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煦夏》倒春寒_

2、天光 支离破碎小

　　回到酒店，肾上腺素被消耗完毕，黎晚星瘫倒在酒店床上，翻着今天的照片。
　　她镜头下的高瀚宇，眉眼锋利，却又温柔地告诉她别哭。每一支曲子，每一个动作，都来势汹汹地住进她心中。
　　朋友圈发布的瞬间，梁绛樾便点了个赞。
　　黎暧星挑眉，点开了梁绛樾的聊天框。
　　黎暧星：你放假了吗?
　　梁绛樾：还没有，明天期末考试。
　　黎暧星：哦哦，考试加油，早点休息。
　　梁绛樾：等我放假，请你吃饭。
　　她笑嘻嘻地应下，心里盘算着日子。他们旅游结束时，梁绛樾也放了假，两个人即将见面。
　　黎暧星又高兴又激动，这将是她第一次“网友面基”。
　　还是一个这么好的，未来学长。

　　后续的四五天，三个人打卡了几处景区，踏上回家的旅途。
　　“回家打游戏啊?”回家的动车上，陈畔戳戳两人。
　　黎暧星刚应下，手机弹出消息。
　　梁绛樾：我考完了。
　　她回复了两个礼花筒。
　　梁绛樾：一会儿来打游戏吧
　　黎暧星思索一番，问：“一会儿我还有朋友要来，可以吗？”
　　他们两个不约而同点头。
　　黎暧星：还有两个我朋友，行吗？
　　梁绛樾也表示没有问题。
　　下车后三人直奔陈畔家，买好了饮料和零食。
　　陈畔家中常年只有他和他奶奶，父母仅在春节能回家吃上团圆饭，其余时间都是祖孙俩相依为命。所以相较于盛行知和黎暧星家，三个人都更愿意去陈畔家玩，陈奶奶喜欢热闹，三人也不觉得拘束。
　　“陈奶奶！”还没进门，黎暧星就先喊起来。
　　“回来了，三个小朋友?”陈奶奶笑脸相迎。
　　盛行知把手上的箱子放下：“陈奶奶，我们给你带的特产。”
　　陈奶奶佯装生气，嘴却笑得合不拢：“又乱花钱，你们三个小崽子！”
　　屋内一片祥和欢欣。
　　“你们年轻人玩吧，我去给你们做好吃的。”陈奶奶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屋内就盈满了吵闹的游戏背景音，以及陈奶奶在厨房烹饪的声音。
　　“太香了家人。”黎暧星起身拿饮料，感慨了一句。她开盖的动作还没结束，梁绛樾把自己的游戏昵称发了过来。
　　黎暧星捞过平板电脑，将好友申请发送。梁绛樾通过后，很快收到了组队邀请。
　　她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能听到吗?”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低频地缓慢的振动，莫名地抓耳。
　　“可以听到。”黎暧星答，“三号是陈畔，四号是盛行知，都是我同学，我们现在在一块。”
　　梁绛樾在屏幕这边点点头：“你们好，我是梁绛樾。”
　　他们三个没有在游戏中充值的习惯，看到梁绛樾炫彩的皮肤，不由得目瞪口呆。
　　游戏开始之后，黎暧星思路清晰，手感火热，很快拿到击杀王。盛行知则两条“命”都用尽，等待救援。
