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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1.
      我最早是不知道我是长生种的。
      李云琰把我捡回去的时候我是小小一团。据他们说,我跟猫一样,小臂那么长,裹了襁褓,丢在路边的草丛里。
      杀千刀了的,这又不战乱又没饥荒的,怎么还扔孩子啊!再提起我小时候的时候,林风绪愤愤怒骂。
      禾今笑着把林风绪摁下去说,生活嘛,那家人没把小咪扔路边我们怎么捡到嘛。
      哎,对。我小名叫小咪,遵从贱名好养活的原则,几个人给我起的名字。
      也有正式的大名的,叫林禾云。他们三个人的名字各取一个字。
      林风绪喜提冠名权不是因为她比较牛逼,只是李云琰和禾今不喜欢自己的姓氏。
      李云琰摘不掉,禾今已经扔掉那些了。
      我对幼时的事情大多记不清,只记得他们老是因为我一些奇怪的认知而发笑。
      哎,真不是我说。他们没教好还要笑我,啧啧啧。
      还是很感谢他们把我养大的,没有他们我不一定活的到现在。
      真不是我夸张。
      发现我是长生种的可能时,距离他们捡到我的那个清晨,已经过去了四十来年。
      岁月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早在几年前,因为禾今的病痛,他们去了一趟望乡台给禾今看病之后,就回到他们当时看上的一个好地方,停了下来。
      而我和二十岁时完全没有差别。
      望乡台的医判说我是长生种,让他们关注一下我的心理问题。
      长生种,完全陌生的名词。
      望乡台,我只知道是一群看病的大夫聚集在一起的地方。
      李云琰他们都对修仙者绝口不提,以前是有些深仇旧怨,跟我说清太麻烦了。
      现在是不得不告诉我了。
      禾今嘎嘎乱笑,然后咳咳咳的咳了好一阵子,我给他顺气,他说让你们惦记着毛线的深仇大怨,你看你看这下不是绕回来了?
      林风绪叹了口气,说知道那户人为什么丢了小咪了,估计出生就有异象,给吓得半死。
      李云琰倒是没说什么。
      她在望乡台被一个看起来就厉害的不得了的医判姐姐拦住,带去什么律堂说了半天话,然后一言不发的回来了。
      之后她似乎对过去一些事没那么执着了。
      我猜的啊,她至少不再拦着林风绪说这些了。
      以前林风绪要提起哎哟我们自在意怎么怎么都会被李云琰一把捏住嘴巴,闷里闷气的变成鸭子嘴。
      禾今一般哈哈大笑。
      望乡台的医判姐姐说,李云琰对一些过去耿耿于怀,她很在意的一些东西被破坏了,执念太深。
      我到觉得,这三个人里禾今的执念可能最深。
      不是,真完全不在意了谁会留个字在身上啊!
      铁石心肠如李云琰都难免会提到一点点过去。
      禾今活的好像没有过去一样。
      在江南定居,李云琰他们开了一个酒馆。
      卖酒,算命,讲故事。
      这是我们的酒馆干的事儿。
      除了卖酒,就没有酒馆该干的活。
      两老太太一个老头,还有我这个长生种跑堂。
      受不了了,我那时候也六十好几了,怎么就我是跑堂!
