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风屿》砚禾月

13、海边约会中 就是会心动

　　水面的浪花一波又一波，林月窈被灌了一大口的海水，连连呛了好几声。

　　她痛苦地从水流里抬起头来，眼旁泛着微微的粉色。

　　魏荆无奈又好笑：“别着急，水喝多了就会了。”

　　林月窈掀起眼皮看他，显然不相信：“学了这么久，平衡起身都还不会呢。”

　　“你说观众会不会嫌我笨啊。”

　　魏荆听到这闷闷地笑出声来：“不会。”

　　“他们只会嫌我教得不好。”

　　林月窈眼珠子转了转，显然对这话十分受用。

　　“那你也不能嫌我笨。”

　　魏荆点头，眉眼也多了一抹调侃：“那说不定了。”

　　“我得看到成效才行。”

　　林月窈垂眸，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海上风浪大，起初她对着那滩蓝色的汪洋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慌，但随着跌落次数多了，渐渐地她也就习惯了。

　　堪堪能在板子上半撑起身子，就很快又被急冲过来一个浪打了下去，她被打下了好几次板后又灰溜溜地爬回去。

　　林月窈又恼又乐，自己都觉得好笑。

　　“为什么我总是站不稳啊？”她问。

　　魏荆伸手给她稳着再次摇晃的长板，语气耐心：“你别怕它。”

　　“它一过来你就往后缩，当然站不起来。”

　　林月窈无奈道：“它一过来我就摔了，我不想再摔了。”

　　“脑袋往水里一倒的时候真挺无助的。”

　　虽然身上穿了节目组准备的救生衣，但这片海域深阔，她每次落水都踩不到地面，只能借着水里的浮力露出水面，虽然滋味还能接受，但没必要。

　　魏荆听完停了几秒，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一只手扣过来揉了揉她的头，神色比平时不知道认真了多少倍。

　　“放心吧。”

　　“不管你掉下去多少次，我都会接住你的。”

　　“……”

　　林月窈心里略过一丝悸动，像是远处不经意走来一阵风，波澜壮阔的海面，此刻掀起层层浪花。

　　她稳住心神，讷讷地点了头。

　　水上波浪翻涌，几次尝试后，林月窈早就把把两人的那点纠葛抛到脑后了。

　　她全身的注意力都在那一寸小小的板上，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被浪打下去。

　　魏荆扶着她长板的另一端，替她稳住浪涌掀起的震荡感：“觉得可以了就试试站起来。”

　　她轻轻抿着下唇，下定决心：“好。”

　　话音刚落，魏荆扶着长板的手轻轻抬起，向外很快一推，将板子送了出去。

　　她鼓起勇气，双手划着浪波，迅速从长板上站起身来。

　　脚下的水浪推送着她，她轻轻抬起头，身后传来男人大声的鼓励，她在阵阵浪潮中稳住心神，仿佛瞬间拥有了乘御风浪的能力。

　　耳畔肆虐着微凉的凤，林月窈慢慢展开双臂，享受那片刻驰骋的快意。

　　魏荆在身后望着她颤颤悠悠站起，又很快适应放松的背影，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他就说她会喜欢的。

　　而林月窈这边，脚下的风浪愈来愈大，很快就超出了她的学习范围。

　　她压下紧张的情绪，还准备赌一把，但浪花很快翻过她半身，直直将她卷进水里。

　　冰冷的液体再一次拢住她的全身，她在水里扑腾扑腾，愣是没能触到一处支点。

　　但很快，熟悉的一道力量挽住她的腰身，将她轻轻托起。

　　脑中荡着对这双手臂潜意识的依赖和信任，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卷进奇妙的漩涡里，心跳剧烈，呼吸急促。

　　哪怕她不愿承认，但心底的反应却实打实彰显着一个清晰的事实：

　　他是她飘摇不定里的唯一安全感。

　　脑袋再次露出水面后，林月窈喉间火辣辣地一片，剧烈地咳嗽着。

　　“我，我这样算不算成功了？”

　　她两边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眼角渗出水意，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神情紧张又喜悦。

　　魏荆望着她，眼底情绪蟠结错杂。

　　林月窈显得有些失落：“不算吗？”

　　就见他停了几秒，轻咳了声：“勉勉强强吧。”

　　林月窈从海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日暮。身体像是灌了水一样沉，她一回到岸上就不管不顾地倒在了沙滩椅上。

