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歌》南山邑

2、第 2 章 晚上，皇兄

　　晚上，皇兄来到了我宫中。

　　看着正在发呆的我，悄悄走近，“嘿”

　　我被吓了一跳，“皇兄！”

　　“幺幺，你最近怎么了？怎么老是魂不守舍的？可是有什么心事？”

　　皇兄问了我一连串的问题。

　　我看向皇兄，心中下了个决定，“皇兄，我有一件事，不论你信不信，你先听。”

　　皇兄定睛看向我，点了点头。

　　“我做过一个梦，梦里面我嫁给了陆川，但婚后不过三年，陆川叛变，血洗皇宫，我俪家上下无一人生还。”

　　说完我眼眶已泛红。

　　皇兄先是错愕，后又变成震怒，“陆川他怎敢？幺幺你最后怎样？可平安？”

　　到嘴边的话不忍开口。

　　皇兄见我模样，心中有了猜想，将我搂入怀中，嘴里念叨，“没事，幺幺，都是梦罢了，皇兄还在呢，没人能动我们幺幺。”

　　憋在心中的秘密说出口，听着皇兄安慰的话语，眼泪决堤一般涌出，抽泣着说道，“皇兄，梦里他们说你死了，你这么好，你怎么能死呢，幺幺，幺幺没有丢我们俪家的脸，幺幺没有被困在那牢笼里面，皇兄。”

　　皇兄不断抚摸着我的头，“好幺幺，我们幺幺最棒了，幺幺不哭了。”

　　我知晓，那都不是梦，但是重生之事如此离谱，况且若让皇兄知晓我亲身经历这些，只怕下一刻陆川就要赴了黄泉，可是，陆川还不能死，背后之人还没找出来。

　　将我哄好后，皇兄就去御书房召见亲信，安排后续的事，虽然因为梦而断定太过离谱，但皇兄还是派人暗中去查了这件事。

　　在陆川的不断偶遇下又是一年。

　　上泉寺

　　我替父皇母后续了灯油。

　　出了大殿就看见了陆川。

　　陆川向我行礼，“公主”

　　我睨了他一眼，“陆大人平常是没事可干吗？”

　　陆川不卑不亢的回话，“回公主，微臣看这天气正好，过来上炷香，礼礼佛”

　　“哦？陆大人真有雅兴，那陆大人接着忙，本宫先回宫了。”

　　陆川还想再拦，可我头也不回就走了。

　　马车上，我吃着彩玉刚拿出来的糕点。

　　突然外面侍卫大喊，“公主小心”

　　就见一个长箭从我面前飞过，插入车板上。

　　彩玉挡在我面前。

　　我听见外面飞来无数箭簇，“砰”的一下。

　　马车四散分离。

　　我彻底看清了外面的局面。

　　无数黑衣人在和侍卫争斗，一个黑衣人欲上前将我带走，彩玉一个飞踢，将他踢到远处。

　　看着空中漂亮的弧线，我在心中默默给彩玉点了个赞。

　　之前就听皇兄说过彩玉身手好，倒没想到这般好。

　　随着黑衣人的增多，侍卫的减少，彩玉也逐渐脱不开身。

　　彩玉帮我打出了一条路，“公主，你先走，我断后。”

　　我拔起腿就开始跑，我知道若我不走，也会是彩玉的累赘。

　　跑到一半，我遇到了骑马的陆川，死马当活马医，管不了这么多，我将陆川拦了下来，“快走，有刺客。”

　　陆川不疑有他，将马鞭扬起，加快了速度。

　　可是又有一批黑衣人追来。

　　一个飞箭直中马腿，我和陆川重重摔在了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我想要拉起陆川，但是被当成垫背的陆川，受了很重的伤。

　　后面黑衣人就要追来，我只能驮着陆川走进密林之中。

　　幸好，天色近晚，我们找到了一个秘穴。

　　我捡来了一些干树枝，拿出火匣子，点了火。

　　因为上一世的缘故，我出远门都会带一些救命的东西，以防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

　　将陆川放到地上，陆川已经开始有些发热了。

　　如果不得到医治，陆川能不能活到明天还是未知。

　　陆川的背后之人还未找到，他刚又救我一命，罢了，先还他一命，等日后再找他要我前世满族倾覆之仇。

　　从衣服中又拿出创伤药给陆川敷上。

　　我又添了一些柴火，夜晚湿冷，不知道何时才能被救。

　　一夜未眠，翌日。

　　“公主！公主！”，穴外传来彩玉的声音。

　　我和陆川得救了。

　　皇兄大喜，又赏赐了陆川好多东西。

　　又过了几日，听皇兄说，那日刺杀我们之人是前朝余孽，现在正在追查。

　　我去了陆府。

　　看见了躺在病榻上的陆川。

　　“陆川，你为何救我？”

