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下》杳眇无际

13、第 13 章

　　丰县山清水秀，段意的老家旁边就有一座小山丘，上面种满了果树，是她从小到大的桃花源。

　　一年四季总是不缺水果吃，她的童年是放学过后爬上山丘，摘下一颗桃子坐在石墩上，翻看一本喜欢的课外书。

　　在诊所里段意融入不到大人们的话题，跟王茜打声招呼回了家，到家她看见段安丰磕着瓜子刷手机，那股不忿的情绪又涌上心头。

　　一声不吭的进了房间，翻出一本诗集来到她的桃花源，十月山那头的梨树丰收，硕果累累。

　　段意和小时候一样，从梨树上摘了一颗梨子，就着山泉水简单的洗了洗，不打农药的梨子，直接吃完全没问题。

　　她找到那个从小做到大的石墩，一屁股坐上，打开带来的书静静的翻看。

　　安静如斯，岁月静好。

　　齐瑞言拨开挡住他视线的树叶，入眼便是这副闲静似娇花照水的秀色。

　　云山乱，晓山青，齐瑞言觉得他好像闯进了蓬莱岛，远赴人间惊鸿宴，一睹人间盛世颜。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静静的看着。

　　段意听见了来人的动静，她以为是爷爷来找她了，合上书往来人方向望去。

　　令她诧异的是看到了一个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的面孔。

　　异口同声地出口：“你怎么在这!”

　　段意：“看到下面那个小楼房没，那是我家，你扶着的果树都是我家的，你说为什么我在这？”

　　齐瑞言微张嘴巴：“这么巧！”

　　轮到段意问：“你怎么在这？”

　　齐瑞言：“还能干嘛，来这玩呗，这风景这么好，我爬上来看看不行吗？”

　　段意：“好像不太行，这是我家。你看这一片山头，都是我家的。”

　　说着给齐瑞言指出她家的地，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段爷承包，颇有种这是朕打下的江山之感。

　　齐瑞言迈出颀长的腿，几步跨到段意的面前，取过她手上的诗集，姿态慵懒的坐在身边，双腿微岔，胳膊搭在膝盖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翻动纸张。

　　段意转过半边脸，入目的是少年穿着黑色冲锋衣，把拉链拉到了最顶端，遮住了小半张脸，微风吹动额前的碎发。

　　他垂着眼翻看手中的书，着重阅读她写下的随笔，逐字逐句，好似真的在读。

　　简单翻阅后合上书本，掀起眼睫看向段意，声音伴随着山风，格外清晰。

　　“我还以为你是个典型的理科生，每天就想着解题，没想到你还有读诗的爱好。”

　　段意瞥了一样，淡淡的收回目光：“要不语文怎么比你厉害。”

　　齐瑞言打趣：“那你也会画画喽，读诗作画，你是文人骚客还是文人墨客？”

　　段意冷冷一笑：“我是文人雅士，一个品德高尚的读书人。”

　　齐瑞言听到她对自己毫不吝啬的夸奖，低头轻轻的笑了笑，站起身捋了捋额前不听话的碎发。

　　语气中喊着笑意：“走吧，雅士。山上风大小心感冒。”

　　说罢，转身抬脚，段意喊住他：“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呢。”

　　丰县离市里有几十里地的距离，可不是随便骑个自行车就能来逛的，段意实在是好奇，怎么会这么巧，偏偏两人就遇见了。

　　齐瑞言：“我爸妈是医生，受邀来你们镇指导，我就跟着来了。”

　　两人在山脚下分开，段意回了家，齐瑞言去了诊所。

　　到了午饭时间，韩秀梅和蒋琪琪还没吊完水，江干被段安丰压着练他那像蟑螂爬过的字。
　　这时候段意成了跑腿的，端着饭盒去给她们送饭。

　　进入诊所时，齐瑞言就在挨着门口的沙发上窝着，两个手指在手机上跳动，看见段意走了进来，抬了抬眼皮，很快又垂下眼。

　　段意也没打招呼，把饭给隔出的病房里的病号送去。

　　她要等着吃完再把饭盒拿回去，在小小的病房里有好几个人在挂水，没有她的位置。

　　正好，她也不想多留，于是到外面坐在了齐瑞言的身边，等着她们吃完饭。

　　平时她不爱别的，只爱在手机上看小说，最近更是书荒，拿着手机不知道干什么。
　　只能左看看右瞅瞅，眼睛到处乱瞟，最后定格在了齐瑞言的脸上，陷入了沉思。

　　齐瑞言窝在沙发的一角，段意半侧着身体，两人坐在了对面。

　　手机页面上跳出胜利，齐瑞言抬头，一开始还没感觉不对劲，后来被看的心里发毛，视线从手机中抽离，看向对面。

　　对面的人眼神空洞，目光呆滞，很显然她盯着他在发呆。

　　齐瑞言戳了戳对面的人：“你看什么呢？”

　　段意眼睛对上他：“看风景。”