　　倒是魏荆还十分有活力地在海上飘悠着，令人羡慕。

　　大概是拍摄需要的素材已经差不多了再加上这个点沙滩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节目组清场的力度小了很多。

　　林月窈刚一坐下没多久，旁边的椅子上就坐下了一位年纪稍大的女人。

　　她疑惑地朝旁边看过去，不明所以。

　　就见那位“阿姨”笑眯眯地凑过来，问道：“小姑娘，那是你男朋友啊？”

　　林月窈握着饮料的手一抖，又迅速摇头：“不是。”

　　阿姨似遗憾地“啊”了声：“还不是啊？”

　　“我看你没来啊，他自己在海上冲半天浪嘞，挺帅一小伙，在海边走来走去忒显眼。像找人的，我问他他又说在等人。”

　　“结果你就来了么，”阿姨一脸八卦：“不是等女朋友还是等谁啊，这么费心。”

　　林月窈知道这时候她身边已经没有导演组的摄像了，虽然不会录进节目里，但这么听着难免还是有些尴尬。

　　“阿姨，误会了。”她耐心解释道：“一起出来玩的朋友而已。”

　　阿姨明显不相信，拉过她的手一脸苦口婆心：“现在的年轻人肯花时间陪女朋友的不多了，你们小女孩的，要懂得珍惜。”

　　“我看这小伙子挺喜欢你的。”

　　“前面见你来了，跟在你身后好半天没上去。见你不开心了，他吓得哟，马上就追过去了。”

　　林月窈唇角僵了僵，有种院子里的猴子被人一直盯着的错觉。

　　“你别怪阿姨八卦噢，这海滩边上，你们两口子打情骂俏的不要太出众。”

　　他们那叫打情骂俏吗？那是争锋相对。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噢，这边都没什么人，前两天人才多嘞。”

　　因为节目组清场没清完。

　　“我刚刚见你们玩挺开心嘞，小姑娘有时候肯松松口，以后日子才好过呢。”

　　她几次想开口，却都被阿姨噎了回去，索性沉默住，闷闷地点头回应着。

　　直到魏荆玩累了上岸，那阿姨才一脸悦色地离开，边走边冲她眨眼睛。

　　“……”

　　这沙滩的人真是热情。

　　魏荆把备好的毛巾往她头上一搭，在她隔壁坐下：“怎么了？”

　　她拿过毛巾胡乱地揉了一把湿哒哒的头发，摇摇头，问他：“我们接下来去哪啊？”

　　按道理说，这种男女盲选的约会一般都是由双方各自负责约会的一部分。

　　本来她也有安排，但节目组一直也没给她消息，那就说明今天全程都不会是她主导了。

　　“急什么。”他仰头将手里的水一饮而尽，又侧眼觑了会林月窈的头发，“不会冷吗？”

　　林月窈甩了把头发，表示不在意。

　　“跟我来。”

　　魏荆把她带到了海滩边的一间休息屋，找出了一个小型的吹风机。

　　林月窈盯着他的动作，不解道：“你要干嘛？”

　　魏荆答得很自然：“吹头发啊。”

　　“吹……吹你自己的吗？”

　　魏荆撇过头气笑了：“给你吹。”

　　“不行？”

　　林月窈坐在椅子上，魏荆身子挡住了她大半视线，但她从胳膊肘的夹缝中也能瞥到摄影大哥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不太好吧。”她说道。

　　魏荆哂笑一声：“沈听禾能给你捋头发，我就不能了？”

　　“林月窈，你还搞双标啊。”

　　林月窈一噎，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提起沈听禾：“这关他什么事？”

　　魏荆撇嘴：“你管我呢。”

　　他双手放在林月窈的肩上，安抚似地向下压了压：“安分坐好。”

　　“伺候你还不乐意了。”

　　林月窈还想再说什么，但仔细想想，左右都说不过他，倒不如不说了，只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他还能搞出什么新花样。

