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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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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芸潇无法直视她的眼睛,就像她曾经无数次逃避自己的真心一样。
宋清寒的目光太过炙热,顾芸潇身处其中,只感受到了噬心的灼烧感。一根摇摇欲坠的残蜡,怎能承受得住这样明媚的焰火呢。
面对宋清寒笃定的话语,顾芸潇下意识选择了逃避。她别过头,视线不停的在这个屋子里打转,心口似有大石压住,压的她喘不过气来。一呼一吸之间仿佛都是窒息的氧气,不该奢求的希望劈头盖脸的向她砸来。
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顾芸潇苦笑着,一句反驳的话语也说不出口。
带着她逃离无尽的黑暗……怎么可能。
以前的她或许会相信这样的话语,因为那时的顾芸潇天真善良,心里渴望着温暖和关爱。
可是时间的步履不停,历史的长河仍在行进。现在的顾芸潇被拍打在时间的沙滩上,狠狠的呛了一大口海水,窒息压抑……终不见天日。
我变了。她在心里无声地说。清寒,我没有那么简单了。
宋清寒的气场淡了下来,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女孩的侧颜,想要寻找出一丝蛛丝马迹。她迫切的想要证明,她可以为了她做些什么。而不是缩在万人之后,亲眼看着她一步一步跌入深渊。
顾芸潇的反应比她的预期要更低一点,宋清寒意识到自己的表达有些太过极端,也有些太过急促。
在对方看来,她们只是刚刚认识一天的同学,甚至还算不上朋友。她不光强硬的拉着人逛来逛去,还发表了一堆自以为是的感言,以为凭借这些就能消解少女多年来的伤痛。
你有病吗,宋清寒。
她在心里唾骂自己。
你真的有设身处地的为她考虑过吗,你真的有换位思考过吗,你真的知道她心里究竟受到了怎样的伤害吗?
不,你不知道。宋清寒,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你究竟还想再给她带来多少伤痛?
她问自己: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宋清寒轻轻呢喃。
她看着不自在的少女,喉口像是塞上了一团棉花,声音软绵绵地打在上面,说出的话听起来永远是那么轻飘飘。
宋清寒低下头,轻声的道了一句对不起。她转身走向柜子,拿出了一本书,看起来像是不再关注顾芸潇的样子。
书枕在腿上,墨香味的书页被沙沙的翻动着。宋清寒好似又变回了本真的自己,变回了顾芸潇记忆深处的样子。
她终于找到了一丝舒适感,大口大口的吞咽着来之不易的氧气。
专注自己事情的宋清寒,从不会理会自己的宋清寒……才是真正的宋清寒啊。
顾芸潇轻轻地铺好被子,侧身躺了进去。
窗外的星光明明灭灭,像是她内心的火焰,不断的被点燃,也不断的被现实吹灭。
顾芸潇感觉脑海里有一杆天平,左盘上放着她的曾经,而右盘上放着她虚幻的现在。她说不上来二者之间的平衡关系。
有时左边的重量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与宋清寒的初识、相知、贴近、相伴……一直到最后的一纸协议。过去的种种似乎在不断的撕裂着她的神志。
顾芸潇私心想要多靠近她一点,私心想要改变上一世的结局。可是她又悲哀的清醒着,她清楚地知道宋清寒靠近她的后果。
她明白自己的不值得,也明白宋清寒心里的荣耀与地位。
所以她没有任性的资本。
