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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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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温调到了四十度,热水冲刷过皮肤,带走的不只是尘土,还有那一层又一层紧绷的神经。
她穿着淡紫色蕾丝花边睡衣走出浴室,热气氤氲中,她看见景和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他没开大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灯光的霓虹,斑驳地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暗交错,显得有些晦涩难懂。
晚禾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傅景和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神在接触到她的一瞬间,有片刻的失焦,随后迅速聚焦,那里面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担忧、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洗好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晚禾拖鞋踩在地板上,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你怎么来了?公司不是有事,说要晚点吗?”
傅景和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了两人中间的茶几上。那U盘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颗冰冷的子弹。
“这是什么?”晚禾警惕地问。
“出现在那个店里的所有人。”傅景和的声音低沉而凝重,“监控系统,这里面,有你想找的人,也有……我们需要警惕的‘猎人’。”
晚禾的瞳孔微微一缩。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那种熟悉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
“你查到了什么?”她问。
傅景和看着她,眼神闪烁,似乎在斟酌词句:“晚禾,这里面有几个人的面孔,你看看熟不熟悉。”
晚禾紧紧攥住那个U盘,指节泛白。她知道傅景和在担心什么,这是她出事以来,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我会看的。”她低声说。
傅景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色:“答应我,看完之后,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冲动。我们现在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晚禾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哥,从我们踏进这个陷阱里的第一天起,我们就没得选了。”
傅景和沉默了片刻,最终伸出手,似乎想抚摸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早点休息。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晚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手心。掌心里,U盘的棱角已经嵌入了肉里,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她拿起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
屏幕亮起,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段段按时间轴排列的视频文件。晚禾点开了第一个文件。
画面有些噪点,但依然能看清环境。她快进,寻找着那个关键的时间点。
突然,她的手僵住了。
视频的右下角,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黑色的体恤,半长的头发,手上一大片纹身,格外的刺眼。
晚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颤抖着手,将视频倒回,放大,再放大。
虽然画面依然模糊,但那个侧脸的轮廓,竟然感觉莫名的眼熟,似乎自己有在那见过!
晚禾猛地合上电脑,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那个男人,究竟是谁得罪的他。
晚禾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触控板上轻点,将那个男人的画面截图保存,随后迅速关闭电脑,拔下U盘贴身收好。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给棠霄发了一条信息:
“棠霄,抱歉,明天我就不去店里,临时有点急事要处理。”
几乎是几秒钟后,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随即弹出一个字:“好。”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半句废话。晚禾知道棠霄的脾气,他从不干涉她的私事,只要她开口,他便应允。可此刻,这种沉默的纵容却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她盯着那个“好”字,发呆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黑屏,又因为感应到她的注视而亮起。
犹豫片刻,她再次解锁,点开另一个联系人——景和。
“忙完了吗?如果方便,来我这边一趟。”
发送。
晚禾将手机反扣在膝盖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心尖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半个小时。”简短的三个字,却让晚禾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的路灯昏黄,树影婆娑,环境很幽静,但自己的内心却一点也不平静!
老宅的夜,安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晚禾赤着脚,踩在客厅那块有些年头的羊毛地毯上,脚底传来微微的粗糙感。这种触感让她觉得真实。
她走到那个红木酒柜前,柜门上的雕花在落地灯的光线下投下细密的影。她记得这瓶酒。那是上个月钟乔伊来家里做客时带来的,据说是她从国外某个小众酒庄淘来的珍藏。
晚禾拉开玻璃门,拿出那瓶还没开封的洋酒。深蓝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瓶身里晃动,像是一团凝固的夜。她拿起一只酒杯,给自己倒了半杯。
酒液入喉的瞬间,辛辣感直冲鼻腔。晚禾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许久没喝了,味蕾似乎还停留在几年前那个被酒精浸泡得麻木的阶段,还没适应这种带着花香的烈度。
她放下杯子,那透明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痕,她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那种包裹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晚禾伸手拿起搭在沙发扶手米白色的羊绒毯子,盖在身上,从脚踝一直拉到下巴,像是给自己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些,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晚禾看着茶几上那个黑色的U盘,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傅景和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向她的窗口,似乎隔着玻璃与她对视了一瞬,清脆的敲门声格外清晰。
门开,傅景和站在门外,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他看着她,低声问:“看出可疑的人了?”