　　他似是第一次为女孩子吹头发，刚开始的动作还带着些报复性的粗鲁，吹得她满脸都是气流，压根睁不开眼。

　　后来才逐渐找着了道，手指尖绕着她的头发丝打转，随着微热的气流，细致轻柔地摩挲过她细嫩的头皮。

　　她面前正好是一面大镜子，男人的眉眼清晰的落在镜中，眼睫垂下一层淡淡的影，眼底漾起少见的温柔与专注。

　　他的眉眼与从前并没有什么分别，屋外淡黄的余光落在他身上，恍惚间带着几分少年时的淡漠和恣意。

　　林月窈眼皮颤了颤，心里微微升起股难以形容的情绪，她猛地掐了下手心，下意识地想将其压下。

　　似是有所感应，魏荆将发丝拂开，眼皮不急不缓地抬起，眸光恰巧对上了林月窈镜中的视线。

　　“怎么了？”他问。

　　林月窈摇头，眼睛弯了弯，突然生了些感慨：“就是突然发现，你好像比起以前，温柔了许多。”

　　魏荆一愣之下气笑，沉默一会儿，毫不客气地往她头上一拍：“你才意识到啊？”

　　“小没良心的。”

　　夕辉抹在他们之间，光华氤氲，耳边浪潮声声，渲染着那刻的情绪。

　　林月窈低下头，耐心地配合他手中的动作，脑中忽地浮起那个热心肠阿姨说的话——

　　[不是等女朋友还是等谁啊，这么费心。]

　　[我看这小伙子挺喜欢你的。]

　　[小姑娘有时候肯松松口，以后日子才好过呢]

　　[现在的年轻人肯花时间陪女朋友的不多了，你们小女孩的，要懂得珍惜]

　　......

　　尽管时光早就将这个人曾经带给她痕迹消磨风蚀，但当他突然出现后，她就知道，就算是她不愿承认，他也依旧存在。

　　而彼此视线相触的那一刻，

　　就是还会心动啊。

　　她叹了口气，决定顺从脑海里的不理智想法，叫住他：“魏荆。”

　　“嗯？”他放慢了吹头发的弧度。

　　林月窈径直抓住了他的手腕，利落地停住了他手中的动作，然后仰头望着他，大胆又直接：“我也帮你吹吧。”

　　魏荆微微愣了下：“什么？”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头上沾的海水不比我少，自然风干会不舒服的，而且万一着凉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越说越没底气。

　　魏荆意味深长地笑了声，眼神含笑：“那我为什么不自己吹？”

　　她不自然地咳了声，想起了上次和他约会时他说过的话：“礼尚往来嘛。”

　　“再说，对节目效果也好。”

　　后面那一句魏荆自动忽略，他眼尾弯了弯，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那行吧。”

　　“就当是你犒劳我辛苦了一天。”

　　林月窈忍不住笑起来：“好。”

　　魏荆配合地坐在椅子上，将手上的毛巾和吹风机都递给了她。她慢悠悠地站起来，两个人的姿势瞬间发生了对调。

　　但真正触到手的时候，林月窈才觉得，不一样。

　　魏荆顺从地垂着脑袋，湿哒哒的毛发浓黑茂密，泛着晶亮的光泽，是和她不同的头发质感。

　　手指探入发间，顺着热风摩挲穿行。

　　发丝随着她的动作飘起又落下，低低地挠着手心，起了丝丝缕缕的痒意。

　　她甚至不敢过多停留，指尖偶然触及他的颈部皮肤，余留下一股酥麻的战栗感，让她奇怪又生怯。

　　同样的，魏荆也不太好受。

　　位置互换后，身高上的差异让他们距离缩的更近，她温热的鼻息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在他颈后，掺着几分她身上微微的香味，很难忽视。

　　她像是给小猫挠痒痒，轻慢又不专心。

　　魏荆瞧着镜子，终于忍不住：“林月窈。”

　　“啊？”

　　他透着镜子寻到了她的眼睛，微微咳了声，带着股两人都未察觉到的不自然：“你这技术，还得再进修啊。”

　　？

　　林月窈听着，干脆破罐破摔，手上动作粗暴起来，猛地将他的头发胡乱揉作一通。

　　“第一次，受着吧。”

　　魏荆笑出了声，伸手自然地将她的手臂捉在手中，拦住了她想要继续的动作：“错了错了，林学姐放过我，我还要上镜呢。”

　　林月窈鼻尖发出一声“哼”：“你就是把这头黑毛都剃了也不影响你上镜。”

　　他无奈地转过身子与她相视：“我就当是你夸我了。”

　　两人一站一坐，隔着悬殊的高下距离，目光在这刻明晃晃交织，像是一下扑面来了一阵风。

　　林月窈率先挪开视线。

　　“随你。”她道。

　　魏荆眼神直勾勾的，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