　　陈畔和梁绛樾的技术相近，打法却截然相反。梁绛樾总是闷头冲锋，陈畔则擅长战术运营。
　　“前面房区有两个。”黎暧星报点。
　　“我去拉枪线。”梁绛樾配合道。
　　陈畔和盛行知打掩护架枪，但梁绛樾被对方一狙爆头倒地，黎暧星想去救援，也被打了半血。
　　“不行，要缩圈了。”梁绛樾想放弃。
　　“可以救。”他们三个异口同声。
　　陈畔给了烟雾弹，和盛行知一起移到他旁边。救到一半，黎暧星秒掉对面其中一个，呼叫：“陈畔快来！干拉！冲啊！”
　　顺利灭队。
　　最后的几次对枪，陈畔和盛行知都失误了，只剩黎暧星和梁绛樾。他们需要二打四，才能拿到冠军。
　　黎暧星听到脚步，一颗手雷炸倒对方，又补了一颗□□；梁绛樾自己去摸二楼，被剩下三个人打到丝血。
　　“先别上。”她紧急叫住他。
　　她又掐了一颗雷，准备骗对方，结果两个人瞬间翻出屋内，她打倒一个，另一个很残，被梁绛樾收入囊中。
　　“直接进楼吧。”她提议。
　　最后一个人头，黎暧星让给了他，拿下了第一。
　　赛后数据显示，黎暧星的人头数为21，评分高达满分。第2名是陈畔，虽然早早“成盒”，但数据仍然很出彩。
　　盛行知一直以来都不太会玩，和梁绛樾一起排在最后。
　　“累死了！”黎暧星甩手。
　　“这么厉害，以后带我上分吧。”梁绛樾声音中充满笑意。“陪玩吗，还是技术陪的那种？”她眼珠一转，脱口而出，“老板好！”
　　他们哄笑。陈畔也跟着说：“那我也行。老板好！”
　　“我是娱乐陪，老板好！”盛行知不甘落后。
　　梁绛樾笑应：“你们好，你们好。”
　　“老板，赢了有奖励没?”黎暧星问。
　　他答：“请你们吃饭。”
　　“好呀，我们今天刚回来。”她大方答应，“你说个时间吧。”
　　三个人相视一笑，这是他们第一次和网友见面。“明天晚上吧。”
　　梁绛樾问：“想吃什么?”
　　“你请客你说了算。”他们齐声道。

　　次日下午，黎暧星找出好久没用的发髻，穿着一条碎花裙，在阳光下似乎散发阵阵微光。
　　她许久没化妆，但手艺还在，妆容精致地赴约。
　　最终他们决定去吃烤肉，店铺爆火，包厢更是一座难求，他们不知道梁绛樾是怎么订到的，但还是欢欣地走进座席。
　　陈畔和黎暧星顺路，一起成为第一个到的人。盛行知和梁绛樾一起走进包厢，才知道彼此的身份。
　　“我们顺路了很久，结果刚刚才认出来对方。”盛行知笑着。
　　黎暧星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整理衣服的梁绛樾身上，他今天穿了件灰色衬衫，黑色休闲裤衬得双腿笔直而修长，也被盛行知的话逗笑，脸上漾开一片温柔的同时，五官仍旧立体锋利，像是仲夏时分中的一缕凉风。
　　梁绛樾把目光投向她，她瞬间慌了神，移开视线。
　　“怎么不说话?”他笑着问。
　　“哈喽。“黎暧星仍然不敢直视他。
　　梁绛樾低笑一声，在她对面落座。
　　陈畔在一旁打着游戏，丝毫没注意到多了一个人。直到黎暧星给了他一拳。
　　“我草?”他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陌生人的脸，“你谁啊?”
