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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鬼五 ...

  •   屋内的动静渐渐停歇,刘老太抬起她那粗糙的双手在脸上狠狠的抹了一把,沉重的眼神落在床上被束缚四肢的刘强。
      不行,她还不能得罪那个人,只有他能够救刘强!
      她要留下他们!
      再等到出门,她就已经换上了一副堪称和蔼的模样,对着站在栏杆处的两人轻声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啊,两位,我就这坏脾气,刚才就是一时有些急了。”
      “你看今天这折腾的,到现在两位大师都没有喝上一口热茶,实在是我们招待不周......要不然,二位还是今夜就在此歇下吧,我一定好好招待一番......也好商量商量后面的事.”
      她搓了搓手,脸上还挂着一丝窘迫,透着不自然的红晕。
      愉行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打算,只是这件事牵扯上了恶疟,他本就也就需要继续查下去,而刘家发生的事情显然与此脱不了干系。
      如今既然刘老太有意让他们留下来,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在刘老太期盼的目光中微微颔首。
      可刘老太似乎还没放下心,又转头去瞧明灯。
      这和尚自从到她家后都没有说过话,可他身上那种冷然的气质却又让人无法忽略。
      先前刘老太被明灯那冰凉的眼神吓了两回,于是自觉地在心中将他划分到与愉行不相上下的大师行列,现在自然还要问一问他的意思。
      明灯抬起握着檀木念珠的手,对着刘老太微微点头却仍没有说话。
      刘老太有些不确定他是否答应,又转头去看愉行。
      愉行强压着抽动的嘴角,心想这和尚果真爱装逼,不说话在这儿扮深沉。
      转头又扯着嘴角对刘老太说道:
      “他和我一起。”
      言外之意,我留他自然就留。
      刘老太这才松开了紧皱的眉头,连说几个好。
      她见目的达成,终于松了松有些僵硬的躯体,只是眉眼间仍有着化不开的忧虑。
      刘家的这栋房子虽说比不上什么城里的豪宅别墅,但是在这满是普通瓦房的小乡村里实在是鹤立鸡群。
      愉行瘦白的手指划过一楼外墙的大理石瓷砖,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栋房子给他了不太一样的感觉,许是因为房子太大而住的人太少的原因,这房子不像是其他房屋一样能够给人以温暖和归属,更多的则是空荡,甚至于说是有些阴森。
      雨后晴天,阳光浅浅的落在他白皙的手背上,他将手抬至眼前,侧了侧,金色的光芒将他手背上细小的绒毛都照的清清楚楚。
      可这阳光却似乎并不温暖,就像又什么东西将整栋房子严严实实的笼罩了起来,在这里面的人只能待在森冷,孤寂的环境里,与外界隔绝。
      “是疟气。”
      明灯跟在他身后,似乎看透了愉行在思考什么。他微微抬起头,朝着这栋房屋上的天空望去。
      愉行也跟着他的动作抬头看去,却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他如今毫无神力,与凡人无异。
      等到他再回看向明灯时,就发现那人早已收回了目光,现在正专注的看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用专注这个词语来形容明灯看他的样子,只是在碰到他的眼神时,脑子里自然而然就蹦出来了这个词语。
      明灯终于在愉行忍不住想要提醒他的时候适时的收回了目光,淡淡的说道:
      “今夜可以用符咒试一试。”
      愉行脑子里关于刚才明灯盯了他很久的事立马被他这句话挤了出去,他突然又想起了他那便宜徒弟的另一大妙用。
      姜闫会画符咒,并且还十分精通。
      此时的姜闫还不知道自己又将遭到无情的压榨,正屁颠屁颠的和村口的大爷大妈,大叔大姨聊的火热,不仅将老刘家的家底翻了个遍,就连他家养了几头羊,哪只羊在什么时候下了小羊崽子,谁给接的生都弄了个明明白白。
      转眼之间,金乌西沉。
      就在那最后一点金色光晕也要消失在天地之间时,姜闫两手艰难的提着今日在与大爷大妈的会战中得来的战利品踏着最后一丝金光走进了刘家大门。
      火盆中的赤色火焰燃的正旺,不时蹿起的火舌像极了天边的彤云。
      愉行缩了缩自己被火焰前端燎到的手指,听到门外的动静便抬头看去。
      可这一眼却又让他坠入了无端的血色梦境,在他零零碎碎的记忆中,也有这么一道身影,只是似乎更加挺立,隐隐有长发飘逸。
      他手里握着一杆长枪,站在流血漂橹的尸山血海之上,带着血腥的杀伐之气,却又能看出少年英气,意气风发。
      那个场景,就如同现在一般,背光而立,风雨无摧。
      愉行眼前一阵恍惚,还没等他彻底缓过神,刚才那引得他深思翩飞的主人公就已经蹿到了他面前,神色颇为骄傲的扬起满满当当的两只手,似乎正在等着他的询问。
      愉行伸手抚了抚自己额头。
      嗯,没发烫!
