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魔仙小玥

2、疑点 崔流霜

　　崔流霜等人很快摸到了突厥大营后面，她在地上画了几笔，小声说道：“这是突厥军营的大致地图，但是可能会有错误，大家要再长个心眼儿。一会我和皎皎去他们的粮仓放火，你们四个带着各队分外埋伏在东西南北四个地方。看见火烧大以后，趁乱放响炮，懂了吗？皎皎你把响炮分给她们。”
　　说完，她就蹲在原地，观察远方大营。
　　突然有只手扒拉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推回去说：“别闹了，皎皎，分完了再和我等一会，就开始行动了。”“
　　“咳咳……”
　　这声音一出，她察觉不对，回头一看，是那个被硬塞进来的谭江月。
　　说起谭江月，就不得不提到太原谭氏。
　　月太祖征战天下之时，身边有位大名鼎鼎的军师，为太祖出谋划策。建国以后，那位军师官至太傅，死后被太祖追谥为文贞，可见其荣宠，那位军师就是谭氏先祖。自那以后，太原谭氏的人才络绎不绝，谭家也成为洛阳城内的名门望族。
　　谭江月，是当今谭家的嫡长女。她的父亲为当朝太尉，是如今谭家家主，她的兄长为御史大夫。父子二人皆身居要职，荣华至此，在整个洛阳也是少有。
　　再者，谭家人皆是文臣，算是掌握了整个周朝的科举制，毫不夸张地说谭氏门生遍布天下。
　　至于谭江月，“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是洛阳城里有名的美人儿。但是美人不走寻常路，不爱红妆爱弄枪。
　　谭家文官势力强大，但武将势力极其薄弱。谭太尉屡次想要拉拢武官，但都被陇西李氏挡回。
　　陇西李氏也是自月太祖起便存在的世家大族，李家家主承袭爵位，是为陇西郡王。陇西李氏多出将才，怀化将军李晔、昭武校尉李忠皆是出自李氏。
　　太原谭氏和陇西李氏世代不和。
　　谭太尉为了发展军事实力，将目光放在了陛下看中的女子军上，所以在大军出发之时，将谭江月塞了进去。
　　崔流霜看了看眼前的以美貌和弄枪出名的女郎，咧了下嘴角，问道：“小娘子，有什么疑问吗？”
　　“你给她们都分配完了，那我呢？”谭江月面无表情，小声说道。
　　崔流霜一怔，内心琢磨了会儿，嘴角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开口道：“女郎枪法精湛，名满京城，自然是带领我和皎皎一起去放火了。”
　　谭江月惊愕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小声确认了一遍“我和你们一起去放火吗？”
　　崔流霜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道：“当然！”
　　趁夜色正黑，行动开始。
　　大营中约有五六十人正在巡逻，粮仓前有两人守着。
　　崔流霜观察了会，低声说道：“一会我去把那两人引开，皎皎你去把响炮和火折子扔进粮仓里，江月你负责放哨，有什么动静就吹口哨懂吗？”话音刚落，她就要起身前去行动。
　　谁料谭江月一把按住了她，脸蛋微红，低声不好意思地回道：“我……我不会吹口哨。”
　　皎皎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长得好大，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不会吹口哨？？？”
　　谭江月急忙补充道：“但是我会学鸟叫，一会有动静的话，我就学鸟叫，行吗？”
　　崔流霜神色不明，眼神却玩味地盯着谭江月，她说道：“当然可以了，大家一会小心行事。”
　　崔流霜小心翼翼地扫视了一圈，最终眼神锁定在了一个没有多少人巡逻的营帐处，她故意地制造了些声响，然后冲向那个营帐。
　　守着粮仓门口的突厥士兵果然上当，两人皆前往查看。
　　皎皎见此，立即冲进了粮仓，她大致扫了一圈，果然和李晔说的一样，突厥已没有多少粮食了。
　　她没有墨迹，立即将火折子分散地放在粮仓里，将响炮放在离火折子有些距离的地方。“这样火烧起来，等他们来灭火的时候，响炮一炸，肯定吓他们一大跳！”皎皎得意地想到。
　　等做完这些任务，皎皎便听见有鸟叫的声音，立马去找谭江月。
