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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鬼三 ...

  •   这山间密林丛生,常有些有了灵智的精怪四处流窜,虽然人与这些精怪之间的距离很远,两方本也互不干涉,可奈何这地方与别处不太一样,似乎这村里有什么对那些精怪吸引力很大的东西,它们不时就要去村子里逛上一遍。
      即使闲逛的时间大都在半夜,可奈何人也总有三急,夜半也有可能出趟门,所以还是有那么几人会看到所谓的鬼怪。
      愉行自从在零零星星恢复记忆之后便发现了这件事,一直觉得奇怪,想要探查,可奈何身体实在不给力,直到那王家找上门。
      可当时王家那东西却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成了精的黄鼠狼,因为贪吃将王家那厨房和鸡圈霍霍了一通,还变了个半人半妖的模样吓唬他们,
      那王家人当时可吓得不轻,病急乱投医下竟来找了愉行这要死的病秧子,虽说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但谁知愉行一出手竟真的解决了。
      这王家感激涕零,愉行本想着做人还需低调,可奈何这王家是十里八乡熟知的大嘴子,人缘还特好,一来二去愉行这驱鬼的威名就传的震天响,刘老太想必就是如此得知的。
      愉行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只觉得这夜里还是太凉了,总有丝丝凉风循着每一丝缝隙攀上他的皮肤。
      他在刘老太期盼的眼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答应了。
      在这冰凉的雨夜里站的有些久,他的脸色苍白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半哑着声音说道:
      “稍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说罢他便转身就要朝着屋内走去。
      那刘老太闻言却是脸色一变,脸上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霎时消失不见,恶狠狠的朝着转过身的愉行扑去,一把抓住了愉行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困兽一般的嘶吼:
      “不行,你不能走,你现在就跟我去救我儿子,你不能不管他...... ”
      她这一扑让本就有些头晕的愉行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栽倒下去,一旁的姜闫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觉得眼前有一道白影一闪,下一刻刚才那还在旁边的明灯就已经揽住了愉行的双肩,原本古井无波的眼里透出一丝丝的担忧。
      随即他那落在愉行身上的目光移到刘老太身上,这一眼恍若千斤之重,竟逼得这状似疯魔的老太缓缓松了手。
      愉行稳了稳身形,抬手使劲按了按太阳穴,他这身体现在仅是勉强能用,其实还脆弱的很,不仅没有神力,还风一吹就倒,只能勉强用些符咒,只是在这地方也没什么机会能够用到。
      刚才正从前世的噩梦里惊醒,思绪混乱,头痛欲裂,紧接着又被这雨夜的凉风吹的透透的,若是这般下来这身体依旧坚强如初他还真是要惊叹一番,觉得自己大有进步了。
      这衣服他定然是要穿的,毕竟现在没什么比命更重要。
      只是他没有接着朝后走去,而是微微向前一步,自上而下俯视着这在雨夜里狼狈的老太,说道:
      “这世间没什么人是我必须救的,我答应帮你不过是出于好意,而你有事相求于我,更没有资格来要求我。”他说这话时眼里难得的透出凉薄来。
      姜闫在一旁听得愣了愣,他在此处跟了愉行有了三年,只觉得愉行这人有些孤僻,不太愿意与人交往,可只要是来庙里上香的人主动给他打招呼他也一定是要回的,且每每都是面带笑意,声音温和,从未冷声对过谁。
      就连他刚来时不小心碰坏了愉行精心做的茶具他也未曾说他,只是有些小心眼的使坏吓唬他罢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他这般冷言对人。
      他随着愉行的背影看去,直至消失在那黑暗中,
      姜闫挠了挠头,只觉得现在的气氛哪儿哪儿都不对,门外瓢泼般的大雨,瘫坐在地上的刘老太,离开去寻衣服的愉行。
      嗷,对!
      还有一个眼眸沉沉的大师,他悄悄瞥了一眼明灯,就看见他正捻动自己的指腹,那只手刚才正放在愉行的肩膀上,而他眼里却盛着一些姜闫看不懂的情绪,隐隐约约的像是心疼。
      他看着地上瘫软的刘老太,心里实在有些不忍,于是轻声说道:
      “您稍微等等,我师父他身体不好,马上就会回来的。”
      可那刘老太却似乎被吓到一样,嘴里不断呢喃着什么,眼仁震颤,并没有回应姜闫。
      ......
