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泣》风色之殇

2、第一章

　　6年前……
　　洛璎当时是八公主。对于子嗣众多的王来说，洛璎根本就不值得关心。不像个女孩，刁蛮任性，胡作非为。除了宫中的下人们把自己当成主子以外，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无视这个八公主。
　　洛璎的母妃——琴瑶妃早逝，尽管有着惊人的美貌，但是死去的人哪里比得上活生生的莺莺燕燕。再加上洛璎的父王本身又是个好色之辈，早就忘记了自己曾经对琴瑶妃许下的诺言——照顾洛璎。
　　洛璎的房里挂着一幅肖像。画中的美人凝脂如玉，黑发如瀑，一双丹凤眼流光溢彩。洛璎常常望着这幅画像出神。母妃，如果你还在，那么我会不会比现在快乐？
　　洛璎从小的玩伴只有一只小狗，只可惜几个月前死了。那只小狗是在她5岁生日的时候，母妃送给她的。那时母妃的笑容至今还在眼前，恍若昨日。第二天母妃就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洛璎忘不了母妃死时的惨状——浑身青紫，七窍流血。当时洛璎一声惊叫，便不省人事。醒来后听到宫女们的窃窃私语——母妃死了，而且是被毒死的。毒药是南疆传来的，因此出身苗族的唯雅妃成了众矢之的。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局。当时母妃和父王的爱情故事甚至在民间成了一段佳话。
　　可是……
　　一个月后，父王就有了新欢——那是一个舞姬，妖艳至极。看惯了母妃清水芙蓉般的笑颜，洛璎本能地抗拒着和她相处。一开始还是平静无波，三千佳丽，少了个人，也没有什么大的改变。只是从此洛璎不再欢笑，终日沉默。直到有一天，那个舞姬对父王提出了搬到落云轩去住的请求。落云轩，是琴瑶妃生前居住的地方，也就是洛璎的全部。洛璎愤怒地冲上前去，给了她一个巴掌。舞姬泪流满面，嘤嘤哭泣。美人当前，就算是太子也不得放肆，这是宫中不成文的规矩。可想而知，小小的八公主在王的心里又哪里比得上一个风姿绰约的舞姬呢。
　　尽管落云轩留住乐，但是洛璎从此被禁足整整五年，直到10岁的秋天。
　　因为琴瑶妃本就出生卑微，没有什么势力，原本围着落云轩的下人们全都一哄而散。只有十个人留下来。
　　其中，寒莜与洛璎年龄相仿，所以洛璎有话也只能对她说。两个小小的女孩，甚至成了诺大的落云轩里唯一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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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年的春天，一只断线的风筝落在了落云轩的前院里。寒莜拾起风筝，兴奋地跑到洛璎面前：“公主公主！你看！好漂亮的风筝！”洛璎跑了出来，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风筝。
　　沙燕。母妃最喜欢的鸟。母妃曾说过如果有来世，她不想再当人，她想当一只无忧无虑的沙燕，在天空中划下自己飞过的痕迹。
　　泪水划落。洛璎仿佛被扼住了咽喉，发不出声。母妃，你在哪儿呢？是不是变成了一只遨游天际的沙燕？母妃，你知不知道，洛璎好想你，好想好想……
　　寒莜紧张地看着洛璎公主。她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就算洛璎现在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公主，没有处罚任何人的权利，但看到洛璎的眼泪，寒莜实在是于心不忍。宫中的勾心斗角，又岂是小孩子们所能理解的呢。这样一无所知的洛璎，为什么会成为争权夺势的牺牲品呢。
　　洛璎的眼泪肆虐，无人能排解她心中的伤悲。
　　两个星期后，父王的五十大寿，所有的皇子公主都要出席。洛璎站在一个不受人注意的角落，仿佛注定是被遗忘的命运。不久是父王最疼爱的女儿，十三公主的五岁生日，文武百官为此准备了五花八门的寿礼，将自己的前途就赌在这上面。
　　洛璎轻咬下唇，默然。
　　各种流光溢彩的珠宝被一一呈示在大殿上。王是早就习惯了珠宝的眩目光华的人，不为所动。
　　直到，京城的府尹的寿礼被带上来时，王的眼睛才闪过一瞬即过的光彩。
　　一只简简单单的风筝。衬在珠宝中却丝毫不显寒酸。花纹细腻，身形灵动，色彩典雅，造型华丽。凤凰，涅磐的，浴火重生的凤凰。
　　十三公主立刻跳了起来，欢喜地拉着父王的手撒娇：“父王父王，人家好喜欢那只风筝哦！父王，把那只风筝赏给人家好不好？父王！”
　　宠溺地拍拍女儿的头，王低声地问：“顾云翔，你是从哪里得来这只风筝的？”
　　那个被唤作顾云翔的京城府尹毕恭毕敬地回答：“陛下，这只风筝的来源实在不值一提，是臣在京城的一条破败的巷子中检视时无意发现的。卖风筝的是个少年，不知姓甚名谁……”
　　洛璎死死地盯着那只风筝。与自己前些日子见到的那一只断线的风筝应该是出于同一人之手。风筝的右翼都绘制了一束绿色的凌霄，是所谓的招牌吧。
　　刹那间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剩下自己和那只风筝。无论是十三公主的喜笑声，府尹获得升官的拜谢声，还是父王声如洪钟的话语，全部入不了洛璎的耳朵。
　　洛璎自此下了一个决心——逃出去！逃出这个囚笼般的王宫！在湛蓝苍茫的天空下，放飞属于母妃的沙燕风筝。
　　是不是这样，母妃就能在青空中飞翔……？
　　12岁那年的盛夏，洛璎成功地出逃。
　　王盛怒。对于皇家来说，这是极大的耻辱。从此，洛云轩所有仅剩的下人，都被流放。流放到黄沙纷飞的西域做苦役。寒莜还小，躲过一劫。王为了表示自己的宽宏大量，不久就派寒莜去服侍自己最疼爱的十三公主。
　　寒莜始终在心中默念：洛璎公主，请一定要幸福！
　　洛璎逃出王宫后，不知所措。扯掉满身的璎洛，换成了银两。
　　一路飞奔。只要不被找到，哪里都可以安身吧。
　　一日。
　　阳光温和地照耀着，风软软地拂过脸颊。
　　洛璎的眼前是一片青葱无垠的竹林。完全迷失了方向。经过半天的盲目奔跑，又累又饿的洛璎终于无力地靠着一根巨大的竹子，哭了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影子。
　　“你……没事吗？”如风般的声音轻轻拂过。
　　洛璎抬起头。满脸的泪水被细心地擦干。
　　一袭青衫的少年温柔地绽开一丝微笑。
　　竹叶在风的吹拂发出瑟瑟的声响。远处的溪水泠泠作响。微醺的香味弥漫在竹林间。
　　“我……我……我叫洛璎！”洛璎紧张得红了脸。
　　少年笑得更加温柔。
　　“凌霄……我的名字是，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