　　待她出来的时候，好似并没有什么异象。谭江月见到她，焦急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快速说道：“刚才崔流霜进去那个营帐之后，那两个突厥兵也跟着进去了，她不会出什么事吧？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看着眼前小娘子担心的样子，皎皎嘻嘻道：“她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倒是你，一会乱起来了你可要跟好我啊，小娘子～”
　　谭江月见皎皎这副悠然自得，还有空嬉戏她的模样，便放下心来，平心静气地等着接下来的行动。
　　崔流霜闯进营帐之后，闻到一股刺鼻的鲜血味和莫名的腥味。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掀开内屋的布帘，侧身溜进去。忽然，她的视线与一双充满恐惧谨慎的眼睛对上了。
　　那是个约八九岁、纵使浑身脏乱，也能看出模样清丽脱俗的小女童。崔流霜快去上前，捂住小女童的嘴。
　　此时，外面那两个突厥士兵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崔流霜四处扫视，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那个小女童指了指屋中的行军床，示意崔流霜藏进床上的被褥里。
　　崔流霜看见床上有五六个女子并排躺着，模样看起来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都带着点伤，有甚者已奄奄一息。她不再犹豫，快速躲进被褥里。
　　那两个突厥士兵进来扫视了一圈，径直向行军床上走去。
　　那个小女童快速上前，挡在他们面前，低头半蹲，声音微微颤抖，说道：“那些姐姐们已经不行了，大人今晚稍放过她们一回吧。”
　　其中一个较矮一点的士兵一把将女童撸开，不耐道：“老子干什么还要你管？”说罢，便捂着鼻子，仔细地瞧了瞧床上的景象。
　　他看见床上的脏乱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开口似责怪似抱怨道：“那群孙子跟没见过女人一样，玩成这样，过几天又得去重新抢一伙。”
　　他说完转身便问那个女童：“小女娃，你刚才有没有瞧见什么奇怪的人？”
　　女童神情恐惧，两只手紧紧扣着，低声回道：“没有，我刚才一直在为姐姐们擦身子，并未看见什么人。”
　　这时，粮仓烧起来了，火光照射到营帐内，两个突厥士兵面面相觑、神情大变，顾不得搜查，快步前往去了他们负责看守的粮仓查看具体情形。
　　待确定突厥士兵走后，崔流霜从床上下来，对着小女童恭敬地行了一个拱手礼，谢意满满地说道：“小女郎，多谢你的帮助！如若不是你，我今日脱身怕是要大费一番功夫。”
　　那位小女童照着崔流霜的模样，回了一个拱手礼，带有一丝羞意的回道：“没事的，姐姐。你是新来的？你是不是打算逃走，他们来抓你的啊？”
　　崔流霜意识到一丝不寻常，她蹲下身来，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女童的头，不经意地问道：“是啊，小妹妹你也是被她们抓来的吗？”
　　女童摇摇头，声音中带有难过，低沉地回道：“不是的，姐姐。我家太穷了，我娘为了能多得点粮食，将我送给了县丞。”
　　崔流霜感觉疑惑，既然送给了县丞那为何会来到突厥大营呢？
　　她面上仍是一副温柔模样，询问道：“那床上躺的那些大姐姐，也都是和你一般被送给县丞的吗？”
　　女童点点头，说道：“我们都是，今年轮到我们县送人了，大家都是被送来的，姐姐你不是吗？”
　　听到这，崔流霜心中升起一阵寒意，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可能性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崔流霜还想开口再问之时，外面突然响声连连，女童被吓得一下子缩进了她怀里。她见此状，不好多问，便抱着女童快速跑出。临出营帐之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女郎们，心情无比沉重，只期盼着不要是她心中所想的那种可能。
　　皎皎一行人在营帐外焦急地等待着崔流霜，谭江月急到：“你不是说她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吗，怎么还不来啊。”
　　皎皎伸着脑袋向远处眺望，开口道：“应该不会有事啊，她应该一会就来了……诶，快看！快看！那个人是不是她，怎么怀里还抱了个东西啊。”