      这天气也真是来得怪,刚才还是瓢泼般的大雨,害的等在外边的姜闫隐隐担心,就怕这雨势太大难免让愉行那瘦弱的小身板撑不住,可谁知等到愉行换好衣服出来,这雨势竟一点一点消了下去,没一会儿竟一滴雨也再见不着,只有那湿泞的黄土地昭示着刚才的雨势到底有多大。
      现在仍是夜半,黑漆漆的看不清前路,等到愉行和明灯跨出房门,姜闫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抓起放在门口的手电,又见那刘老太还一副在状态之外的样子,一把将人拉起来,拖家带口的出门了。
      愉行和明灯并肩走在前面,明灯伸手捻了个拂尘诀,那湿泞的黄泥汤便再无法沾染两人半分。又扬手不知召来了个什么东西,小小的一团漂浮在他们前方,看起来毛茸茸的,还有着两个不住扑扇的小翅膀,它周身散发着明亮的光芒,照亮了这崎岖的道路。愉行见他捻诀也并不奇怪,毕竟刚才两人第一次见面他便知道这人怕不是凡人,而这人也半分没有掩饰的样子。
      既然他都不在乎,他自然也不用太在意。
      现在他显然对眼前漂浮的那一团东西更有兴趣,要是他猜的没错,这东西应该是什么树灵,虽然并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东西。
      但终究是有了灵智,难以操纵,况且树灵被称为至纯之灵,在他那微弱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任何关于有人驯服树灵的印象。
      可明灯不仅能够随意的在这山间召出树灵,并且这树灵看起来还非常开心的样子,实属是稀有的现象了。
      他望了望身边的高他一截的明灯,开口说到:
      “这树灵倒是罕见。”
      明灯朝着他微微的侧了侧头,似乎是为了听清他说的话。
      闻言他嘴角微微翘起,温声回到:
      “不过普通树灵,不算特别。”
      明灯眼神落在他身上,似乎正在闪着微光。
      这树灵不过是他随手召出用来照明引路的罢了,他曾见过更璀璨明亮的,可那又怎样,再璀璨艳丽的东西都比不上眼前人。
      愉行面色不动,却在心里撇了撇嘴,装!实在是装!这小树灵明明这么可爱。
      姜闫一手握着一把样式极其老旧的手电,一手架着那嘴里还喃喃不断的刘老太,脚底的鞋子连同裤脚都被黄泥溅满,越走就只觉得脚底愈发沉重,抬脚却发现此时哪还看得见鞋底,只有一层又一层附着在鞋底上的黄泥,要是再等会恐怕就能给他堆出个二十厘米的恨天高纯天然鞋底了。
      他“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停下歇口气,抬眼便看见前方的两人正优哉游哉不知聊些什么,脚步轻快,哪有什么黄泥点子,分明就纤尘不染。他家那不靠谱的师父还不时伸手拨弄一下眼前漂浮的一团发光的小玩意儿,好不悠闲!
      姜闫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今夜的风格外的凉!
      ……
      这奇奇庙着实太过偏僻,他们一行人在那泥泞崎岖的黄泥路上几乎走了快一个半小时才到村口。
      此时已近天明,黑沉的天边透出一抹紫晕来。
      那刘老太被姜闫架了一路,现在力气充沛的很。刚一到村口她便立马挣开姜闫的手,跌跌撞撞的冲进村子,边走边惊叫到:
      “儿啊!娘来救你了!”
      “你可千万挺住啊!”
      她这一声震天吼几乎将大半个村子的人都给吓醒,一时之间,骂声,开门声,鸡鸣狗吠之声此起彼伏,这座沉睡中的村庄终于缓缓苏醒。
      他们跟随着那刘老太的步伐走去,终于到达了今日的目的地。
      愉行搓了搓发凉的手指,在刘家大门前站定。
      一路走来,这村子里大多都是些水泥瓦房,有的甚至是老式的土墙房,而这刘家却与这村子里的人都不一样,三层的楼房,外墙贴了大理石做成的瓷砖,做工精致,价值不菲。
      姜闫甩了甩酸麻的手臂,蹭到愉行身边低声问道:
      “师父,这刘家老大做村官能赚这么多的钱吗?”
      突然他灵光一闪,顿时大惊,悄咪咪的凑近说道:
      “这刘家老大不会是个贪官吧?”