      想到自己刚才竟能将眼前这么个玩意儿与梦境里的那个人联系起来就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他看向眼前的姜闫,眼神却不经意的扫过端正坐在一旁的明灯。
      却发现明灯此时眼神也落在姜闫身上,只是那眼中的内容有些让人看不清,像是敌意?
      “咯,咯咯。”
      此时两声异响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愉行转过视线,猝不及防的就与一双呆呆的,木然的小眼睛对上。
      “......”
      “......”
      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愉行死死的压制住狂跳的额角,忍住了他现在想要将眼前人沉尸大河的恶毒想法。
      “拿远点......”愉行强压着脑子里冒头的想法,对着眼前的姜闫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姜闫被他这一提醒才注意到,他都快将那只鸡怼到愉行脸上了。
      他连忙朝后撤了撤手,拉开了些许距离。
      “哪来的?”愉行问道。
      一说到这个姜闫便两眼放光,兴冲冲的将手里的一大堆东西摆在了地上,蹲在一边如数家珍的将一件件东西的来历讲给愉行听。
      “这只五年的老母鸡,是王家大婶给的,说是你身体弱,拿来给你熬汤补身子的。”
      他顿了顿,像是怕愉行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王家,又解释了一句:
      “就是你上次给驱鬼的的那个王家。”
      他手指换了个方向,又指着一个大大的灰褐色布袋,那里面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很实沉。
      “这是前面拐弯,朝左边数两户的陈家给的,是一袋黄豆。我们正好有个石磨,可以每天早上给你磨点豆浆喝,也可以吃点豆花......”
      “这个是手打毛衣,你怕冷......”
      那一堆东西起码有八九件,姜闫却不嫌麻烦一件一件讲清了来历,每一户人家都精准定位。
      愉行也就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不耐烦。
      好一会儿,姜闫终于说完了,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愉行看着他问道:
      “怎么全是给我用的?你的呢?”
      “唔,这本来就是给咱们庙上的,分什么你的我的,你更需要,自然就都给你用了。”
      姜闫端着那刘老太泡好的茶水,咕咚咕咚的灌了一大口,有些疑惑的看着愉行。
      愉行看着他,没再说话。
      下一刻,他心有所感的倏然抬头朝着明灯面上看去。
      难道是他的错觉?
      他怎么觉得明灯对姜闫那股莫名的敌意又加重了?
      ......
      刘老太本想着在今晚做点儿好菜,好好招待两位大师,可奈何楼上被锁的刘强实在不太安分,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动,刘老太只得过一段时间就上去看看,实在没什么精力分给做饭,只能草草的热了点饭菜。
      愉行平日里吃惯了姜闫做的饭,一时吃到不同的味道也有些适应不了,更不说这饭菜还是刘老太热的不知已经进了好几遍锅的剩菜。
      只是他不吃身体又实在受不了,只好还是对付的吃了几口。
      而明灯却是一口没动。
      楼上的动静再次渐渐停歇,刘老太神色疲惫的在一旁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姜闫也将那一地的备用物资收拾了起来。
      刘老太神色十分不自然,眼神在火盆上转了一个来回,终于落在愉行身上。她嗫嚅着嘴唇,终于开口道:
      “愉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给我家强子驱鬼啊!”