　　其他三个人被逗笑，黎暧星觉得丢脸，扶额不再看他。
　　“我觉得他应该自己买单。”盛行知补刀。
　　“哎?”陈畔炸毛，“别！我错了老板！”
　　大家又笑成一片。
　　不一会儿，腌制好的各种肉类被端上来。黎暧星先把黑椒牛柳夹到烤盘上，冒出氤氲的烟，香气也迸射开。
　　隔着烟雾，黎暧星忍不住打量梁绛樾。结果被他抓包，他也正看向她。
　　黎暧星赶忙挪开视线，装作被烟呛到，咳嗽两声。梁绛樾忍俊不禁，学着她的样子咳嗽两声。她把烤熟的培根夹到他盘子里，示意他赶快堵上嘴。
　　他依旧笑着，很给面子的吃下这块肉。
　　似乎每次吃烤肉，烧烤，黎暧星都会在店家不提供烤肉服务时承担起这份工作。就像今天，即便她是四个人中最小的，她还是在烤，虽然空调凉爽，但她额头上仍然冒出汗珠。
　　“给我，你吃一会。”梁绛樾朝她伸手要夹子。
　　这倒是头一次，有人帮地分担。
　　黎暧星眯起眼看向他。
　　他冲她点头，脸上还是温和的笑容，手仍然伸着。
　　黎暧星终于拿起筷子，看着有人替自己忙碌，咬下第一口幸福的生菜包肉。
　　不约而同地，他们俩看向大快朵颐的陈畔和盛行知，相视一笑。
　　“我觉得像带了两个弟弟。”她捂嘴笑道。
　　“弟弟还是儿子?”梁绛樾开玩笑，也笑起来。
　　黎暧星笑出声，陈畔和盛行知齐齐看向她，眼底一片茫然。这下梁绛樾也大笑。

　　酒足饭饱后，陈畔载着盛行知回家，黎暧星和梁绛樾互换地址，意外住得很近，决定散步回去。
　　“什么时候出分?”梁绛樾走在靠近马路的一侧，开口问。“还有15天。”
　　黎暧星叹口气。
　　他笑起来：“怎么了?”
　　“心里没底。”她有些垂头丧气，“之前训练落下太多课了。”
　　梁绛樾：“你四模的成绩已经过线了。”
　　黎暧星摇摇头：“你这种学霸永远都不会懂。”
　　“但我知道，结果永远不会辜负努力的人。”他笑的坦荡，眼底全部是对结果的自信，“你最后复习那段时间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相信你自己。”
　　她仍然瘪着嘴，深吸一口气。
　　“黎暧星。”他忽然站定，喊她名字，“你相信我吗?就算不相信自己，总能相信我吧?”
　　她有些不明所以，站在原地点头。
　　“那现在我说，你能考上。”梁绛樾目光灼灼，直击她的心灵，“而且怎样都能有路可走，重高氛围固然好，但普高也有黑马，职高学门手艺照样能有出路。”
　　黎暧星的心被击中，他的话如此有力，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双大手托举着，很踏实，很有底气。
　　夏日的午后，阳光穿透树叶，风拂过街巷，掠过两人之间。
　　一方相信，一方努力，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证明着自己，也证明了对方。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黎暧星忽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问：“你之前和我说过的事，解决了吗?”
　　“什么?”他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哦，你说程叶啊。我们和好了，没事了。”
　　黎暧星点头，随即笑起来：“那就好。”
　　“但我有另外一件事，你想接收我的负能量吗?”梁绛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悉听尊便。”她了然。
　　“我们班有女生喜欢我，我拒绝过很多次，但她还是不罢休，已经给我造成很大困扰了。”梁绛樾双手插着兜，脚步很慢。
　　“我知道你人格魅力很大，也知道你不忍心说重话拒绝女生。”黎暧星思考半饷，“你考虑了她，但你考虑自己了吗？”
　　他沉默地咀嚼着她的话。
　　“好好和她说一下吧，明确地、严肃地拒绝，但也要记得谢谢她的勇敢。”黎暧星看得出来他沉闷的情绪，打趣道，“我以为你处理这种事得心应手呢，毕竟你应该有不少追求者。”
　　梁绛樾略一挑眉，慌忙拒绝：“什么啊?才没有。”
　　她睬起眼睛，狡黠地盯着他。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耳尖攀上点红。
　　梁绛樾看着身侧的女孩，夏风扬起少女的发丝，衬得她如同天光般明亮，她如精灵般灵动，跳跃着，热情毫不逊色于仲夏。
　　到了岔路口，黎暧星开口邀约：“暑假多喊我玩啊。”
　　“好。”梁绛樾认真点头。
　　黎暧星原本以为他只是在讲客气，没想到当天晚上，他就发来消息。
　　梁绛樾：在忙吗，能赏脸陪我玩会游戏吗?