“是的”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那个人站位很奇怪,动作也看出比较陌生。”
傅景和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快步走到茶几前:“他在哪?”
晚禾将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那张截图。
傅景和盯着画面,脸色逐渐凝重:“这个人……”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极低,“有点眼熟。”
晚禾猛地抬头:“你认识他?”
傅景和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机还给她,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晚禾,”他缓缓开口,“你早点休息”
“我出去先!”
“哦”晚禾应下。
翌日,清晨,晚禾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吵醒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晨光熹微,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昨晚宿醉后的头痛还在隐隐作祟,但她记得,景和昨晚好像有什么急事,匆匆离开了。
“走了也好。”晚禾低声嘟囔了一句,掀开被子下了床。
简单洗漱过后,晚禾换上运动装来到了后花园,踩着柔软的草坪慢跑起来。清晨的花园静谧得有些诡异,只有她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回荡。
跑到池塘边时,脚下的青石板因为昨夜的露水变得有些湿滑。晚禾的运动鞋底一打滑,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
“该死。”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旁边的栏杆,但还是晚了一步。口袋里的手机因为惯性,“扑通”一声掉进了池塘的水里。
晚禾站在岸边,看着水面荡开的涟漪,心里一阵烦躁。
就在她不知所措,准备脱鞋下水时,池塘另一侧的灌木丛后突然传来了动静。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正蹲在那里修剪枯枝,似乎是听到了落水声,直起了身子。
“那个……”晚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求助,“师傅,能帮我个忙吗?我的手机掉进去了。”
男人转过身来。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骨斜斜划过眼角。他看起来有些沉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放下剪刀,卷起裤腿下了水。
水并不深,大概到男人的大腿处。他摸索了一会儿,动作沉稳而熟练。
晚禾站在岸边,双手紧紧抓着栏杆,目光紧紧盯着水面。晨光正好打在男人的手臂上,随着他挽起袖子的动作,一块亮眼的纹身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只展翅的蝙蝠,翅膀尖端带着一点诡异的钩刺。
晚禾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个纹身……那个纹身!
不就是昨晚监控里看过的可疑人员,是巧合?还是他?
男人似乎感觉到了岸上异样的目光,动作微微一顿。他并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在水底摸索着,声音低沉地传来:“黑色的吗?”
“……嗯。”晚禾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了坚硬的水泥地。
“找到了。”
男人直起腰,手里举着那个已经被水浸透的手机。他转过身,水珠顺着他粗糙的脸颊滑落,那双眼睛隔着水雾和晨光,直勾勾地盯着晚禾。
“谢谢……”晚禾伸出手,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
男人踩着水走了过来,将手机递到她手里。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指缝间还夹杂着池塘的淤泥。
“手机湿了,可能用不了了。”男人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晚禾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手机,不确定对方是什么人之前,先不要打草惊蛇!
“没事,能捞上来就好。”晚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挤出了一丝微笑,“谢谢师傅,您是新来的吗?以前好像没见过您。”
男人重新卷下袖子,遮住了那只蝙蝠。他低下头,重新戴上手套,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刚来不久。”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提起了地上的工具箱,“池塘这边还有些活儿,先走了。”
晚禾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尽量保持着从容,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背上,直到拐过花园的转角,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才稍稍减轻。
她掏出那个湿透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但她并不在意手机,她在意的是那个纹身,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是怎么聘请过来,经过谁的手?
晚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池塘边的雾气已经散去了一些,那个男人正弯着腰继续修剪枯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但晚禾知道,那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