      “我……我觉得他坚持不了太久了。”
      愉行越过跳跃的火焰看着刘老太,说到:
      “你为什么就这么肯定刘强是被鬼上身了,而不是其他的病症呢?”
      刘老太一听到这个问题就如同之前一样,脸色怪异的扭曲了一下。
      愉行看她脸色就知道她似乎又要隐瞒,于是提前提醒到:
      “我想你一定是想让你儿子好起来的吧!”
      “当然。”这回她几乎没有犹豫。
      “那就好,那我告诉你,你儿子确实被鬼上身了。”
      刘老太一听他这话便激动起来,眼眶慢慢的染上猩红,混浊的眼珠里混杂复杂的情绪。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先别激动,我们现在仅仅只是知道他如此的原因而已,想要根治恐怕还需要其他的方法。”
      刘老太连忙说到:
      “还需要什么?”
      “那就是我们需要知道这个“鬼””是谁?”
      刘老太有些怔愣,下意识的张口说到:
      “我,我怎么能够知道呢?”
      “或许,就是哪里的孤魂野鬼,要么就是什么有怨气的恶鬼罢!”
      说到这儿,她似乎又有信心了,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可能就是什么烂鬼看不得我儿子当了村官,日子过的好,肯定就是想要报复!”
      “肯定就是这样!”
      愉行盯着她的眼睛,直到她眼神开始躲闪,才淡淡的移开。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明日再开始吧!”
      刘老太被他刚才的眼神看的有些无措,听到他给了确定的时间忙不迭的点头。
      随后她又殷勤的说到:
      “我在三楼给三位收拾了房间,今日累了一天,早些歇息。”
      明灯率先起身朝着刘老太点了点头,便朝着楼上走去。
      姜闫则是两手提着一大堆的东西跟着愉行上楼。
      “咔哒!”
      木质的楼梯被重物踏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愉行脚步一顿,有些不确定朝着侧边的廊檐看去。他此时正踏在第三级木梯上,偏过头去正好就能看见一层高高的廊檐。
      在他目光所触及那一块,圆木的横梁上竟有着数道抓痕。那明显就是人用力所致,而在那抓痕有深有浅,有新有旧,一旁还隐隐有着深褐色的印记,现在正值夜晚,他有些看不太清,只是像极了血迹!
      愉行心里颤了颤,脸上却仍旧一派淡然,什么也未曾表现出来。
      姜闫见他停下,觉得有些奇怪,于是问道。
      “师傅,你干什么?”
      愉行摇了摇头,只是脸色微沉,继续朝着楼上走去。
      到了楼上他却看见明灯竟还没休息,只是站在栏杆旁,似乎在等他们。
      他们才发现,这刘老太或许认为有用的只有愉行和明灯,所以只准备了两间房。
      姜闫自觉的提着东西想要和愉行住进一间房,毕竟当初奇奇庙还没那么多香火时他和愉行就挤在一间房里,虽然这样的生活只维持了半个月。
      ……
      可今夜的愉行显然并不这么想,他抬手制止了姜闫的动作,对他说道:
      “你去另一间房。”
      姜闫愣了愣,在反应过来后立马热泪盈眶。
      太好了,他家师傅终于知道心疼他了!
      他终于要迎来美好生活了!
      看着姜闫颤抖着肩膀走进另一间房,愉行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正准备转身进房间,就看见栏杆旁边的明灯正紧紧的盯着他,那淡然的眸子里似乎有着一丝揶揄。
      愉行这才发现刚才自己的行为有多奇怪。
      让姜闫睡另一间屋子,那不就是表明他要和明灯一起睡吗?
      那话就像是邀请!
      他假装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对明灯说到:
      “别误会,我只是有话想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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