睡吧。顾芸潇在心里轻轻的对自己说,睡一觉就好了……在梦里忘记自己的所有私心与贪念吧。醒来又是一日清晨。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
宋清寒静静的读着书上的文字,眼前意外的呈现了一堆乱码,她第一次无法拼凑书上的文字,只能凝神去听女孩的呼吸声。
顾芸潇睡的并不安稳。
宋清寒轻轻合上书页,关闭了手边的台灯,也将自己陷入了柔软的床垫里。
她有些烦闷,甚至有些怨恨自己。宋清寒恨自己为什么总是好心办坏事。她恨自己的自以为是,她恨自己自诩为天之骄子,便放心地享受她人的一切赞誉与付出。她恨自己读不懂顾芸潇的敏感,恨自己那颗拿不出手的真心。
……
两个人背对着对方,各怀心事,难以入眠。
……
顾芸潇起的比宋清寒要早些。
当宋清寒睁开眼时,顾芸潇已经收拾好了床铺,端着洗漱用品拐进了洗漱间。
宋清寒紧随其后。
“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打饭?”宋清寒问她。
顾芸潇闻言摇了摇头,直言自己不喜欢吃早饭。
宋清寒嘴边的话被她噎了回去,只能无声的吞下接下来的话语。
两人相顾无言的分居洗漱台两边,顾芸潇自顾自的刷好牙,随便用冷水拍了拍脸,就端起了洗漱盆准备离开。
宋清寒盯着她脸边滑过的水珠有些出神。
她莫名的关上了热水的水龙头,下意识的打开了凉水的水龙头,将手伸了过去。
好凉。宋清寒只有这一个想法。
她尝试着顾芸潇洗脸的动作,将一捧冷水直直的糊在脸上,透心凉。宋清寒咬咬牙,再次伸出手,接了满满的一捧水,反反复复地重复刚才的动作,直至洗净脸上的泡沫。
她的手冻的有些发红,脸也僵硬的没有知觉。宋清寒只感觉到脸上渗透着寒意,她的每一个神经细胞都被唤醒,在脸上不停的发出兴奋的信号。
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顺着她的血液,一直蔓延到身上的每块肌肉里。
这么冷的水,顾芸潇是怎样做到面不改色地使用的?
宋清寒用毛巾轻轻擦拭着脸上的水珠,抬手关上了水龙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联想顾芸潇以前在顾家的生活。
很苦吧,潇潇。
她轻声念着。
离开宿舍之前,宋清寒在书包里塞了一整袋小面包。
这次不同于以往,顾芸潇反倒成了那个新来的同学。
她局促的站在台前,听着老师对她身份的介绍,看着台下人不屑的眼神,忽然就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与整个屋子的贵族少爷和小姐相比,顾芸潇的穿着简直算得上是寒碜。她只有一件看起来洗的有些褪色的毛衣,外面套着宽大的校服外套,脚下踩着几年前的老款运动鞋。
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穿了校服。
应该是在被嘲笑着的。
老师的那句谁愿意和新同学做同桌石沉大海,顾芸潇也忍不住自嘲地笑出声来。
人群中,宋清寒神色冷漠的扫视四周,忽然起身将最后方的桌椅搬到了自己的桌椅旁边。
少女的手还搭在贸然出现的椅子上。
顾芸潇错愕的看着她——意想不到的对视。
宋清寒对着她温柔的笑着,说出的话却与她温柔的嗓音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掷地有声的说着:“我只要顾芸潇做我的同桌。”
老师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教室里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也戛然停止。有几个小姐按耐不住自己,轻声的嘟囔着:“宋家什么时候和顾家有往来了,宋清寒疯了吗?”
宋清寒仍旧站在那里,带着笃定的笑容,直勾勾的盯着讲台上无所遁形的顾芸潇。
你会来的,对吗?
