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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定王来做主啦 郊外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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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乌云泼墨,几点雨珠打落在女人英气的脸上,言珝慢悠悠地停了战马,默然望着苍穹。
她身后,万人大军也跟着停了下来,没有任何骚动。
参谋万锦翻身下马,走到了她身边。
言珝一声令下:“停军,扎营避雨。”
扎好营寨后,言珝立马脱下厚重的盔甲,盘膝坐下,拿出水囊,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殿下,我去给你接水!”吕瑶笑嘻嘻地拿过她递过来的水囊,就跑出了营寨。
万锦在言珝对面端然坐下,莞尔一笑:“殿下,不出一日我们大军就能回京了,六年大胜金国,一雪前耻,先皇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以前我忙着灭敌,都没能去给母皇送行,这会儿是该回去看看她了,”言珝轻叹一声,狭长漂亮的凤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只是大慕安宁了,不知陛下是不是真的想迎我回去?”
“属下也正要说此事,”万锦轻蹙眉头,神色凝重,“以前大慕深受金国侵扰,年年割地,人心惶惶,殿下领兵救大慕于倾国的危难中,难免功高震主。”
话至此,谁也不再多言。
新帝言羲即位两年,实话说,言珝和这位姐姐不太熟。
她的亲生父君在后宫人微言轻,她自小誓要出人头地,苦习兵书,十八岁就率军出征。
如今她父君早已病逝,她带着十万大军回来,风光威武,没有任何软肋,新帝也难免对她忌惮,所以她必须得做出选择——
交出虎符,可能任人宰割。
不交,又打算怎么着呢?逼宫夺位?
“殿下,来,”吕瑶浑身湿漉漉地入了营寨,把沉沉的水囊递给她,轻掸了掸衣袍,就挨着她坐下,笑吟吟道,“我才去一会儿,怎么你们又冷场啦?”
万锦无奈摇头:“我们还有事未决。”
“何事?”吕瑶兴致冲冲地问,“是殿下的婚事吗?”
万锦瞪大双眸:“你在想什么?”
言珝轻笑了一声,摇摇头。
“不是啊?”吕瑶道,“可殿下是该考虑纳个正君了,不日就到二十五岁生辰,还没有正君像什么话?”
“吕瑶,”言珝不紧不慢道,“现在我们还未必能安枕无忧。”
“殿下说得对,我看朝中那群老不死的肯定会捣乱,陛下心思也未定,”吕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慢慢攥紧了拳心,抬头道,“不过朝中有我们的人,要是……殿下想要称帝,末将会妥善联络他们,誓死相随!”
言珝忍不住笑出了声,挑眉望向她:“你就这么有反心?”
“宁为砧板,不做鱼肉嘛。”
言珝淡淡道:“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轻率。”
默然片刻,万锦犹豫着开口:“属下还有话想说。”
她轻轻颔首。
“殿下回京后,可以慢慢观察朝局和陛下的态度,但不宜立即交虎符,得想法子拖一段时日……何况,朝中有支持我们的人近日出了问题。”
言珝微微蹙额:“何人?”
“是宋御史,他被查出与不少官家女子不清不白,私德不端,被革了职。”
“……宋和卿?”言珝神色微变,“我听闻他素来坦率烈性,心气高傲,才能又很让陛下赏识,怎么会这样呢?”
东慕向来是女尊男卑,女子天生更为强壮,又能生育,往往由女子主外,男子居家。男官已经很少了,像宋和卿那样年纪轻轻,就在朝廷身居要职的,更是百年难得一见。
宋和卿不仅惊才绝艳,极有本事,相貌也俊美无双,为人是出了名地刚烈不屈。
要说他是靠讨好女人上位的,言珝打死都想象不出来。
万锦接上她的话:“兴许是他性情过刚,得罪人太多,也兴许是人心难测……毕竟他至今都未婚嫁,未免没有人被他骗了感情。”
大雨歇了,言珝轻叹一声,便起身重新披上了盔甲。
……
辰京的春日余寒未消,但路旁的枯枝已经抽出了新芽,这时候什么都像个吉兆——定王言珝领兵凯旋的消息传来后,压抑已久的大慕皇朝顿时变得喜气洋洋。
好事的说书人甚至给言珝编了各色各样的传奇,在市井小巷里传得火热——
“据说啊,定王殿下领军伐金,一路百战百胜,但波及了周遭吐蕃,金国正欲重金收买吐蕃大将,你们猜怎么着?”