　　齐瑞言：“你确定是看风景，而不是看帅哥。”

　　段意含着讪笑睨看：“你还怪不谦虚。”

　　齐瑞言耸了耸肩：“事实如此。”

　　确实如此，段意无话可说，继续无聊的到处乱瞟，坐立难安。

　　齐瑞言见她坐不是坐样，站不是站样，屁股像火燎了一样，忍俊不禁的笑问：“你到底要干嘛？”

　　段意：“我无聊。”

　　齐瑞言举起手里的手机晃了晃，嘴角勾起，邀请道：“开黑吗？”

　　段意：“我不会。”

　　齐瑞言：“没事，我教你，我还从来没教过新手，你玩我在旁边看着。”

　　段意在手机上下载了某农药，跟着新手指导初步熟悉了这个游戏。

　　安然度过新手指导后，趁着手热，她连忙开了一把，齐瑞言在旁边当军师。

　　两人都坐在沙发上，为了能看清手机上的画面，他微微附身，靠得很近。

　　段意的全身心都在游戏上，齐瑞言温热的呼吸扑洒在她的脸上，而她的全心全意都在手机上。

　　齐瑞言指着一个英雄：“选他。”

　　段意摇摇头，不愿意：“我想选个女的。”

　　齐瑞言：“你……这个英雄简单好上手。”叹了口气，“算了，你想要哪个你选哪个吧，”

　　看着段意坚定的眼神，他最终妥协。

　　“上啊上啊，你怎么往后跑。”

　　段意：“他打得正疼，我回家补个血。”

　　齐瑞言：“不会死的，别跑。”

　　段意：“就剩这一点血了，马上就要死了。”边说边操控着英雄往家跑。

　　最后，失败两个大字出现在手机界面上，段意尴尬的回头，对上齐瑞言无语的眼神。

　　段意用力挤出笑容：“看来这个英雄不适合我。”

　　齐瑞言一针见血的指出：“只要你不总是回家补血，什么英雄都适合你。”

　　段意试图反驳：“那没血了不要补血吗？”

　　齐瑞言：“根本死不了，你一退他们就打不过了。”

　　嘀咚，一个好友申请。

　　齐瑞言眼眸闪了闪，不耐烦：“别同意。”

　　段意不以为意：“为什么不同意？说不定别人看我有潜力，想和约下次一起玩。”顺便手快的点了同意。

　　她点开对方发来的语音，两句脏话从手机传出，骂的很脏，段意的脸色难得变了变。

　　齐瑞言：“看吧！让你不要同意。”

　　段意气急败坏，什么破游戏对新手一点也不友好，她也把自己的内心想法说出来了。

　　齐瑞言的话更让人气愤：“对方也没想到会有人上赶着送人头。”

　　齐雨促和周焕携手走出诊疗室，便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他们平日里冷淡的儿子和一女生几乎肩碰肩坐在一起，两人针尖对麦芒的对话传入他们二中。

　　皆是惊异的转头对视。这是他们儿子吗？在和一个女生斗嘴？

　　周焕上前打断两人不停息的口仗，语气轻柔：“儿子，这位是？”

　　齐瑞言见母亲已经来到身边，起身给她介绍：“妈，这位是段意。”

　　周焕莫名觉得在哪听过：“段意？有点耳熟。”

　　齐瑞言把手机揣进兜里，问道：“爸妈，你们好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吗？”

　　齐雨促跑拍拍儿子的肩膀：“结束了，咱们走吧。”

　　说罢，父子俩转身就要往外走。

　　周焕在身后不忿的喊住：“站住，你俩怎么回事？齐瑞言谁教你这么没担当的。”

　　齐瑞言听的云里雾里：“怎么了吗？妈妈。”

　　周焕脸色逐渐发黑，悲愤的说：“你把人小姑娘骗到这来，然后你就要走？”

　　他再傻也听出了其中的猫腻，穿过周焕看向段意。

　　她看好戏似的，脸上掩饰不住吃瓜的表情，咕噜着眼睛视线在他身上流转。

　　齐瑞言好笑：“是啊，她跟我闹脾气，现在不愿意走了，既然不愿意走就留在这吧。”

　　此话让周焕大失所望，连齐瑞言身边的齐雨促瞪大了双眸看向身边，想要重新认识一下从小看到大的儿子。

　　眼看事情的走向不太对劲，段意立马解释：“阿姨，我家就在这，国庆放假，我就回老家了。”

　　周焕吃惊：“啊？你家在这？不是他约你来的？”

　　段意淡然的说：“对，我家就在，要不叔叔阿姨上我家吃个午饭再走。”

　　周焕：“不了不了，那你俩？”她隐晦的说出疑问。

　　“我俩同学啊。”齐瑞言无奈的笑了笑，转身搂过身后的周焕。

　　“同学吗？”周焕第一次见儿子和女同学离得近，疑惑的继续问。

　　“朋友？”齐瑞言搂着周焕在门口回头，似笑非笑的望向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