪水。
　　刘峰那头沉默了片刻，冷静下来，开口“要不，你去复读了，刚出分我就叫你复读了，你阿招姐姐当时复读一年就进步了六十多分，你去复读，还怕你明年考不上一本吗？”
　　“我考虑一下，明年新高考改革了，学的都不一样……”刘茉莉声音渐弱。
　　“听话！听爸爸的，去复读”
　　刘茉莉无法回答，她本就不爱学习可以说考上本科是高三那年抱着准备毕业，决一死战的心态，发了疯才从三百多分提到快五百分，这一百多分她只用了一年，况且新高考让复读的难度再上一层。她无法回答，只能保持沉默，泪水就在眼里，那怕下一秒是粒尘埃吹来，她都会立马流泪。
　　刘峰也沉默，发现等不到刘茉莉的回答，他也开始抽泣，从低声，到压制不住的呜咽“难道……你真就这么想离开爸爸吗？爸爸现在出这样的事情，每天躲躲藏藏，如果爸爸真的被抓了，你能回来见爸爸一面吗？你就……你就这么想远离爸爸吗？”
　　刘茉莉，无法回答，是无法言说的爱意，准确的来说，她爱爸爸，非常爱她的家人，但她也爱自己，她从来没看过外面的世界，小时候家里富裕，但从来没有旅游过，就在这落后的自治区里，待到了十八岁，刘茉莉是想出省的。如果不是因为刘峰被人陷害，现在被警察追捕，每天躲躲藏藏，加上家里的经济囧困，她也许会准确的告诉爸爸，自己不想复读。
　　但是爱是总觉亏欠，在这一刻的选择，似乎已经是爱与不爱的证明了。她爱爸爸，所以她依旧沉默，这一次又没有沉默得太久，“知道了，我复读”这是她表达爱的句子。紧接着眼角流下的眼泪，是爱的证明。
　　刘峰一愣，慢慢的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依旧擒着泪，对刘峰说，他无疑也爱自己的女儿。
　　“你听话就好了，复读要更加努力……”刘峰后面絮絮叨叨的说了什么，她也不清楚，她只想着，爸爸知道自己爱她了吗……
　　已经过了晚上的十一点，刘茉莉点开音乐软件哄睡，软件竟然放起了专属于刘茉莉的生日歌，刘茉莉惊喜一阵，又慢慢听着，听着……
　　是啊，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我高考前的十七岁一直期待的日子，好奇怪啊，我不是已经考上本科了吗，对于我不爱学习的我来说，我不是考上了吗？怎么没有变化啊，没有毕业旅行，没有盛大的成人宴，家里一如既往，和我没高考前没什么两样。
　　她没有哭，只觉难过，起身出了家门口，就这样看着，星星和过去计划的一样闪耀，那是别人的盛典，她就要去复读了，她的未来还是一样，在水里。月光透树影，晚风扶细枝，树的投影就这样，一点一点，撞击着茉莉，直到被孤单吞灭。
　　十八岁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和风吹过发梢一样简单，周遭什么也没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