      他们乐呵呵搁哪晒太阳,说小朋友照顾老东西难道不应该嘛,你才二十岁哎。
      我无语了。
      哎哟老头欺负人了。我大叫。
      我是小辈,所以他们都会迁就我。
      我说禾今放不下,他真的放不下一点点。
      李云琰在酒馆开业第三年就死了。那是个很好的春天,他们仨在那棵杏花树下喝酒晒太阳,然后李云琰再也没醒过来。
      按她留下的话,我用那个她折的歪歪扭扭的纸鹤联系了望乡台。
      她最后还是回家了。
      林风绪叹了口气,说她还是放过自己了。
      禾今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他说,等林风绪也走了,带着他的那本手札去一个地方,就说故人已归。
      我说好。
      然后禾今没撑过那个冬天。
      林风绪是他们三个人里最小的,捡到我才十六,这么多年也没有见她回过家。
      现在只有我们俩了。那年过年,我们俩吃锅子,她开了李云琰前两年埋的梅子酒,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的说。
      说他们自在意都是孤儿,她是这辈天资最高的,李云琰是千玑谷下一任律堂律主,堪称活的律例。
      后来一些变故,李云琰挥刀剜去左眼,自请离道。
      她也不知道李云琰发生什么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
      躯体有残不得为律堂律使。
      李云琰说要走,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我该学的都学完了,干脆跟她一起出来了。
      禾今是从墨文和诗出来的,原来姓储。
      我说我测姓储这不是那谁的姓氏吗!我指了指天。
      林风绪给我一个脑瓜崩,苍了天了我是六十好几还要被脑瓜崩。
      她说就是那个储。禾今脑子被酸腐诗文泡坏了,看不懂人间皇权更迭权利交换。他有个相好,就在江南。储闻磬不放他,说要去江南可以,你敢踏出门储氏就没你这个人。
      禾今头铁,直接跑了,我们半路捡到的时候半死不活的。
      你记不记得,我们很早就来过江南。
      算了你那会天天嚎着哭记得毛线。
      他来江南,那个相好不肯见他,相好家里人说她过段时间就要嫁人了,让禾今别惦记了。
      然后禾今就一直跟着我们,再没想过要去见她。
      我想了想,没说那本手札的事。
      林风绪又说我。
      你小子,捡你的时候哪知道你是什么长生种啊,结果老娘都要死了你还跟个小屁孩一样年轻。
      李云琰和禾今都担心你,他们还拿你当小孩子。
      望乡台那个医判说的话你还记得吗?让我们多关注你的心理状态。
      他们桃花源住了很多人,还有不少长生种。理论上来说啊,长生种很难活到生命尽头,他们跟其他人纠缠的关系,会牵着他们走向自戕的末路。
      这是长生种几乎逃不开的宿命。
      他们有建议让我们仨带着你去桃花源,禾今回绝了。
      最后我们还是来了江南。
      林风绪看着我的眼睛。常说岁月不败美人,即使林风绪垂垂老矣,那种曾在同龄人之中一骑绝尘的傲气与傲骨,支撑着她被岁月濯洗的美丽。
      她说,我们寿数有限,这是我们的人生,只能带你看看现在这些地方。你不一样,你的人生无穷无尽,你可以看无尽未来里的地方。若真是觉得人生有穷,意趣尽失,去千玑谷,去叩道宗,人类对世界的探索永无止境,去感受,去学习。然后你会发现学习是学不完的。
      我沉默。我说好。
      然后她说,你给我把这个酒馆关了,我要去玩。他妈的快无聊疯了天天就晒太阳喝酒的。
      我说好。
      林风绪又活了很久,直到她说让我带她去找李云琰。
      我知道她也快死了。
      林风绪回到望乡台连两天都没熬过,最后她说,忘了我们吧,记得我们带你看过的那些风景就好。
      我说你们自在意真不管其他人死活啊牛逼。
      她说你也学学,自在意不好吗?自在意就适合你这种长生种。
      别惦记死了来陪我们,我们仨不需要你个小年轻陪,你活不好我们死不安宁的。
      最后她深深的看着我的眼睛。
      她说,没事的林禾云,小咪和我们一起死了。
      她说,林禾云会一直活着的。
      我说,林禾云会一直记得的。
      小咪送走了爱着她的所有人之后,跟他们一起死掉了。
      我被望乡台的医判妹妹留下来了。
      这个医判妹妹拿着我们的脉案卷,看了看我。你是林禾云是吧,长生种?
      我说对的。
      她看着我,嘿嘿一笑。行,我师傅是管李师祖林剑尊储先生的,她老了,交代了让我们这一脉来管你。
      她说,我叫柳南央。

      2.
      李云琰最后还是回了家。
      她一直是望乡台的骄傲。
      望乡台一直留着她的命牌,她最后的一盏魂灯也留在望乡台。
      这个魂灯没什么戏本里神奇的能力,活死人肉白骨什么的。望乡台都做不到,别指望什么神神鬼鬼的。
      魂灯只是一个念想而已。
      给活着的人一个念想,怀念,祭奠。
      似乎能得到回应的错觉。
      李云琰写的那本手札,林风绪交给从前那个老医判姐姐了。
      他们三个都会写东西。
      千玑谷不养闲人,从小的义务教育从世界本源一路上课上到琴棋书画厨艺。
      哪门考校三次不过关,以后便不用学了。说明你跟这门课没有缘分。
      我当时不理解,之后觉得想出这个点子的人真是。
      天才!