　　陆川微微睁眼，看着坐在凳子上的我。

　　“无他，随心”

　　“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你，甚至讨厌你。”

　　“我知晓，只是年少时便惊艳的人又怎能冷眼旁观？”

　　陆川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玉佩，递给了我。

　　是我的白玉佩，我看着陆川不可思议道，“你是小乞丐？”

　　我记得当年我还是个官家小姐，外出游玩，碰到了一个小乞丐因为偷粮食被商家追赶，出于善心，我拦下了商家，因为没带着钱，就让商家去俪府取钱。

　　又将腰间的白玉佩给了小乞丐，用爹爹的口吻说教道，“你别再偷粮食了，爹爹说人活在世上，就要堂堂正正做人，这个玉佩给你，你去当了，买些吃的用的，以后堂堂正正做个好人吧。”

　　记忆里的小孩与眼前的陆川重合。

　　上一世陆川从未跟我说过这些事，我也是第一次知晓我们之间还有这一层孽缘。

　　将白玉佩递给陆川，陆川还未来得及接，就见玉佩从我们手之间滑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陆川从床上挣扎起身，落在地上，用手将玉佩碎片拢起，手面被扎的透出几丝血渍。

　　“本宫还有事，就不多留了，陆大人好好休息吧。”

　　转身向外走，原本挺直的背影竟有了几丝慌乱，不知道是因为做了坏事，还是因为知晓了这段尘事。

　　一个月后。

　　皇兄风尘仆仆来了我的宫中，“幺幺，明日皇兄要在御花园办一场赏花宴会，你要不要去解解闷？”

　　我看着皇兄，本欲拒绝。

　　但皇兄开口，“那可是皇兄听说幺幺久未出宫，特意为幺幺举办的宴会，幺幺就去看看嘛。”

　　我只好点了点头。

　　赏花宴会名义上是赏花，但参加的多是京中的世家子弟和新贵，自然也有陆川。

　　我看向眼前站着的陆川，“陆大人这伤好的真快。”

　　“多谢公主关心，臣的伤已无大碍”

　　我看着站在路中间的陆川，开口道，“那陆大人现下是何意？难不成要本宫再赔你个玉佩？”

　　陆川淡淡开口，“玉佩不过是身外之物，如今既知公主为所赠之人，那玉佩有或无都无甚关系了。”

　　“只是如今并不安宁，上次遇刺，微臣心中不安，特来叮嘱公主日后还是小心为上。”

　　说完陆川就让开道路。

　　被陆川的话弄得一头雾水，我的安全用他叮嘱？只要他不起事，我便是最安全的。

　　可心中虽这样想，我还是又跟皇兄要了一队随身的侍卫。

　　一个月后，皇宫遇袭。

　　漫天的大火从御书房烧起，逐渐蔓延到各殿。

　　我是在睡梦中被彩玉晃醒的。

　　彩玉想带我从宫中暗道离开。

　　我看着漫天的火光，突然想到前世的灭族之灾，“彩玉，皇兄那里如何？你快带我去找他。”

　　彩玉看着我，“公主，皇上吩咐奴婢无论发生何事要第一时间保证您的安全，等我把您送到安全地方，我会派人去找皇上的。”

　　我拽上彩玉的胳膊，“彩玉，你不懂，你快带我去找皇兄，我有要事要跟他说。”

　　彩玉敛了神色，“得罪了公主。”

　　没等我反应过来，彩玉一掌将我打晕过去。

　　再醒来，我已经在京外小屋。

　　揉了揉微痛的脖颈，我快步走出房门，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不安。

　　恰逢彩玉归来，我焦急地问道，“皇兄如何了？”

　　彩玉回道，“皇上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伤，现下正在行宫别苑医治。”

　　我和彩玉骑着快马一路疾驰到行宫别苑。

　　看着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皇兄，我哇的一声哭出来，趴在皇兄身上。

　　“快别哭了，我的好幺幺，我没被叛军打死，快被你哭死了。”

　　我的哭声戛然而止，抬头就对上皇兄的脸，然后我哭的更欢了。

　　“好幺幺，好幺幺，别哭了，皇兄这不还好好的”，说着皇兄瞥了彩玉一眼。

　　彩玉无奈耸肩，内心嘀咕我可是告诉公主实情了，不能怪我。

　　哭了一会，我渐渐平复了心情，听着皇兄讲着故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自我那日提及前世的事之后，皇兄就派人盯着陆川去了，甚至查了查陆川的生平。

　　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了一跳，陆川生母是前朝殇帝的侍女，不知犯了什么罪被赶出了宫，出宫后六个月便生下了陆川。

