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雪卿客

3、关于我买夜宵回来这件事

　　我问他们林靳去哪儿了，他们转头互相看看，有看向我，问我：“你在说谁？”林靳不见了，他们说没有林靳这个人。我说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他们面面相觑。
　　……
　　前天晚上我在打游戏的时候，林靳说要出去一趟，我看他正要出门，嘴馋想吃夜宵，边打游戏边和他说：“我想要夜宵。”
　　林靳看我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打的入迷，笑着走过来亲我脸，我被他亲的一愣，问他干什么，一回头游戏里的小人就死掉了。我把手机放下，看他要干什么。他什么也没说，看着我还摸我头，跟我说：“头发有点长了，都把眼睛遮住了，明天带你去剪好不好？”确实有点挡眼睛，我点点头。我说我还是想吃夜宵，他说好，又补一句：“再亲一下。”
　　等他出门之后，我就在沙发上看电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我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爬起来，坐在沙发上，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我想了想，哪里怪怪的，半天才反应过来，家里不正常的安静。平常这个时候林靳应该在厨房里做早餐，然后过来拉我起床洗漱。等等……我也不在床上。照常来说林靳应该会把我抱到床上去，但是……我穿上鞋到卧室里去。
　　“林靳？”
　　没人。
　　厨房里？
　　我一打开门：“林靳？”
　　没人。
　　厕所里？
　　一开门，没人。
　　到底在哪里……
　　我看了衣柜，床底，阳台，冰箱……到处都没有人。家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倒不担心他会出门遇上什么危险，他散打学了那么多年自保能力应该还是有的。
　　只是……我打开手机，发现我的手机里居然没有林靳的电话号码！
　　嗯？不小心删掉了吗……我手动输入后，不一会儿，对面传来“对不起，您所拨打号码是空号，请核对……”
　　怎么回事……我又拨了一遍，确认过后又播了一次。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sorry……”
　　……
　　我心里有点慌，按断了电话铃声。整个客厅的安静下来，我连我的呼吸声都听不到，耳边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接着一下。
　　怎么回事。
　　我镇静下来，想了想，又打了我俩共友的电话，没一会儿便接通了。
　　“喂，尘哥，咋了。”
　　“二狗，林靳不见了。”
　　“……”电话那边传来长久的沉默。
　　“二狗？”
　　“啊……尘哥，没事儿，那个，你再说一遍那谁不见了？”
　　“林靳啊，我找不到他了，打电话也是空号，你见到过他吗？”
　　“额……尘哥，那个，谁是林靳？”
　　……
　　我的手开始不住的抖，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你说，什么呢，林靳……林靳你不认识……”
　　“没啊，确实不认识。你到底咋了，哥？”
　　“……没事。”
　　“昂…行，有事儿你再说啊。”
　　我把电话挂了，我不停地抖，我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我觉得过了很久很久，我才慢慢平静下来。怎么……到底，怎么，回事。我蹲在地上，扯了扯我的头发 ，有些扎人……我愣住了。
　　“明天带你去剪好不好？”
　　我爬起来冲到浴室镜子前，我看到了我的头发短短的样子，没有挡住眼睛。
　　看起来剪了没多久的样子，我……我……
　　我回到客厅，用手机看日期，就是今天 ，没有错。
　　我胡乱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决定去找齐我和林靳所有一起玩过的朋友，挨个问一遍。
　　我预约了一个餐厅，挨到晚上。大家今天难得都有空聚一聚，坐下来谈的也很开心，可是始终没有一个人问我一句“哎，柯尘，林靳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他们似乎对于我是单身而来习以为常，我还没开口问就已经开始怕了。
　　大家坐下来的时候，我作为请客的人，自然是要说两句的，我说了几个普通的开场白，便有些犹豫，二狗也来了，看到我的样子，说道：“没事尘哥，别犹豫，都是兄弟，有什么事开口就成，别担心。”
　　“林靳不见了。”我顿了顿，“你们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
　　他们说没有林靳这个人。
　　这个玩笑真的烂透了。