      禾今和林风绪写的东西我看过。怎么说呢,怪不得林风绪骂禾今是个酸腐文人,多看两眼感觉要被相思淹死了。
      林风绪就很随意,什么都写。
      今天吃了糖葫芦,好吃,爱吃,明天还吃。
      小咪问我们什么叫相思,禾今难得黑了脸,乐死了。
      还是回了望乡台,李云琰啊李云琰你还是要回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我可以喝了李云琰所有酒了!
      诸如此类。偶尔也会悲春伤秋一下,但是基本都是开心的。
      李云琰不一样,她很少写东西。
      只有遇到一些能入药的花花草草时她会摘些花叶,夹在手札里,然后注上位置、药效、环境。
      然后教我。
      我求她放过彼此,她沉默了片刻,恨铁不成钢的给我一个脑瓜蹦。
      不是我说你们仨……我真服了!
      啊……还有,喊名字这件事。
      也是李云琰说乱七八糟的辈分她认不清记不住,喊名字,统统给她喊名字。
      是的。
      据说李云琰跟禾今是隔了几辈的亲,具体怎么算的,他俩没一个说得清。
      李云琰完全不在意这个东西,说别想了,叫名字就行,反正你长生,以后没有人能比你大。
      有道理。
      辈分论与我无关,嘿嘿。
      李云琰有一只眼睛是看不见的,但是一般也不太看得出来。
      她装的很像,至少在林风绪说之前我是不知道的。
      见鬼了,一只眼睛视力这么好,天天抓我吃糖抓这么紧。
      说要开酒馆是李云琰的主意,也就她喜欢这个了。
      喝喝小酒,聊聊天,晒晒太阳,晚年的李云琰最喜欢这个。
      她埋了不少酒,能埋的药酒青梅酒女儿红,酒馆地下不知道她藏了多少。她交代我盯着林风绪,让她少喝点,人老了还是要认命。
      李云琰在游历路上没少行医救人。
      虽然她不承认是她干的。
      屁啦,林风绪和禾今两个人认得个鬼,绿叶子都是树叶,红果子都叫浆果。
      他俩只会吃东西,然后指指点点好不好吃。他俩品味确实是好,他们说好吃的是真好吃。
      李云琰决口不提过去,我们也没人问她。人嘛,难免有点小故事小事故的,都活了这么多年,都一样。
      我的六十八岁,送走了李云琰和禾今。
      他们俩你说没点什么吧,不可能,比我不是长生种的可能性还微乎其微。
      你说他俩有点故事吧,偏偏都是事故。
      最后只能说他们惺惺相惜,只是命运交织中他们都没有推着自己向前的勇气。
      好酸的话,完了,被禾今污染了。

      3.
      柳南央强硬的把我摁在望乡台了。
      我觉得她不完全是因为担心我,我看到她偷偷研究我了。
      我到没觉得冒犯。
      闲的在太阳下面晒了两周之后,我说不行,再闲下去骨头要发泡了。
      我跟柳南央说,你教我医术,我随你研究。
      她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来捂住我的嘴,一边捂一边说着,哎哟你别瞎说啊!我没有研究你!你怎么空口白牙的污蔑人清白啊啊啊啊!
      啊,是大叫。哈哈哈哈哈哈!
      柳南央太鲜活了。
      我很感谢老医判交代了她来照顾我。
      我那颗跟着林风绪一起死掉的心又因为她重新活了过来。
      某个晚上,我爬上竹阁的最高点,拎着一壶酒。望乡台出品,喝不醉,睡不醒。
      据说是这一辈的小医判们学配药酒的诡异产物。
      我尝了尝,甜的,有点苦。
      想不懂,什么天才酿的这个酒啊。
      看到柳南央下晚课从下面路过,我拎着酒,蹲在竹阁的屋顶上喊她名字。
      她抱着书卷,眼睛红红。
      我一只手拎着她,一只手拎着酒,带她上来。
      怎么哭了?说说呗。我吨吨了两口酒。
      ……课业没背完,被夫子骂了。柳南央两只手捏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不安的拉扯。
      我耸耸肩,想不到怎么劝她。于是把酒递到她面前,来一口呢?
      小姑娘跟个小狗一样闻闻酒瓶子口,面色复杂的看着我。
      祖宗,这是我做的。加的全都是致幻的草药啊。
      她捏着我的肩膀,叮铃哐啷的摇我。
      你吐出来啊!吐出来!