……
不。我不会来的。
顾芸潇无声的与宋清寒做着对抗。
“抱歉,我更希望自己一个人。”她竟罕见的拂了宋清寒的面子。
宋清寒嘴角的弧度渐渐降了下去,顾芸潇的选择有些在她的意料之外,但转念一想,倒也符合这人的性格。
于是宋清寒坐了下去,默默的看着顾芸潇将她刚搬过来的桌椅又挪回了原位,然后一个人坐在了那里。
看起来像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宋清寒收回视线,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淡定的拿出课本,投入到学习当中。
顾芸潇尽力忽视掉周围打量的目光,宽大的衣袖正好藏住了她止不住颤抖的手掌。
拒绝宋清寒的滋味并不好受。
顾芸潇苦笑着将头埋进书包里,试图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
老师的授课内容无非是一些贵族礼仪以及做生意的守则与套路。这些顾芸潇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看着黑板上简单的文字,她忽然有些食之乏味。
顾芸潇在后面悄悄的瞥向宋清寒,看着对方似在发呆的神情,猜想宋清寒应该也是同样的无聊。
她还是忍不住观察宋清寒的一切。
狗改不了吃屎。她这样骂着自己。
顾芸潇的一身校服始终将她凸显为焦点。路过她的每个人似乎都发出了轻蔑的嘲笑声。
她没去食堂吃饭。临走前管家为她办理好的饭卡里只有五百元的余额,看样子似乎并没有人在意她的生死。
顾芸潇缩在宿舍里啃着行李箱里干巴巴的面包,就着一杯温水艰难的下咽。吃了大半袋面包后又喝了两大杯水,拍了拍肚子就当自己吃饱了饭。
真好,我真是个顽强的小女孩,又活过了一天。
她这样夸着自己。
宋清寒回来的时候她刚刚处理好垃圾,顾芸潇不想被宋清寒看到自己这么“可怜”的模样。
宋清寒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垃圾袋里的面包包装,心下了然。
她没有提及上午被拒绝的事情。
顾芸潇在心里松了口气,以为这篇翻过了,沉闷的心情也有些豁然开朗。
她们莫名其妙的聊了一些家常。宋清寒甚至还问了她的兴趣爱好。
顾芸潇试图减少两人的对话量,但是宋清寒抛出的每个问题她都不舍得忽视。
贱死了,顾芸潇。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多听听她的声音吗?
她将整张脸埋在宽大的校服外套里,不去看宋清寒的表情,试图以这种方式结束两人的聊天。
宋清寒笑了笑,没说话,转身一个人去柜子里翻找东西去了。顾芸潇躺在床上,困意渐渐涌上心头。在她意识模糊之前,对上的是宋清寒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芸潇来不及分辨其中的含义。
下午。
顾芸潇迈进教室的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她看着上午还穿着小香风长领毛衣,披着限量版外套的宋清寒,此时此刻套上了和她一样宽大的校服。
她们两个混在纸醉金迷的这里,看起来是一样的滑稽可笑,看起来是一样的寒酸贫苦。
宋清寒……在做什么?
顾芸潇无措地看着她,后者略有些得意的抬起头,眼中是明晃晃的自我赞赏。
她莫名有些失笑。
顾芸潇感觉自己所有的逻辑即将面临崩盘。
她彻底读不懂宋清寒的想法了。
是因为蝴蝶效应吗?所以宋清寒的故事线被改变了,所以宋清寒才会这样明媚又灿烂的接近她、照顾她……
是吗?
是吧。
是因为自己擅自更改了故事的走向,促使着宋清寒提前被家族送到这里。
是因为自己没有按照原定的轨迹做事,促使着宋清寒与她的距离一步一步拉近。
是吧。
是这样的吧……
顾芸潇轻轻的念着——“都怪我。”
她一步一步的向后方走去,故意错开宋清寒的视线。极力忽略这人散发的友好信号,沉默的回到了自己的小角落。
——桌底下有一袋零食。
顾芸潇错愕的弯腰提起塑料袋。
那一袋儿她见都没见过的零食里,混进了一只黑色的手套。手套主人的手指很修长,顾芸潇几乎是立刻就辨认出那是宋清寒遗落下来的手套。
她下意识看向坐在前方的宋清寒,后者此时只留下一个倔强的后脑勺,似乎并没打算回头同她解释这袋零食的去处。
顾芸潇傻傻的看着袋子里用于充饥的面包和牛奶,微不可闻的轻笑一声。暗骂自己还是像以前一样不争气,没有宋清寒的帮助根本活不下去。
她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模样,被动的接受着宋清寒给予她的好,却无法回馈少女更多的东西。
靠近我只会让你变得更加不幸……这样帮助烂泥扶不上墙的我,也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何苦呢,清寒……
顾芸潇的胸口有些闷堵,她小心翼翼的拿起那只手套,私心将手搭了上去。
指尖仿佛还有宋清寒残留下来的温度。
顾芸潇回想着她们为数不多的牵手的画面,好像身处梦境一般,再次不争气的陷入了名叫宋清寒的漩涡。
我又要为了你沉沦了吗?
顾芸潇轻声的问着自己。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