　　皇兄便猜测陆川可能是殇帝之子。

　　但以防打草惊蛇，皇兄一直静观其变。

　　直到那日，深夜，御书房。

　　太监来报，陆川请求面圣。

　　面圣的第一句，陆川便说道，“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陆川向皇兄说了自己前朝之子的身份，又说了前朝余孽找上他的事情。

　　皇兄问他，“那你为何要同朕说这些？”

　　陆川道，“殇帝残暴，世人皆知，只此身血脉不可弃，陛下与先皇在位多年，业精图治，民心所向，臣饱读圣贤书数载，唯一愿，国泰民安，是以，臣求取反贼信任，只求时机以报陛下。”

　　皇兄又问，“你想如何？”

　　陆川继续道，“我朝新起，国库不盈，再起战事只怕生灵涂炭，臣有一计，谓之，置之死地而后生。”

　　就这样，皇兄和陆川瞒着所有人，事先训练精兵，皇兄以身为饵，再和陆川联手将反贼困死于皇宫之中。

　　而那场大火既是反贼入宫的信号，也是精兵瓮中捉鳖的信号。

　　皇兄告诉我，与反贼一战，虽万事俱备，但还是出了差错，一个飞箭差点要了皇兄的命，是陆川以身挡箭才得以保全，皇兄让我替他去看一看。

　　行宫别苑另一间房内。

　　陆川面无血色躺在床上，胸前是密密麻麻缠绕的带血的白布。

　　屋内的太医见我来，欲起身行礼。

　　我抬手拦下，问道，“陆大人怎么样了？”

　　太医回道，“飞箭虽危险，但好在未伤及要害，陆大人只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等过段时间自然会醒。”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退下。

　　走到床前，呆呆看着陆川，一动也不动，直到天色渐晚，彩玉进来提醒我。

　　我嘱咐了服侍陆川的侍女好生照看，就回行宫去了。

　　夜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回到了前世。

　　我看见了前世的陆川，没了往日的辉煌与光彩，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我看到了一个坟包和一块碑，碑上写着，

　　“俪歌之墓

　　陆川”

　　他将手中的酒杯缓缓倒在我的坟前，说道，“歌儿，你皇兄今年又得了麟儿，长的和你眉眼间倒有些许的像，你说，若你在世，若我们的孩儿还在世，我们也一定会和他们一样吧，没事，我很快也会来陪你了，如今国库充盈，百姓安康，也没了我的用武之地了，你所守护的江山我帮你护好了，我也有在当个好人，所以，你别怪我了好不好。”

　　说着，陆川的嘴角渗出几分鲜血。

　　我想上前抱起他，也想找人救救他，可是梦中的我不被他人看见听见。

　　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川在我面前一点点失去了生机，“陆川，我不怪你了，你不要死好不好？”

　　陆川在临死前好似看见了我一般，喃喃道，“歌儿，是你来接我了吗？”

　　画面一转，我又来到了皇宫中，坐在御书房龙椅上的皇兄老了好多，鬓角冒出许多白发。

　　皇兄看着桌子上画像中的人，说道，“幺幺，都怪皇兄，皇兄当年以身犯险，怕你担心就没有告诉你实情，当年我们虽然引了大部分反贼入了皇城，但仍有部分逃了出去，我本来想着第二天将所有反贼一同斩杀后再告知你实情，可却等来了你的死讯，是皇兄无用，不能保护好你，是皇兄无用。”

　　皇兄说着便哭了起来。

　　我想上前为皇兄擦泪，告诉他，“幺幺不怪皇兄，幺幺最喜欢皇兄了。”

　　彩玉将我从睡梦中摇醒，“公主，公主”

　　担忧地看着我道，“公主可是梦魇了？”

　　我看着眼前辉煌的宫殿，抹去眼角的泪，“不碍事，只是做了个梦罢了。”

　　半月后。

　　城墙上，我看着不远处正修缮的皇宫，还有京城中繁华热闹的烟火气和热热闹闹的人群，感慨万分。

　　刚刚养好病的陆川走到我身边，行礼道，“公主。”

　　我缓缓开口，“陆大人，可曾站在城楼上俯瞰过京城风景？”

　　陆川开口道，“未曾，不过如今看到了。”

　　我问道，“看到什么？”

　　陆川回，“人”

　　是啊，民安才能国泰，世间一切都由这芸芸众生而来。

　　下了城楼，我问道，“陆大人的那块玉佩还有吗？”

　　陆川拿出怀中修修补补的白玉佩，“还在。”

　　我又道，“拿着吧，下回我再送你个新的。”

　　陆川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在原地。

　　而后又急急跟上向前走的我，笑着说道，“谢公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