      我摁住她,别急,我这不是喝了没事吗。
      她说你他妈的没事个屁,抽了两根针出来,寒光闪过,针就在我身上了。
      然后吐了个天昏地暗,喝下去那点东西全吐了。
      在床上狠躺了几天,我怀疑不完全是因为那个酒,吐的伤害可能更大。
      柳南央耳提面命,叫我戒酒。
      我说好,然后趁她去上课,到处找酒喝。
      不小心混到桃花源去了。
      你们千玑谷……唉。
      桃花源的酒好喝,劲大。
      柳南央常常被我气的不知道怎么说。
      然后她被我气哭了。
      让小朋友掉眼泪,我的问题。
      我给她道歉,说对不起,不是故意让你不开心的,会好好对自己的,会认真遵守小柳医生的医嘱的。
      柳南央哭了半天喘匀了气,她一抽一抽的说,你喝酒不给我留一口?
      ……你们千玑谷。
      然后我到处混酒喝的时候,会给柳南央带一份。
      奶奶的这小姑娘镇能喝,我真有点难过了。她喝倒八个我没问题。
      也是,这孩子不能喝配不出那种致幻药。他妈的用酒泡我的素质要离家出走了!
      在望乡台没待多久,也就三四年吧。
      柳南央研究我的成果作为结业报告,作为优秀学生从望乡台的学院毕业了,正式开始她作为望乡台医判的人生。
      这一年她二十三,我七十七。
      我说我要出去逛逛,柳南央点头,交代我至少每十年回来看看身体,我说好嘞。
      然后我回去了,李云琰开的那家酒馆。
      快二十多年,那个地址还是那个酒馆。
      啊?你不会以为酒馆没了我要感慨最是人间留不住吧?想多了,那三个人手上有个屁钱,开个酒馆从地契到房子原料全都是千玑谷出的钱。
      人间没什么动荡,酒馆也有人帮忙定时清理,所以我回来几乎没什么变化,除了二十多年岁月的痕迹。
      我又把酒馆开了起来。
      这次来的路上捡了个小孩。跟我完全不一样,这小屁孩自己跑出来的。
      六七岁的样子,看着眼尾下垂跟个兔子似的,性格跟狼一样。三天不说一句话,我一度以为他是哑巴。直到那天他张嘴说话,糖葫芦。
      我捏他的脸,你会说话啊!我以为你哑巴呢!
      痛。小孩惜字如金。
      我知道了,故意的。
      我把小孩捡来做跑堂了。懂不懂那种,终于轮到我享福的快乐。
      小孩天天看我坐在杏花树下那个躺椅上晒太阳,某一天他搬了个小凳子来,跟我一起晒。半天不到,他去跑堂了。
      哈哈,小屁孩!
      酒馆附近的人说我年纪轻轻就这么懒散,只能仗着吃老本什么的。
      哈,碎嘴子,你们年龄都还没我大呢。
      下雨的时候我把那个躺椅拖回屋檐下,放一瓶酒,半眯着眼睛看天空。
      哎哟,舒服的不行。
      小孩抽条的飞快,我给他塞去读书了,另外招了跑堂的。
      小孩叫柏长意,我给柳南央写信说这事儿的时候,她给起的。
      她说刚好看书看到到崖柏了,长意是因为她的小狸奴也叫这个。
      我说好听好好好就叫这个,你要不要来看看小孩?
      她给我回信,等她有空。
      柳南央很难有空,她管那么多病人。
      柏长意二十岁时我带他回了一趟望乡台。
      我回去的时候没跟柳南央说,她看到我的时候眼泪比她的话还快的砸在地上了。
      林禾云。她叫我,贺行鸢死了。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本来想着把柏长意叉去书阁待两天的,结果还没歇下先带着他和柳南央一同去鸾栖汀了。

      4.
