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程遇艳阳》海茵

2、邀约 这就叫先发

　　于轩属于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简单的那种，鬼点子多得出奇，一来二去就成了路遇的死党，平时有做不出来的题目也就能指望指望他。
　　毕竟自己是年级第一……
　　而现在这种状况，他也只能洗洗睡了。
　　*
　　躺下之后感觉心里堵得慌。

　　次日一早，路遇到楼下买了几根油条，胡乱塞进口中就钻进一辆出租车，着急忙慌说目的地，却因油条塞的太满而以失败告终，还差点噎着。最后指了指校服上印的校徽，无力地瘫在了后座。
　　今天他特意调早了二十分钟的闹铃，想着快点去学校把那点空白解决一下。
　　十分钟以后，他从教室门口折了一下，确定班牌上刻的是“高二（11）班”，然后才进了教室。
　　他的表情活像见证了世界又一未解之谜。
　　因为此时教室里的人坐得格外满，空着的座位没几个。
　　吓得他以为迟到了，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他之前不是没在这个点来过学校，但每次来都只能“守空巢”，鬼影子都不见半个。
　　众人一看到他来了，好像跑赢了马拉松似的拍着桌子:“啊——终于来了！”
　　然后就争先恐后如狼似虎迟了会被屁崩一样冲上来抢他的书包。
　　路遇感觉他们要吃人。

　　经过一番争夺后，学委拿到了最抢手的数学卷，发出“嘿嘿嘿”一顿魔性的爆鸣，蹿回了座位。
　　路遇扫了一眼。
　　我日。
　　忘了自己来干吗了。
　　于是冲上去跟着其他人哄抢。
　　学委跟护食的鸡似的牢牢按着卷子，英勇得好像马上要就义了，任拍任打就是不撒手，双目紧闭，大喊着:“不给，不给！我抢到的！”
　　学委的位置比较靠前，众人拥过去没多久，大多还集中在前门的区域，路遇从后面前去，很容易就占领了有利地形。
　　他拽住学委一条胳膊，冲着露出来的那只红成番茄的耳朵道:“郭伟才！卷子先给我！”
　　郭伟才惊了一个激灵，瞅了一眼发现是他路爷，忙不迭就扫开那些飞舞的爪子，扥了卷子塞给路遇，然后大声宣布:“没有了没有了！不在我这了！”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向路遇，搞得他有了一丝歉疚。
　　不过这一丁点儿情绪冒头还没一秒钟，就被他揪着脑袋摁了回去。
　　“别看了，”他晃晃卷子，“我最后一问也空着呢，就是来补的。”
　　听到这话，有相当一部分人脸上的期待已经变成了“痛失爱卷”的悲哀。
　　还有个男生好像希望路遇扣他一盆子:“那你会吗？”
　　这问的什么废话？！
　　路遇沉默几秒，然后狠狠扣给了他:“不会。”
　　“靠！”集体爆发了怒吼。

　　路遇回到座位上重新审了一遍题目，期望着过了一夜能茅塞顿开。
　　不过显然，茅塞依然堵得很死。
　　他正瞪着那道题，就听得原本喧闹的班级里忽而有一瞬的安静。
　　他抬头看了看，是程远勾着书包进来了，手里拎着瓶矿泉水，还是跟昨天一样的吊儿郎当，带着一股没睡醒一般的烦躁。
　　他看到班里这么多人到没有路遇那么震惊，大概是因为他没见过平时这群猴……不是，人都是什么德行。
　　路遇算是生生感受到了这个人的气场。
　　杨昕一见他进来，踩着同桌凳子的脚都放下来了，腿并得齐齐的还凹了个内八，低头盯着桌面，仿佛作业本上撕破的那个口子有莫大的魅力。
　　程远却只是抛了一下水瓶就晃回了座位上。

　　路遇看着他，一直盯到对方掏出手机玩了好一会儿，感觉到这束目光抬眼望过来，才发现自己愣了神。
　　转而低下头继续瞪那道百折不挠的题。
　　挠了有个五分钟吧，解法没想出一个，眼珠子倒是快掉出来了。
　　突然他想到一个点子——要不去问问那位爷会不会解这道题？
　　于是他往墙壁那边看了一眼。
　　尽管这个点子他光想着就腿抖，甚至自动脑补了这个一看就像个校霸的家伙拉着个驴脸挤出俩字:“不会。”
　　但正当他想放弃这个念头收回视线时，程远看过来了。
　　哇噻刚好对视！
　　好家伙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但我他妈不想要……
　　路遇你是傻逼吗？！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不然就以他一次又一次盯着对方却一次又一次放屁不拉屎的行为来看，他会被认为有什么大病。

　　于是程远就看到靠窗的“学霸”“大神”“狠角儿”……攥着一张破纸朝他飞过来……
　　“你好，我叫路遇。”
　　程远瞥了他一眼，淡淡地扔了一句:“我知道。”
　　路遇愣了一下。
　　？他知道？他知道！他怎么知道？
　　但他也没再细想了，估计是自己的帅照挂在哪个光荣榜上给人看见了吧。
　　“那个……程远同学……你看一下这道题你会么？”
　　说着把卷子递了过去。
　　然后摆在程远面前的就是一张皱皱巴巴还有洞的破纸，上面倒是填的很满，就是看不出来填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人的长相是放在人头堆里能被一眼看到的那种，身材什么的也是没的说，写出来的字却又扁又宽，不知道是不是写的时候根本不抬笔，反正这几十条鬼画符，乍一看上去像是一笔连到底。
　　他瞪着卷子上的一大坨黑墨点子，又转而盯着路遇。
　　路遇看着程远吃人的表情，甚至哆嗦了一下。
　　然后就听着对方轻嗤一声，把卷子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诶——？啧。
　　于是他又攥着卷子飞了回去。
　　空着就空着吧，总比冻死强。