　　我回到家，迷迷茫茫的倒在沙发上，我想喝蜂蜜水，酒喝多了我难受的厉害。以往这个时候林靳会把我拎起来放到他腿上，给我喂水喝，边给我擦脸问我难不难受。我酒品还行，不乱吼也不乱跳的，反而会变得很安静。林靳手机里录了我好多视频，有些是睡觉打呼噜，有些是跳鬼畜舞发疯，还有就是我喝完酒后把眼睛闭上想让他亲我的样子，他每次都笑着理直气壮的说：“是你要我亲你的，不是我强迫的哦，给你录下来了……看你怎么狡辩。”第二天还放给我看，我恼羞成怒叫他别录，他还会卖乖说：“好，你亲亲我就不了。”
　　还亲他……没给他两巴掌就知足吧……
　　我想着想着，就越来越想他，这种感受像入了一幅难以描摹的山水画，雾气腾腾，让人看不清摸不着，心里又慌又空。我忍不了这种感受，心里真的空的难受。
　　林靳消失了，他们说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他们都是骗子，死骗子。
　　我才不信。
　　骗子。
　　第二天起来，我浑身上下都难受，撑着去洗漱了，把衣服换下来塞进阳台洗衣机里，洗衣机里的衣服随着滚筒转个不停，一圈又一圈，正着转，反着转，正着转，反着转……
　　我在等洗衣机叫，它发出“滴滴，滴滴”的声音的时候，说不定林靳就会过来收衣服了，就像做梦一样突然又回到我身边。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的，太阳斜斜的照进窗户，打在地上成了黄黄的一片。
　　我记得我跟林靳开过玩笑，说它像蛋黄派里的颜色，他很温柔的说：“蛋黄派不会发光，荧光色的东西一般都有毒。”这句话我笑了他一天，他最后实在忍不了了，啃了我脸一口，亲了我一脸口水。
　　我忍不住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我感觉我像傻波一，揉了揉脸，继续等林靳回来。
　　下午的时候我正在晾衣服，有个电话打过来，备注是“岑医生”，我看到既然有备注，我应该是认识的，但是确实没什么印象，算了，就先接起来吧。
　　“喂，你好，哪位？”
　　一个听起来很有中药味儿的声音答道
　　“哎，小柯啊，你今天怎么没来我门诊啊？是临时有什么事吗？”
　　门诊……什么门诊？
　　“嗯……那个……”什么来着，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岑医生，我没生病来门诊干什么啊，你是不是打错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我：“小柯啊，你最近是不是没吃药了？”
　　“我没病吃什么药？”我奇了怪了，这人毛病？
　　岑医生那边又没说话了，只听到纸张摩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跟我说：“你卧室里的那个柜子，最底下那个，你打开看看。看完……你过来找我，我在XXX清辉路XX号XX市理疗医院精神科506，你到了跟我打电话。”
　　我想不出一句话来形容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像踏马的全世界爆炸了把次元炸穿了一样的心情。
　　又来一个骗子，但我选择相信他一下，信他一下又不花钱。
　　我走进卧室去翻我的柜子，翻到了一份黄色牛皮纸袋装起来的资料，我打开，第一页第一行就是“病人姓名：柯尘”。
　　我看完了资料，觉得这件事比次元穿了都要令人震惊。
　　踏马的，它说我有重度抑郁和精神分裂。说的有理有据，里面还有定期复查的单子混在一起。
　　我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心想：“果然又来一个骗子。”
　　等我到地方的时候，我记不住岑医生说的位置，我又打电话给他，他过一会儿就下来把我接到楼上去了。
　　“你不要紧张，怎么回事。”这个医生看起来有三四十岁，长得很有信服力，感觉没什么攻击性。
　　“我也想问怎么回事。”我平静的回复他。
　　我跟他讲了我最近的经历，听到林靳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波澜不惊。
　　最后，他得出结论：“药还是接着吃吧。”
　　我心里面已经猜到了是这个结局，他们否认林靳的存在去，到现在甚至觉得我有病。我真是服了，我说：“岑医生，我一点儿病都没有，我好得很，那个资料就是在乱七八说，没有一句是真的。我说了林靳是真的，我们俩在一起五年了，从大学谈到现在，他买夜宵去了结果不见了，不仅我打他号码成空号了，我们俩朋友全都不认识他了，懂了吧！我到底要说多少遍！”
　　岑医生看到我很激动，他顿了一下：“小柯，你在我这儿已经看了三年的病了。”
　　我一愣：“不可能。”
　　“你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跟我讲，你被人拒绝了。
　　当时你说你看到和你暧昧的对象和另一个女孩子走在一起，你说你想死。你吃了半年我开的药，哦，对，就是从今年年初开始吃的。
