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下》杳眇无际

2、第 2 章

　　静谧的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笔尖滑动，响亮一声就像是往平地扔了个惊雷。

　　“这位同学你怎么了？”考试马上就要结束了，老师坐在讲台上，低头摆弄手机，也被这突然一声吓了一跳，同学们把视线落在段意身上。

　　“没事没事，这题出的真是妙啊，呵呵。”怕老师不相信还竖起了大拇指，肯定地点了点头。

　　各位看官收回了吃瓜的目光，低头专注自己的试卷。

　　段意尬笑两声后，收回笑容，转头看向身后，眼神疑惑，双手却握成拳，指节咯吱咯吱用力。

　　“你！”本来轻柔的嗓音现在带了浓厚的怒气。

　　齐瑞言处于状态之外，他完全没想到取个橡皮怎么惹出这么大的动静，完全是意料之外。

　　少女因羞愧和气愤，脸色泛红，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
　　心知姑娘脸皮薄，这事也算他做得不地道，对上对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自认为很是诚恳。

　　而段意的眼中却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薄唇一张一合毫无诚意。

　　“不是，你……”

　　齐瑞言话落，拿起橡皮擦掉涂错的题目，已经道过歉了，熬夜带来的生理上的难受让他不欲在说话，俨然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一中两大巨头的见面不太友好。

　　考试结束声音响起，学生们把文具收拾好后，从教室里一涌而出，这次开学考试只安排了语文，数学两科，学生们为此议论了很久，学校安排开学考试的目的是什么。

　　段意在出了教室门后马不停蹄的往校门赶去，如果再不躺下休息，可能随时羽化升天了，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

　　她正快步走着，不远处传来呼喊声。
　　“球！快躲开！”

　　段意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球正朝她飞速砸来，眼眸里那球越来越大，脚像注铅了似的，她呆在了原地。

　　眼看球就在落在身上，一股强硬的力量攥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一边。

　　“躲都不会？学习学傻了。”

　　段意看向伸出援手的那人，少年一如既往的冷脸，嘲弄的摇头。

　　“谢谢你，我只是反应有些慢，没反应过来。”

　　齐瑞言没说话，淡淡的转头看向跑来捡球的男生，“这里不是打球的地方，围栏还没建好，运气不好碰到个反应迟钝的可就闯祸了。”

　　“说得对，我们不在这打了。”现在还没开学，来打球的一行人没想到现在学校会有人。

　　段意听齐瑞言的话感觉有点不对劲，眉头皱起。
　　“你这话可不好听。”

　　齐瑞言不管好不好听，一手插兜转身离去。

　　“这么拽？”段意心里嗤笑了声。
　　想必以后就是同学了，这样的人她打心眼里看不惯，也不知道是谁养了他一身臭毛病，最好和他再也没有交集。

　　回到家后把书包扔到椅子上，身体直立地倒在床上，一秒入睡。

　　刚刚睡着房门就被敲响。

　　“一一，吃饭了。”

　　“来了。”段意魂还在天上飞，嘴已经下意识地回答。

　　话音刚落，门咯吱一声推开，灯也毫无预料地被打开，韩梅秀走到阳台门，一把把窗帘拉开。

　　“大白天的，窗帘拉这么紧干嘛，乌漆嘛黑的。”

　　刺眼的亮光毫无预料地照在段意的眼皮上，刺痛着她的眼球。

　　段意皱了皱眉，一声不吭地下床，穿鞋。

　　本来她是不打算说，可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不经过允许就进来房间，真的很烦人。

　　她深吸一口气，商量的语气说：“奶奶，你能不能敲敲门再进来？”

　　“行行行，进来叫你吃饭还不行了。”韩梅秀随口应道，虽说嘴上答应的好，但是段意知道她根本没有往心里去。

　　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奶奶是长辈，只长辈一个称号就像一堵墙一样，让她无法跨越，无法反驳。

　　段意拖着浑浑噩噩的身体走出房间，来到厨房帮忙端饭，环顾了一圈，没有米饭也没有炒菜。

　　燃气灶上的一口大锅往外冒着滚滚白烟。段意瞥了一眼，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又是她最不喜欢吃的饺子。

　　韩梅秀拿着大勺在锅里搅合两圈后，均匀地分到桌子上的一排碗里。“小心烫，慢慢端。”

　　“没事，我可以。”段意盯着碗沿即将溢出的饺子汤，一步一顿地走，像极了电视剧中刚进宫学礼仪的秀女。

　　“江干，干饭了。”段意把碗放到桌子上，见弟弟还没出来吃饭，大声唤道。

　　“嘎吱——”段江干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四年级的江干虽然还是小孩模样，但身高超出同龄小孩，长得又清秀俊美。不难看出以后又是个祸害。

