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柒染的yue

8、08

　　上京的上元节的确热闹极了，带着属于年里的热的手劲儿，全城的老老少少都打扮一新走在被各色彩灯装点的十巷九街里，路上人潮拥挤，苏暮衍高兴起来撒欢似的乱跑，谢云霁只好把人牵在手里，任他拉着。
　　也有不少手艺人趁着上元佳节赚点劳务钱，街上有耍把式的，也有买东西的，俩人行到一处，那你被人围了云里之层，苏暮衍挤进去看才明白，原来是耍烟火的，有几个大汉钻进布袋子里，扔做银龙，嘴里竟能一股一股的吐出银火来，银龙甩甩脑袋，凑进人群，一把火星子吐出来，像萤火虫似的，伤不了人，正挡了苏暮衍看的戏，气的人转头瞪圆了眼睛，嗔怪他。
　　银龙转过身来又开始变戏法，抓了一把空气变出了冰糖葫芦来，递到了苏暮衍的面前，乐得苏暮衍从怀里掏出金锭子，放在打赏的锣里。
　　风萧声静，玉壶光转，富庶之家，驾着马车走，在路上车边挂着香囊，把整条街都熏得暖融融的。小摊上各色灯笼让人一不开眼，狐狸灯，兔耳灯，金鱼灯，关刀灯交相呼应，好不热闹。
　　有小孩子手里举着兔子灯，满街横冲直撞，样式扎的巧，还能自己转。苏暮衍看着十分眼馋，寻了小贩正掏钱准备买，小贩笑着说:“这位小郎君，买这些小孩子玩意做什么？我这有新做的孔明灯，又能许愿，又能放着玩，用外头的高丽纸糊的，模样入流着呢。”
　　苏暮衍一听能放到天上去就心动了，也不管那兔子灯了，付了钱就要许愿。谢云霁也拿他没办法，也买了一模一样的孔明灯放了。
　　苏暮衍举笔，半晌也想不出求什么，最后胡乱写了一个“年年岁岁常相见，朝朝暮暮皆欢喜”。纸都糊在灯上了，就差点火到天上了，他好像又想起什么，走过去添了几笔。
　　“愿与啊霁，岁岁年年常相见，朝朝暮暮皆欢喜。”小贩打趣他“啊霁可是郎君的心上人？这女娃娃的名英气了些，倒也好听。”
　　苏暮衍腾了一下红了脸，红彤彤的金鱼灯在旁边晃着才没有那么明显，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回着“不是……”
　　不是女娃娃……但是好像是心上人。
　　有烟火在刹那间飞腾升空，框的一声响在天边又化作无数星雨缓慢坠下。天空被映的明明暗暗，谢云霁放了灯，又跑过来握了他的手，街上新出锅的红豆汤圆蒸腾着雾气，扑在脸上，怪暖和的。
　　可苏暮衍无暇顾及这些，因为他的心正随着街上热热闹闹的鼓点，吵人地来回乱蹦。
　　路过一处卖桂花糖糕的，摊主姑娘刚起了蒸笼，趁着热乎劲儿浇上桂花糖浆，看起来诱人极了，苏暮衍一掏袖口才发现，自己前面赏的太大方了，现在已是囊中羞涩，一转头看谢云霁更是不用说了，两个住在宫中不知钱有何用的公子哥，这时候犯了难。
　　苏暮衍眼巴巴的瞧着，就是不肯走，最后还是谢云霁趁人家姑娘转身了，空隙手快的偷了一块包好的糖糕揣在怀里，又把自己贴身的玉佩留在桌上，才结了此案。
　　苏暮衍手里捧着糖糕，指尖染上了暖融融的粉，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像极了小兔子。还指手画脚的，非要人家给糖糕改名。谢云霁看着他觉得自己实在是病入膏肓，果然学堂师傅说的好，美色美人最是碰不得要是上瘾就戒不掉啦。
　　他忽然间很能理解做出烽火戏诸侯这种荒唐似的周幽王，恰似他今日弃玉佩窃糖糕，只为博眼前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