　　据赵立天打探来的消息，早晨的体育课被数学占了，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大家纷纷“死”在了座位上。
　　值周领导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十六号人的“横尸现场”。
　　有两个人例外，他们分别坐落于最后一排的靠墙和靠窗。
　　教数学的秦老进来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俩，手里的水杯碰了碰讲桌边沿示意大家安静，用一贯威严的声音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不就上个数学么你们嚎什么？你们看人路遇和新同学承受能力多强，稳如泰山不为所动。数学难归难，但只要肯钻研，还是很有趣的……”
　　眼瞅着又要开始长篇大论，郭伟才玩笑着打断:“秦老！快上课吧，别灌鸡汤了。”
　　（11）班这群人随便提溜出来一个都是随时随地能找抽的那种。
　　班里人都“嘿嘿”一通乐，秦老似乎想压一下嘴角，但最后出来的表情仿佛得了溃疡。
　　秦老其实并不老，长了张“国”字脸，个子不高却相当板正，甚至看上去挺亲切的，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只是说话的语气和对某些方面的认知比较老套，于是就得了这么一个戏称。

　　他把上节课剩的小尾巴处理了一下，用了五分钟不到，然后扶了扶眼镜，抽可了根新粉笔:“大家把昨天布置的卷子拿出来，我们开始讲评。”
　　他翻出自己用红笔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顿了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后就见他放下了手中的那几张纸，跨越整个教室的人头冲路遇抬了抬下巴:“路遇，那边新同学叫什么名字？”
　　也不知道是真没记住还是想考验一下他。
　　路遇朝靠墙那边觑了一眼:“呃——老师他叫……”
　　“程远。”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自己报了姓名。
　　程远向后仰坐，凳子两条前腿悬空着，他一手拿着手机放在膝上，一手伸长搁在桌子上慢慢悠悠地转笔。
　　说话的时候盯着讲台，好像是秦老直接问的他，而路遇压根没开口似的。

　　路遇翻了个白眼，笔越转越快。
　　装什么装？！又没惹他。
　　秦老点点头:“程远同学，把你的卷子拿上来，我照着讲，顺便帮你订正一下。”
　　程远把手机扔进桌兜，从书包里掏出了卷子，晃上讲台。
　　秦老接了卷子，登时就脸拉得比驴长:“程远同学，不做作业是态度问题，你这一道题都不写，是不会还是思想出了问题？”
　　程远直接回答了问题:“昨天回家晚了老师，没顾上，您凑合看吧。”
　　说完就晃着回了座位。
　　秦老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瞪着那个嚣张至极的背影好半天才开口:“……好吧，我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那么我们就开始讲试卷……”
　　秦老讲习题、试卷都喜欢倒着讲，总是从最后一题讲起，这就给通常都是压轴题缺思路路遇提供了充足的睡觉时间。
　　路遇的笔一直在指尖舞动，就没停过。他半趴在桌上托着腮帮子等最后一问。百无聊赖地无意瞥了一眼，就和靠墙的“冷面大佛”来了个对视。
　　他心中似有万头巨兽在咆哮着“我真是日了狗了！”，便飞速收回了目光。
　　就刚才这一眼他几乎就断定了程远就是所谓的“社会哥”，那脸阴的人身上起的鸡皮疙瘩都能吓死密集恐惧症了……

　　在秦老画了几条辅助线后路遇豁然开朗，拔开笔帽很快解出了那道题。他看着那点被填上的空白，某方面的强迫症突然就好了，接着便拿出了手机。
　　刚刚摁开锁屏就见于轩五分钟前给他发的消息。
　　于轩:路爷在听么？
　　于轩:我人都叫好了，“欢迎新同学庆祝会”，明晚11:20校门口集合。
　　路遇有时候真怀疑于轩把眼珠子扣出来粘手机上了，坐第二排怎么打的字？
　　白皙修长的手指动了动。
　　起名好难:都谁？
　　于轩的消息不一会儿就回过来了，这下路遇明白了，这货头都不带抬的，直接盲打，这是键盘印脑子里了？
　　于轩:你、我、杨昕、赵立天、王嘉恒、张煜、郭伟才。
　　于轩:待会下课我去请程远……说实话我有点怵，要不你去？
　　起名好难:……
　　起名好难:滚。

　　上课只要不听课，时间就总是过得很快的。
　　秦老夹着课本走出教室的时候，把程远的卷子放在前排同学的桌子上，让他们传着给一下。
　　于轩跟屁股后边儿吊着俩炸弹似的，一跳一跳拿到了卷子，窜到程远的座位上。
　　他冲过去的时候路遇看到程远的手机屏斜了一下，随即就关了，好像是在聊微信。
　　于轩手舞足蹈地说了些什么他听不见，接着便见程远一脸淡定地拿了卷子塞进桌兜。倒是于轩转过头来冲他作了个哭脸，用口型说:“他不答应，请求支援！”
　　路遇叹了口气，起身。
　　他刚上前于轩就退下了，缩了老远，伸着脖子观战。
　　***

　　路遇盯着这张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的帅脸，刚想开口，程远低垂的眼睫倏忽抬了起来，先他一步出了声:“你明晚有空么？”
　　路遇瞪着他，“啊”了一声，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有，干嘛？”
　　程远摁亮了手机屏，盯着那些绿白相间的对话条，抿了一下唇:“以前学校的朋友约我吃个饭，你跟我去吧。”说完就熄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