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录》淋霖

1、画中仙（一）

　　她说，夫君，陪我放风筝吧……
　　嫣红的唇色，贝齿明眸，恰到好处的美人痣，她顽皮地偏头，娇憨得如撒娇的小猫。
　　她说，夫君，我强占了你一年的时间呢……一年的时间，我已经很满足了。
　　眉眼间尽是狡黠的笑意，风流妩媚。
　　她说，夫君，终究我们无法携手一世……还记得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曾发过的誓言，若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可以再实现么？
　　阳春三月，纷飞的桃花，她一身缟素，回头一笑，倾国倾城，却凄婉至极……

　　春暮，桃瓣凋零，荒芜了一地春色，在京城一家酒楼的雅座上，苏皖然倚着窗框幽幽叹息，坐在他对面品酒的好友傅恒浅浅抿了一口酒，眯起了一双桃花眼，“皖然，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愁伤感了？竟学那迂腐的文人伤春感秋来了？”
　　苏皖然没好气地回头白了傅恒一眼，傅恒轻轻地勾起嘴角，狐狸也似的表情，戏谑道，“苏大才子，要不你赋诗一首？”
　　苏皖然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折扇，“给你三分颜色，倒开起染坊了。这样挤兑我？！”他又横了眼前悠悠然的友人一眼，“你还不了解我，这世上能让我动心的唯有美人而已，”说着叹了一口气，“可惜最近京城没什么美人。”
　　傅恒摇摇头，“也亏得你爹没有教训你，好一个相府公子，生生的登徒子。幸好你不习武功，否则便是采花贼了！”说罢，又抿了一口佳酿，倒是把眼前相府公子的怒容完全无视了。
　　苏皖然气极，又拿傅恒没办法，只能忿然地嘟哝道，“要不是你也算美人，我一早把你打得七零八落！”
　　傅恒闻言倒是笑得欢快，“这美人之名我可不敢当……”一双桃花眼灼灼生辉，纵然和对方是看惯了的多年好友，苏皖然也不免有些恍惚，小时学过诗经里的一个句子浮上心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说的莫不是这般风景？
　　傅恒见好友一副没出息快流口水的模样，无可奈何地收起笑容正色道，“看来你真是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了。唉……算了，我问你，你可知这京城的第一美女是谁？”
　　苏皖然一听到美人这个词，便一个激灵挺直了脊背，用食指抵住下唇想了片刻，“当得上京城第一美人之名的，在我看来，唯有风月阁的花魁清荷小姐，或者是礼部侍郎家的二小姐吧？”
　　傅恒却展开了折扇，笑得一脸高深莫测，轻轻地摇了摇头，“非也非也，清荷小姐虽有艳色，但过于俗媚；而袁小姐清丽可人，但只是小家闺秀，上不得台面。”
　　苏皖然被他这样一说，心里倒激起了强烈的一探究竟的兴趣，“这二人都被傅恒你这样贬低，那你心目中真正的第一美人到底是何人？能让你认可的那位小姐定是天人之姿吧？”
　　傅恒却答道，“那位美人可不是小姐，是已婚妇人呢。”
　　苏皖然皱眉，“妇人？！已嫁妇人再怎么美也是徐娘之姿，怎么可以算是第一美人？”
　　傅恒卖够了关子，不再逗苏皖然，“非也非也，数月前我曾在城东桃花林见过那位夫人一面。那位夫人一身缟素，虽是如此也掩不住她倾城风姿，尤其是眉间的轻愁更是让人心动。虽说是于理不合，我还是上前与她搭话，却得知她是哑巴，比划间才知道她是来祭拜早逝的夫君……”说完，傅恒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尽是怀念的神色。
　　苏皖然焦急地追问，“那你有没有问她的姓名住处？”
　　傅恒摇首，“与守寡妇人搭话本就会惹来闲言碎语，若是上门拜访，恐怕她的名节便不保了吧？”说着傅恒斜睨了好友一眼，嘴角勾起的弧度有些诡异，“而且，那妇人也……奇怪得很……”
　　一列成亲的队伍正好从酒楼门口经过，震天响的喜乐声生生盖过了傅恒的后半句话。
　　傅恒从窗子探出脑袋，饶有兴趣地看着那片大红色，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这可苦了苏皖然，他心心念念着美人，极其惋惜地叹了好几声气，嘟哝着，“要是我，肯定天天拜访那位美人……”
　　傅恒眼睛仍盯着窗外，语调有些凉薄，“即使让你遇上那位美人，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