　　你的病情在恶化，你说你已经受不了了。你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度抑郁了，躯体化不算严重。你说你时常会有灵魂出窍的感觉，身体在前面走，灵魂在后面飘，很空灵安详的感觉。那是精神分裂的前兆，我建议你每周来两次进行心理疏导，你来了。
　　你走不出来，你时常痛苦，臆想症开始加重。你渴望爱，渴望被爱。
　　小柯，你上一次告诉我你的爱人叫江子申，你们在一起四年了，你们逛街看电影，他会在你睡着的时候抱你上床，会在你喝酒的时候喂你蜂蜜水，会在你晾衣服的时候亲你。这些话你跟我说的时间跟现在隔不到一个月。”岑医生扶了扶他的金丝眼镜框
　　“小柯，好好吃药，我会定时找你的。”
　　我回到家，失魂落魄的坐到沙发上。耳边是岑医生说的话，它们一遍一遍盘旋缠绕在我身上，让我挣脱不开，也无力挣脱。林靳……我的……幻想？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假的……真的……假的……真的……”我掰着手指头一遍一遍的数，有时候是真的，有时候是假的。
　　我不想去吃药，吃了药说不定我就真的有病了。
　　我不要吃药。
　　我开始回忆我和林靳的点点滴滴……或许他的真的是我的幻觉……可是我知道他的样子……我知道他耳垂上有一颗红痣，左手上无名指有一颗淡淡的痣，我还知道他卖乖时会忍不住的笑，我也知道他工作不顺利会很难过，会哭鼻子……我不信他是假的……他明明对我很好，为什么没有人承认他的存在？他是真的……或许我是假的？我因为是假的，所以可以随时在别人的世界里穿来穿去，所以才不记得这么多事？但也有可能他们都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我在虚无缥缈的世界里穿梭，他们都是骗子，因为我是真的，所以他们做的一切包括他们本身都是假的。又或许我们都是假的，大家相互骗，你骗我我骗你，总归骗来骗去就没有真的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眠于今夜的月亮之下，我一点也不困，也不想睡觉，我掰着指头数着时间和真假，越数越数不清，我想也许是因为我只有十根指头，但是时间不只有十根的原因。它嫉妒我，故意把我整乱，让我数不清。它也坏，都是骗子。
　　我想不明白，我想睡觉了，睡不着。岑医生说吃点药，好吧，那就吃了吧。没关系，反正也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吃了也可以是没吃。
　　我吃了好几颗，我怕药效不够我睡到天亮，但说明书上说不能一次性吃掉，我想了想，那就一次性吃掉，谁知道写的是真的假的。
　　我过了半夜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我醒了，在床上。好饿，好想吃宵夜，药效果然不够。算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再折腾了，我迷迷糊糊的，转过身，看见一张大脸在我面前，我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翻起来，才发现那人一直圈着我，我一直窝在人家怀里，连忙喝道：“你是谁！”
　　那人“嘶”了一声，爬起来，打开了灯。他坐在床上看着我，我的理智渐渐回笼，从梦境中脱离出来。
　　“你半夜不睡觉，怎么了？”
　　我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索性坐到地上，看着林靳。头发有些长，挡住了我的些许视野。
　　林靳看我盯着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怎么了？”
　　我没说话。
　　林靳摸摸我的脑袋，蹲下把我抱起来，搂在怀里：“做噩梦了？”
　　我点头，又摇头，小声的说了一句：“没有。”嗓子有点哑。
　　“地上凉，到床上来。”他把我抱起来放到床上。
　　他很喜欢抱我亲我。
　　床头柜上放了半杯水，我想喝。他拿过来喂我，我喝完捧着杯子，缓了缓。
　　林靳放好杯子，又把我塞进被子，然后抱住我。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倦倦地问我：“怎么了？呆呆的。”
　　我把手放到他肚子上一会儿，伸手又摸到他脸上。
　　“摸我干嘛。”他闷闷的笑了两声。
　　“抱抱我。”我超小声的说了一句。
　　还是被他听到了，林靳又搂了我两下，示意他在抱我了。
　　“怎么了？”他又问我。
　　“想你了，好久没看见你。”我抬起头，只能看到他下巴，但是他低下头，我们就对视了。
　　“回来你已经睡着了，夜宵凉了，下次再吃。好不好。”边说着，他又亲我一下。
　　“好。”
　　我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我爱你。”
　　林靳愣了一下：“买个夜宵就爱上我了？宝贝你真好拐。”
　　我认真的看着他，又说了一遍：“我爱你。”
　　林靳开始笑起来：“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