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刺》鹤芥子

39、赤雪（三） 反派不理解

　　陈墨迟趁着洛瑶查看的间隙坐下运气，将体内的毒气排出。

　　为了避免多费口舌，她还是趁机在谢落梅的脸上撒了毒粉，腐蚀至看不出容貌。

　　“都是些平民百姓。”尤夏握了握拳头，眉头紧皱。

　　“看来这个运尸体的，不是自己吃，就是给小宠物吃了。”洛瑶把半个身子都探进去扒拉，在确定全部尸体身上没有半点钱财后才死心的把头伸出来。

　　“什么小宠物这么吃啊？”洛瑶刚把身子探出来，陈墨迟立马凑到她脸边问道。

　　“要么是什么嗜血猛兽，要么是一大堆嗷嗷待哺的小虫子咯。”

　　陈墨迟一听到虫子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想一想就浑身哆嗦。

　　“别幻想了，赶紧把盖子合上，再把线给铲了，不然送来的就不止这一批了。”

　　洛瑶坐在车上翘着二郎腿，指挥尤夏和陈墨迟二人干活，其实自己也没有那么好心肠，只不过这长生教三番两次在她面前晃悠，让她心烦，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不搞搞破坏恶心恶心人怎么能行？

　　树林里风声紧凑，洛瑶抬头看了看天，怕是要下雨了。

　　“喂！要下雨了！麻溜点走人了！”她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远处的二人喊道。

　　只见那两个傻子正用着传说中的稀世珍宝清漪剑，一下一下砸在地上刨了一个大坑，紧接着陈墨迟顶着一脸土跑过来，连带着车上的洛瑶一起拉到坑边。

　　“阿瑶，你下来，我们把这些人先埋在这里，后续查清楚身份了再把尸骨送回去。”

　　“啊？”洛瑶瞪着眼睛看着两人，三人面面相觑，眼波流转间交流了并不相通的信息。

　　这玩意，不就是乱丢就行吗？

　　罢了，没必要理解他们，洛瑶从车上跳下来，向拉车的尸体走去。

　　“随你们便。”

　　她边戴上手套边掏出匕首，对着尸体胸口处就是一刀，划开后直接把里面的头提出来后转了一圈，终于在眼眶里找到了蛊虫的尸体。

　　麻三虫，进过训练后可以控制傀儡或尸体进行重复的长时间动作，这玩意好养，就是不好训，所以在市面上价格不菲。

　　她用针将蛊虫穿起来仔细查看，发现这只麻三虫的个头比她见过的大不少，而且是头大身子小，看起来就一副畸形样。

　　要么是这人不会养，要么就是他们在培育什么新蛊，而这是培育失败的产物。

　　这天气变得比想象中的快，豆大的雨滴立马落了下来，三人快速收拾过后就立马向着不远处的城镇走去，可风雨不留情，伴着雷电越发的嚣张，三人顶着瓢泼大雨，看见一间破屋就冲了过去。

　　洛瑶站在屋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立马掏出自己死死护住的银票查看。

　　滴水未沾，太好了。

　　陈墨迟看着全身上下被淋得湿得不能再湿的洛瑶，再看看她手中那几张可怜的几十两银票，本来想张嘴说些什么，结果下一秒洛瑶的巴掌就打到他身上来了。

　　“我都说了要下雨要下雨，死倔非得埋。”

　　陈墨迟抹了把脸，正气凛然的说道：“我们都遇上了，难不成还让他们曝尸荒野不成？”

　　洛瑶一个让他曝尸荒野的眼神扫过去，陈墨迟一下挪开目光开始拧自己的头发。

　　她又将目光放在右边的尤夏身上，只见那铁削般的侧脸也缓缓转过来，滴落的雨水没有将他眉宇间的忧愁冲散，而是无声的对视。

　　从第一次见尤夏起她就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如今知道他身患顽疾，倒是能理解半分了，毕竟要是从小知道自己只能活三十年，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有好脸色。

　　三人靠在墙壁上，无声地看着大雨模糊了前方的路。

　　突然，陈墨迟身后发出了响动，几人一下回头，只见一个老人将窗户打开，一下就看见三个落汤鸡正盯着自己看。

　　还背着剑。

　　他几乎是一下就把窗户关上了，但这三人却默契的都用手抵住，那老人手无缚鸡之力，是关也关不上。

　　“这位老者，我们途径此处碰巧遇上大雨，可否容许我们在这里避雨？”尤夏说得是客气，但他的手明显告诉老人，他们想进去避雨。

　　“这位爷爷，我们是名门正派，不是山野土匪，您看我们淋成这样，就可怜可怜我们吧。”陈墨迟边撒娇还便把头从窗户挤进屋里看着老人。

　　“你看，我们这还有个小姑娘呢？”他将窗户彻底打开，露出湿透的洛瑶。

　　“小姑娘…”尤夏默默重复了这三个字，转头看了洛瑶一眼，然后就获得了一记完美的肘击。

　　老人看了看三人，叹了口气，打开了门。

　　这屋子虽不大，陈设也简陋，但该有的都有，床上还躺着一位奶奶，看着三人一路带着水走了进来，颤颤巍巍的扶着床头坐了起来。

　　“你们在这里站着，我去拿帕子给你们擦擦。”