　　崔流霜紧抱着女童，奔向女子队处。到达后，她扫了一圈，确认人都齐了以后，拿出狼烟，向高空放去。
　　待发完信号以后，她把女童抱给皎皎，点了几个人，然后急速说道：“皎皎你带着其他人等着大军一起进攻，我方才点的几个人跟随我一起前去突厥大营救人。”
　　皎皎看着崔流霜等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楞神道：“这是哪来的孩子，你们又去救些什么人啊……”
　　谭江月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呀？”
　　皎皎掂量了下手中的孩子，无奈地说道：“还能怎么办，只能等她们回来再说了。”说罢，她那双大圆眼睛咕噜噜地打转，面上升起了一丝谄媚的笑，似哀求似撒娇地说道：“谭大美人儿，这帮人里我见你最靠谱，要不然你先把这孩子藏到军营里，别给他们瞧见咯。”
　　望着远处两军交战的场景，谭江月同意了，起身先将孩子送回了军营中。
　　此时突厥大营中正值兵荒马乱，崔流霜一行人快速摸进此前藏身过的营帐，干净利落地将里面的几位女郎背走。
　　崔流霜与皎皎汇合之时，环顾了四周，明白谭江月将那名小女童给带走了。她吩咐皎皎带领着人，将几位受伤的女郎带给谭江月，与那个小女童藏在一起。
　　皎皎看着那几位明显被凌辱过的年轻女郎，眼中闪烁着泪花，咬牙切齿地问道：“突厥是捉了城内的女子去泄欲的吗？他们怎么能！他们怎么敢！”
　　崔流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叹道：“或许不是捉的……总之，皎皎你先带着几个人把这些女子偷偷藏在军营里。你和谭江月一同守着从突厥大营里被我们救出来的人，其他人和我一起前去杀敌！”
　　“是！”
　　……
　　作战结束后，军营里弥散着胜利的喜悦。崔流霜从自己的营帐中向外探了探头，确认四周无人后，转身进去与皎皎商议。她说：“皎皎，你和春花她们几个人先带领着这些人回都，把她们交由郡王，哦不，先放在滟滟那儿藏着，等待回都后我们再商议。”
　　皎皎挠了挠脑袋，犹豫地回答：“明白了，那谭江月不和我们一起先回去吗？”
　　见她这番模样，崔流霜嗤笑一声，笑话道：“怎么，刚一起打完一场仗就成好姐妹了？之前不是还觉得她爹送她来是捡军功的吗”
　　皎皎跺了跺地，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之前不是不认识她吗？再说了，藏这些女郎们人家也帮了不少忙，咱总不能用完人家就把人家给扔了吧。”
　　崔流霜没有再回应什么，只是让皎皎带着人尽快回都。
　　第二日晌午，怀化将军李晔将众人召集到大营中商议要事。崔流霜猜测到可能是军功和回都的事。
　　果不其然，一上来，李晔便说道：“崔将士，你们女子军是真令我刮目相看，如果没有你们，这一仗是不会打得如此顺利。我李某人虽然不赞成女郎上战场，但是你放心，属于你们的功劳我一定按先前所说的，上报陛下，请求陛下赏赐于你们。”
　　崔流霜见此有些惊讶，她一向认为陇西李氏不是什么好人，男子也多是人面兽心的小人。面对李晔的这次说法，十分出乎她的意料。但是她仍未放下警惕之心，谦逊地回了几句话。
　　商议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敲定了回都的日期是后日。对此，崔流霜放心了很多，她希望回都之前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如她所愿，回都之前并未发生什么大事，唯一一件有趣的事便是谭江月曾来找过她一次。
　　谭江月提着她的枪，直立立地站在崔流霜营帐的门口，面色绯红，羞答答地说道要与她比试一下。
　　崔流霜一开始没听清，温和地问了两遍之后才明确谭江月的意思。她心想，这谭小娘子这么容易害羞，是怎么想着来打仗的。
　　比试结果出乎崔流霜的意料，她知晓自己会赢，但是没想到会赢的这么困难，看来这名满都城的谭女郎是有两下子的。
　　比试结果也出乎谭江月的意料，她知晓自己会输，但没想到差一点就赢了，她想肯定是崔流霜不好意思欺负弱小，偷偷礼让了她一番。
　　谭江月暗暗地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的练枪，争取有朝一日能和崔流霜好好的比试一番。
　　崔流霜见谭小娘子比试完后，又是感激又是坚定的目光，心里感到十分不解，面上却仍挂着温和的笑容。
　　……
　　很快，就到了回都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