　　“你要醋吗？”段意放下碗，回头见他擦干净手后，淡淡地询问。

　　“要！”江干欢快地跑到厨房，找碟子找碗，调配他的专属料碗。

　　江干钟爱于饺子，相比于米饭，面条，饺子他能吃两碗。韩梅秀见饺子吃得多，就默认了段意也喜欢吃饺子。

　　可两个人就是两个人，再亲的关系也不能让他们成为一个人，两人有不同的喜好，不同的想法。

　　其实，段意不是不喜欢吃饺子，只是不喜欢韩秀美做的，仅此而已。

　　她做的饺子总有一股肉腥味，吃起来嘎吱嘎吱的，那是她不舍得割掉的猪皮。

　　段意强忍住肚里的翻山倒海，这都不是她一个小辈可以置喙的。

　　上刑般将一碗下肚，喝掉最后一口汤，漱干净嘴里的肉腥味。

　　韩梅秀从碗中抬起头，冲着段意送碗筷的背影：“一一，不吃了吗？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吃饺子的啊！”
　　“对了，一一你初中的书借你小妹看看啊，我找了几本，你再找找有没有她能用上的了。”

　　段意放碗筷的手一顿，沉默良久，冷声说：“这么爱学习啊！到时候让她教教江干。”

　　终究还是没把她不喜欢吃饺子说出口，然后老老实实地去翻初中的课本。
　　她在心里给自己安慰，江干喜欢吃，她忍忍就行，书借了就借了。而且奶奶是爸妈从老家请来照顾她的，不能挑剔。

　　段意回到房间反身把门锁上，躺回了她的大床上，抱着枕头在床上撒泼打滚，脸贴上柔软的枕头狠狠地吸上一口。

　　长叹一口气。

　　满鼻子充斥着她头发的香味，淡淡的白桃香。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哇哇哇哇，电话来了，电话来了。”她新换的恶趣味铃声突然响起，一个激灵，把她从香甜的睡梦中拉出。

　　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她额角强烈地抽动，眼前水蒙蒙的，溢出生理性泪水。

　　电话还在叽哇乱叫，段意躺在床上四肢上下扫动，胳膊碰到了在她斜上方的手机，接通电话，制止手机继续发疯。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迷迷糊糊地出声：“喂，你好！”

　　“是段意同学吗？”对面是一个男声，听不出年纪。

　　“是这样的，明天咱们就要开学了，需要你和另一位同学作为学生代表一起发言，激发咱学生的激情，下午你再来趟学校和另一位同学写写稿子，随便带你们彩排走走流程。”

　　一句话被电话另一端的人拆成几段来说，说完一段就跟一个啊，一听就是学校领导，但能跟学生联系的一般也不是什么大领导。段意猜测应该是年级主任之类的。

　　段意猜的果然没错电话那头就是新高一的年级主任。这时候新高一的全部班主任都围着会议桌讨论明天的开学事宜，班主任也随班级的等级划分高低，刘夏带的是一班也叫小班，其余的又分实验班和普通班。

　　名列前茅的她多次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但还是头一次两个人一起发言。

　　年级主任周伟民在挂掉电话后喝了口茶，转头看向右手侧的刘夏，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夏这次带一班，压力不小。

　　“上午你也见了学生，一班的学生大概率就是这些了，感觉如何？”

　　毕竟只见了一次，刘夏也讲不出什么，“我翻了翻他们的考卷，基本上对高中内容都有了一些涉及，感觉还不错。”

　　李跃作为实验班的班主任，这回也和刘夏一起搭班带了小班的数学，两人是同一批进学校的，关系十分不错，能够口无遮拦地打趣，“什么样的学生到了你夏夏的手里不乖乖听话。”

　　“不错就行，好好带啊，中考状元可不能在我们手中玩废。”说完周伟民龇着大牙笑了笑，对新高一的学生充满了信心。

　　刘夏想起来今天考试时候发生的事，叹了口气。

　　李跃不解的问：“叹气做什么？夏夏你第一次带小班应该干劲十足啊！中考状元都到我们手里了，还怕别的学校吗？加上夏夏你还有我，我有预感，三年后省状元说不定从咱们学校出，我们就出名了，你是省状元的班主任，我是省状元的数学老师。”

　　刘夏皮笑肉不笑：“我看这中考状元不太靠谱，还有后面那一位，都不是让人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