　　本就采光不便的房屋在大雨的倾泻下显得更加昏暗，三人挤在一团也没动，床榻上的奶奶倒是一直看着他们，突然招了招手。

　　她没看别人，看的就是洛瑶。

　　“来了，先擦擦先擦擦。”老人还提了壶热酒，在三人擦水之际好一顿翻找后终于拿出来几个还算完整的碗。

　　洛瑶看着床上的人，再看了看她身下空瘪的被子。

　　她没有声张，只是坐下拿起碗喝了口有些混浊的热酒。

　　随后奶奶拉着老人又说了些什么，他这才从床底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洛瑶。

　　“你拿去换上，姑娘家要爱护自己的身体。”

　　洛瑶面对突然递过来的东西先是有些躲闪，眼神在上下扫视这件女装后又将视线投向奶奶。

　　“啊，那真是太谢谢您了。”陈墨迟没有让老人举太久，快速替洛瑶接下了衣服。

　　“给，阿瑶。”

　　洛瑶没有接，她看着床榻上的白发老者，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

　　“我认识你吗？”

　　她对着奶奶问道。

　　这个问题她是真心问的，但这么一听起来就显得很怪异。

　　洛瑶起身向床边走去，老人一下便拉住了她。

　　“你干什么？”

　　“你激动什么？”洛瑶面无表情道。

　　尤夏知道洛瑶发现了端倪，坐在位置上也是半点没有动，陈墨迟则起来拉住了老人，和气的说道：“虽然有些冒犯，但您放心，我们断然不会伤害无辜。”

　　洛瑶一下掀开了被子，一双只剩枯骨的腿就这么暴露在众人眼前。

　　陈墨迟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因为他看见有无数的虫子在那双腿上爬。

　　但洛瑶很快就看出来不对劲，她弯下腰看了两眼后，说道：“这不是你的腿吧。”

　　此话一出事情就变得更加诡异，洛瑶看着这双拼接上去的腿，顿时觉得有些可笑。

　　把死人的身体拼接在活人身上并且任其所用，这是医仙余碧水当年成就，后人模仿的甚多，但模仿这么粗糙的，还是头一回见。

　　“不会是接骨移脉之术吧，那不是传说中医仙才能做的吗？”陈墨迟感觉头皮发麻，洛瑶倒是不以为然，把被子盖了回去。

　　“当然是接的人技艺不佳，加上没什么脑子才会想出用麻三虫来控制腿部行走，不出十天半个月的，这腿不被吃光才怪了。”

　　洛瑶拿过衣服就开始脱掉粘在身上的湿衣服，几人纷纷默契的背对着她，尤夏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

　　“那有没有什么补救之策啊？”陈墨迟一只手捂住老人的眼睛，一只手捂住自己的。

　　“没有，等虫子吃完尸肉，自己就走了。”

　　这衣服明显是十几岁小姑娘的，洛瑶穿着有些不合身，她索性将袖子全部挽起，又将湿漉漉的头发散下来用帕子擦拭。

　　洛瑶一屁股坐下，尤夏在感受到后缓缓睁开眼，空洞的望着前方。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情绪，他好似就是这样一个不愿意坦露的人，但心又热的赤诚。

　　陈墨迟将老人扶到凳子旁坐下，抬头对着洛瑶摇了摇头。

　　他没有探知到任何呢内力，身上也没有防身的武器，看来是普通人无疑。

　　洛瑶垂下眼眸，手上的帕子没有停下擦拭，默默看了尤夏一眼。

　　陈墨迟见状直接蹲下身，抬起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老人。

　　“爷爷，我们是凌云盟的弟子，此次是有任务在身，您知道离这里最近的镇子叫什么吗？”

　　陈墨迟握住了他的手，明明刚淋过雨却十分温热，老人看着这十几岁的少年，也没什么防备，说道：“芳甲镇，进了城门便是，你们若是碰上声称是雪园的人，不要暴露这个位置，如此便多谢了。”

　　“这个雪园，是有什么蹊跷吗？”

　　老人只是摇摇头，摆了摆手不说话了。

　　“是你们凌云盟的吗？”洛瑶问道。

　　“不是。”陈墨迟摇头

　　“虽不是，但…”

　　众人皆看向尤夏，他继续道：“听说主人是位名为赤雪的女子，琴棋书画无不精通，颇具才情，姿色更甚罕见。”

　　这话说完洛瑶反倒奇怪，她不敢相信这么没有意义且肉麻的话，尤夏这个木头可以一次性说出来。

　　“以上是师父的原话。”

　　果然，他师父教什么他就学什么。

　　“你师父认识她？”

　　“应该不认识，我猜是师叔有她的画像。”陈墨迟突然一脸骄傲的说：“师叔说他要收集江湖上所有美人的肖像，整理成一本江湖美人册，此乃毕生所愿！”

　　洛瑶突然发现自己的白眼比脑子转的速度还快。

　　“这雪园不是个好地方，你们要是没有什么事，还是不要踏足了。”老人有些忧虑的叮嘱，反倒是更显问题。

　　看来这雪园，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