“殿下只身夜闯那大将军营,大将一见到殿下,就惊为战神之相!当即吓得跪地归降。殿下与她共饮三杯酒,结盟就去把金国骗……”
同样被人津津乐道的,还有宋和卿勾结贵女一案,不过街坊上下,没有一句利于他的言论。
宋和卿以男子之身锋芒毕露,本就风波不断,如今又闹出这般丑闻,以东慕国对男子贞洁的苛求,恶意就铺天盖地地爆发开来。
原本对他很看好的人,也无非只有一句感想——
可惜了。
宋和卿褪去红色官袍后,便只着一身似雪白衣坐在马车内,他脸色苍白地闭着眼,像是想要隔绝掉一切。
他知道,定王大胜金国,带兵凯旋了。
整个东慕都迎来了春风,只有他的寒冬过不去了。不仅是他的仕途被断送,他那做青州知府的母亲也受自己连累,被贬到了荒凉偏远的地方。
“小公子,”老仆坐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你蒙冤至此,好好解释,宋知府她会谅解你的!千万不要想不开啊,回去后什么都不用管,你也不愁一辈子荣华富贵。”
“秦叔,你悲观了,”他睁开双目,“要是朝廷风气一直如此,大慕就离覆灭不远了。”
“公子……”秦叔欲言又止。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一字一句道,“高茗猖狂至此,迟早会栽跟头,我们姑且隐忍待发,搜集证据,等到了那天,自有讨回这口气的机会!”
秦叔脸上露出了心疼之色。
车马仍是不断颠簸着往前,驰过喧嚷的坊市,宋和卿把水和口粮分给他,关心道:“这一路舟车劳顿,要劳你同我吃苦。你身体不好,要有什么不适直说就是,千万不可自己忍着。”
秦叔点点头,眼角泛起泪光:“老仆知道。”
马车骤然停了下来,宋和卿控制不住地身体前倾。他刚坐定下来,心生惊疑,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道骄横傲慢、让他厌恶的声音。
“宋御史,高茗在此恭候多时了。哦不,差点儿忘了,你现在只是个庶民。”
他猛地掀开马车帘幔,看见高茗正骑马,带着十多个人堵在了他前面,一看就知道她要来找自己的麻烦。
女人直勾勾地望着他,眼里充斥着贪婪,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将要到手的稀奇玩具。
宋和卿反唇相讥:“不知道高侍卫在此恭候小民有何贵干?莫不是受家族恩荫入官,只字片语读不了不说,刀枪也耍不来,就只能拿宋某消遣?”
高茗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恩荫入官,就是不考功名,全靠家族,何况她领到的还是没什么前途的武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那做宰相的叔母很护着她,她自然敢无法无天。
“宋和卿,你别太不识相,给你脸不要脸!”高茗气急败坏道,“当初本小姐许你正君之位你不要,现在可没好果子吃了!乖乖跟我回府,你还可以领个侍君当当,不然……”
“不做考虑,烦请高侍卫让路。”
“笑话!”高茗道,“宋和卿,你以为这由得了你?你不看看你现在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宋御史?”
马车内,秦叔抓住他的手臂,心急如焚:“公子,这可怎么是好?高茗向来仗势欺人,如今怕是不好脱身了!”
“她带的人的确不好对付,”宋和卿冒着冷汗,转向他道,“秦叔,我下马车后,你寻个空子赶快跑掉,等定王凯旋,就去开封府为我击鼓鸣冤……”
“公子……”
宋和卿强硬地站起身来:“照我说的做!我们现在脱不了身,若能引起定王注意,还有一线生机!”
他说完就跳下马车,被几个人迅速上前拖拽而走。
秦叔看得泪眼汪汪,赶忙下了马车跑进人群,什么也管不上,就往开封府冲去。
他以为自己还要等些时辰,不料很快王师就声势浩大地进了城,一时间京城热闹非凡,喧嚣无比。
开封府的鸣冤鼓也突然被敲响。
言珝骑在马上,整个人看上去英武无比,宛若战神当世,银色盔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她隐隐听见东面传来的鼓声,看向满脸堆笑的高参政:“本王离京六年,有些事记不大清楚了,那边儿还是开封府吧?”
“是啊,”高参政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民,偏挑这吉时鸣冤。”
“参政此言差矣!”言珝厉色道,“民情有冤,宰辅之责。”
高参政脸色一白:“是臣之过。”
“不过选此时鸣冤,必有隐情,”言珝对身边的女子吩咐道,“吕瑶,你去开封府把击鼓的人带过来吧,本王兼有刑部之职,如今回京,索性就先上手一桩案子。”
“是!”吕瑶二话不说,纵马前去。
万锦暗自松了口气,和言珝相视一笑。
刚好撞上这么一个拖延的由头,她们便能游刃有余地做出选择。
言珝回过头,脑海里又灵光一闪——
如果是宋和卿,他当真可能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