      贺行鸢是柳南央至交。
      我当年在望乡台折磨柳南央的时候,贺行鸢对我有莫名的敌意,还为她打抱不平过几次。在知道我是长生种而且年龄不小之后,她对我的敌意小了不少,但是还在。
      贺行鸢是漂亮的孩子。
      我读那一舞剑器动四方的诗时,脑子里是柳南央带我看鸾栖汀舞夜,贺行鸢一袭白衣如云翩然而至,两条水袖带蓝,像云间错落的天空的风光。
      贺行鸢配得上。
      之后在和柳南央通信这些年,贺行鸢也没少一起带着给我写信。
      我很喜欢这样热烈的孩子,像火,像花,像蝴蝶,是一捧炽热的生机。
      现在是一块冷寂的冰。
      她是服毒死的。
      我们来的时候柳南央正在准备她的葬仪。我看着原本爱哭的小柳医判长大成略有老成的柳医殿,她抓着一只不算精致的香囊,伏在我膝上,眼泪像她二十岁那年因背不好书一样掉。
      她昨日才过了四十岁生日!是我的错……我没发现她心早就死了……
      柳南央喘不匀气,还要说下去。
      我帮她睡了一觉,年轻就是好,一手刀就睡着了。
      我去操持了贺行鸢的葬仪。
      柳南央最后给贺行鸢立的碑,上面刻着她们俩的名字,只是她自己名字的没有描色。
      我给了她一脑瓜崩,然后给她上了一课。
      关于生死,关于爱恨。
      我经历过,我疑惑过,我也因为这些试图试探生死的边界,有人把我拉回去了。
      现在我要拉她一把。
      柳南央失魂落魄,我跟望乡台交代了一下,带她走了。
      哦,还有倒霉孩子柏长意,来一趟看了一个月书,除了我抓他出门他是一步不肯走。
      我们回到了江南的小酒馆。
      柳南央被迫跟我一起晒太阳喝酒。她还多了一项娱乐,钓鱼。
      我说她真是天才。
      说是钓鱼,我俩也都是抱着个钓竿,搁河边一晒一下午太阳。
      我逮着她聊天。笑话,我活了一百多年,想聊天找不到话题?
      柳南央就是石头都要给我聊开了。
      她想开了,于是想在酒馆旁边开医馆。
      乖乖,重操旧业啊。
      我劝她出去遛遛弯,毕竟九州四族,总拘泥于人族是不是过于狭隘了。
      她思考了一下,觉得有道理。
      于是去了乌舟郡。
      我收回前面说她想开的屁话,还是去贺行鸢故乡了。
      我说行吧,解铃还须系铃人,记得通信,别死外面。
      她没好气看我一眼,又不敢上手打我。哎哟喜欢这种,你看不惯我又不能打我的表情。
      她说她徒弟叫迟未余,有事会望乡台找他就行。
      我哟哟哟,怎么收了迟氏的,还是小男孩。
      她白了我一眼,迟家主的人情。
      确实,迟氏捏着南方三州大部分的药材,很难不承这个人情。
      小朋友医术怎么样?我比较关心这个,这是我作为关系户比较看中的。
      看的了你就行。
      很好,意简言赅。
      柳南央跑路了。
      柏长意很快也说要走。
      我叹了口气,唉,留不住。忙,都忙,忙点好!
      柏长意没理我,他说他要去千玑谷学习。
      我大惊,什么这么爱学习!
      看书看的。他这么说。
      我想了想这孩子被我留在书阁的那一个月,哎哟,有点心虚了。
      我递了封信回去,让他去报到。
      唉,孩子养大了是这样的。
      现在酒馆里只剩我和两个跑堂的了。
      一个叫李椒,一个叫赵宇堂。
      小椒是女孩子,我让她管账管酒,赵宇堂才是正经跑堂。
      他俩都不知道我是什么长生种,只当我是一个朴素的有钱的但是没什么志向的笨蛋老板。
      加上长生种的话,也差不多就是我了。
      但我不是笨蛋嗷!
      他俩在我这干了几年,两家也说了亲。
      然后就有了小小椒。
      李椒一天天生病,身体也越来越弱,后来连看账都做不到。
      我给她抓了药,然后我做不了别的了。
      常言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我帮太多,最后反而做不成好人。
      也可以说我冷漠,随意。
      林禾云和这个酒馆存在的时间太长了,已经有人起了疑心。所以我从青州搬去了西边的云州,当年跟着李云琰他们游历时尝过云州的薄云酿,堪称仙品。
      我关了酒馆,动身前往了云州。
      给柳南央和柏长意去了信,我在云州的酒馆悄无声息的开张了。
      云州的人大都热情,我每天懒洋洋的开张,都有人与我很快的熟识了起来。
      他们问我老板娘叫什么啊!
      我想了想,我说我叫颜无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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