      愉行摇了摇头,他早就听说这刘家一共三个儿子,刘家老大刘强虽然在村里当上了村官,但是他为人懦弱,胆小怕事,贪污这种事他不大能够做的出来。而刘家的小儿子刘木却是刘家夫妇老来得子,现在也才七八岁,还在读书。
      这当中最神秘的就是她家的老二刘云了,村里关于他的传言很少,因为这人几年才回家一次,并且回家最多也就待上一两天,村里人基本见不上面,只是听说他在外打拼,似乎过得还不错。
      现在看来老刘家这气派的房子就是刘云出钱修的,且他家老大能够在村上捞个一官半职大概也离不开刘云在背后的运作。
      “啊!”
      一声惊叫传来,紧接着刘家楼房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伴随着一阵阵的剧烈喘息。
      刘老太自二楼栏杆处惊恐的探出头来,大声吼道:“愉先生!”
      还没等到他们三人走到那间房前,就有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随着丝丝风息侵入鼻腔。这味道实在难以形容,就像是六七月暴晒在阳光下腐烂的动物尸体散发的恶臭,可这味道又不是单纯的臭味,其中还掺杂着一丝的香味,像是不知名的花香,甜腻的让人不禁打了个颤。
      姜闫最先受不了,在这味道刚钻入他的鼻腔时,他便只觉得头昏脑胀,恶心想吐。不过,他也果真就在下一秒趴在栏杆上呕了起来。
      愉行听到动静转过头去查看,就只看到姜闫两只手紧紧的抓着栏杆,脑袋伸出去,张着嘴,一副想要憋住却无能为力的痛苦样子。
      他皱着眉,不易察觉的放缓了呼吸,就要跨进房间。
      在此时他却感觉到自己外套右侧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转头去看,却只看到一脸淡然的明灯,并没有什么异样。
      这人面对这么大的味道竟然没反应?
      等到他跨进房间那股味道却奇异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似乎还夹杂着丝丝的檀香味。
      愉行吸了吸鼻子,觉得奇怪,刚才他都做好了迎接更加浓烈臭味的准备,谁知道跨进房门反而没有了。
      难道是因为刘家人受不了这味道在房间里燃了香?
      ......
      这间房空间不大,只摆了一张简易的铁床,床边跌落了一个木盒,想必刚才那声响动便是这东西落地发出的。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什么家具,看来这房间并不常用,应该只是为刘强准备的。
      愉行视线落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上,床上此时正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他极其消瘦,双颊凹陷,眼球突出,油腻的头发胡乱的粘黏在一起,杂乱的盖着微微发黑的额头。
      这铁床的四角各有一条拇指粗细的铁链,将刘强的四肢牢牢的束缚起来,只是这铁链一看就不是给人用的,十分的粗糙,将他手腕内侧磨得皮肉外翻,鲜红的,黑褐色的血液一层覆盖着一层,应当是经常剧烈挣扎所致。
      就像现在,自他们跨进门开始,李强便竭力的抬起身子,仰起头,用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球紧紧的盯着愉行和明灯,喉咙里还发出低低的嘶吼声。
      这不像是人,倒像是山间的野兽。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刘强的四肢被紧紧束缚,可他身上却裹着好几层的棉被,这被子掖的极其严实,就露出了他的四肢末端和脑袋。
      愉行转头问刘老太:
      “能掀开吗?”
      刘老太明显愣了愣,似乎有些为难。
      愉行又说道:
      “我得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刘老太闻言红着眼眶,艰难的点了点头,只是下一刻将捂在自己鼻子上的手更紧了紧。
      愉行有些疑惑,不是没有味道吗?
      盖在刘强身上的被子被一层层的掀开,终于露出了被掩盖的躯干。
      霎时一股更加强烈的恶臭味挣脱了棉被的束缚,铺天盖地的漫延开来。
      门外刚缓过来一点的姜闫正想进去瞧一瞧,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加强烈的恶臭味猛的当头一棒,两眼一翻就栽倒在地。
      愉行自认为见多识广,现在还是觉得自己太过孤陋寡闻了,这刘强身上的东西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眼前的这个人,哦,不,应该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刘强的躯干上密密麻麻都是被抓挠的伤口,这些伤口已经彻底腐烂,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那几近透明的皮肤下蠕动的白色蛆虫。
      愉行此时的嗅觉被淡淡的檀木味道包裹着,对面前这腐烂的躯体基本多余的反应,他细细的查看其这些伤口,果然发现了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那些高度腐烂的伤口下隐隐的透着青黑,断断续续的连接起来像是手掌印,只是这些手掌印上还有断断续续连接的丝丝金光。
      愉行只觉得浑身一震。
      这东西,他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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