　　她正在做手腕的复健，剩最后的两组，便停下来回复：十分钟后。
　　八分钟后，黎暧星给陈畔和盛行知发了信息，喊上了他们。四个人准时上线，她灵机一动，问：“一个个喊太麻烦了，咱们拉个群吧。”
　　他们都说好，黎暧星便实施，只是群名还没想好，四个人先开了局。
　　四个人中黎暧星无疑是实力最强的，其次是陈畔，他们俩是这个车队的绝对主力，以压枪稳和反应快相得益彰；而盛行知偶尔会“崛起”，可惜次数太少；梁绛樾则始终不温不火，没有出彩的表现，也不会拖队伍后腿。
　　这天晚上他们玩得尽兴，每一局的排名都很靠前，甚至夺了两次冠。
　　最后一局，黎暧星知道梁绛樾心情不佳，特意把几个人机都让给了他，还把“金色插件“先给了他。
　　“老板，这里有金插，快来！”黎暧星疯狂标点。
　　“为啥不给我啊?”陈畔绝望地看着地图。
　　她对他嘴上从不留情：“你是老板吗我就给你?”
　　陈畔骂了句脏话，惹得他们都笑起来。
　　这半个月，很多次类似的场景在他们之间上演。四个人配合得愈来愈默契，段位上了再上。
　　某天傍晚，黎暧星喊他们开黑。不知是匹配机制还是他们手感不好，连跪数局，打得她欲哭无泪。
　　最有可能打赢的一次，是陈畔与黎暧星联手灭掉三个，却被剩下的那个人偷了背身，而看背身的盛行知和梁绛樾竟没有打过。
　　黎暧星觉得好气又好笑：“怎么打得这么支离破碎?”
　　于是他们不服，又打了两局，皆以失败告终。
　　她无奈：“默契呢，配合呢?纯纯支离破碎！正好没有群名，千脆叫支离破碎小队算了！”
　　陈畔突然开麦：“我看行。”
　　众人爆笑。
　　于是黎暧星把群名改成了“支离破碎小队”。
　　这支队伍队如其名，总是因为技术参差而配合出错，但这样反而增添了不少游戏乐趣。
　　比如盛行知逃亡时把自己“摔死”，陈畔扔□□把自己烧个半残，黎暧星跑到复活点却发现次数刚好被敌人用尽，梁绛樾被敌人的摩托车撞倒……
　　每一件事，都能给他们带去额外的欢笑。

　　这天查分，黎暧星白天还坦坦荡荡给梁绛樾发了句“看我的”，傍晚就开始坐立难安。
　　“我怎么还登不进网站啊，我看都有人查到了。”她在群聊中发了条语音。
　　陈畔回：我也没登上呢，慌鸡毛呢。
　　黎暧星骂了他一句。
　　终于登陆成功时，黎暧星根本没做好心理准备，只当一次普通的刷新。
　　她短促地惊呼一声，成绩就这么不打招呼地跌入眼帘。
　　总分：855 区排名：1005
　　数学116/150 语文130/150 英语129.5/150 历史70/80 政治78/80 地理生物134/150 物理82/90 化学46/70 体育50/50 信息技术20/20
　　黎暧星不可置信地反复检查很多遍，伸手摸了摸屏幕，手指上的汗水沾染在电脑上。
　　手机恰好响起，是梁绛樾。
　　梁绛樾：这么久没动静，是查到了吧?
　　黎暧星手仍然在抖，打了几个字母频频出错，索性直接发了语音：“查到了！查到了！”
　　她用颤抖的嗓音向他报了一遍自己的成绩，心脏仍然怦怦跳着。
　　那么真切，那么激烈。
　　梁绛樾回：这么厉害啊，恭喜恭喜，未来的学妹。栖耘四中欢迎你。
　　黎暧星兴奋的余韵还未休止，看到这句话，眼眶发热，鼻子猛地一酸。
　　曾经深受伤病折磨时，她一度以为自己无路可走，甚至可能没有高中可上。
　　那时她失去了能让她自信起来的所有，如今一切的一切都天光大亮。
　　她的未来，明朗而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