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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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A市。
行李箱在地上拖动着，轮子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到了学校，换了新宿舍可一定要和舍友打好关系，别像高一一样对人那么冷漠”
“嗯”
“自己衣服别洗那么勤，洁癖别太重”
“嗯”
……
“嗯什么嗯，嫌我太老敷衍我？臭小子”
电话中，小老太不满地哼哼了一声。
“没有”
“没有个屁…唉？！旺财去哪了！！臭狗头又瞎跑，旺财，给我滚出来！！！”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挂断声，江暮无奈地将手机塞裤兜里。
小老太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么暴躁？
抬头看看熟悉的校门，万年冰封的脸上竟浮现了一点笑意。
校门匾额上的字体秀气奔放，轮廓镶了金边。
〈翰榆一中〉
微微恍然。
当年中考，江暮以将近满分的成绩杀了上去。
全省第一。
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想让小老太高兴点。
小老太在十六年前，因失去了儿子想轻生。
走到天台，才发现了被拋弃的小小的他。
她救下了刚满一岁的江暮。
小老太的儿子，曾考上过这里。
没想到被富人儿子顶替了。
于是就出现了刚才说的事。
这也算是，给小老太一点念想吧。
但他也成功讨厌上了那些仗势欺人的富人们。
＊
又想远了。
摇摇头，跨进校门。
还是熟悉的设施，熟悉的教室、老师。
一切未变，除了……
琥珀色的眸子轻轻地眯着，一下对上了看过去的江暮的眼睛。
“老师，我坐那”
老师怔了一下，继而点头。
“居然有人敢坐江学神那里？！”
“天呐！就那个千年大冰块？他是没听过江学神的〈轰人事迹〉嘛？”
“可惜了这么个大帅哥了”
有人轻声嘀咕，许迟像是没听见一般，径直走向江暮。
“我可以坐这里吗？”
江暮冷着脸，一双异瞳眼睛里满是冰意。
缓缓吐出三个字：“不、可、以！”
许迟却还是一屁股坐下了，吊儿郎当地往嘴里含了颗薄荷糖。
头往椅子上斜仰，“同学，脾气别这么冰嘛，多好看一个人，这么高冷做什么？以后多关照哦！”骨节分明的手往面前伸，江暮扭头没看，少年也没管，见人不理自己，直接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江暮确实长相不错，头发剪得干净利落，发丝细软，皮肤白暂，一米七八的个子，带个细框眼镜，走到哪也很养眼，引人注目。
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双异瞳眼。
一个深褐，一个墨蓝。
眼睫毛弯弯，又长又密。
比女的还好看，所以从小到大就不缺情书。
上了高中也不例外，送得他头疼。
后面就养成了高冷的性子，谁让他不高兴他就揍谁。（女的也不例外，常常把人骂哭）
久而久之，没人敢送情书了，见着他都绕道走。
对此江暮并不在意，他本就不喜欢吵闹。
但偏偏滩上了许迟这头二哈。
“吃吗？”
不知啥时候，许迟又从课桌上起来了。
许迟的眉上挑，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讨好。
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
江暮皱眉，他不喜欢甜的东西。
也懒得理许迟。
许迟是富家子弟，身上充满着放荡的气质。
江暮本就对这种人充满厌恶，怎么可能会接？
许迟却不肯放弃，直接剥了糖纸往他嘴里面塞，江暮根本躲不开，被迫地将糖含在嘴里。
甜橙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还…挺甜？
倒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许迟笑着瞅他的面部变化。
这个年级第一，挺有意思。
就这么，江暮听着许迟和他叨叨了一下午。
好烦。
许迟：“江暮，老师讲到哪儿了？”
江暮：……
许迟：“老江，多会儿下课？”
江暮：……
许迟：“听不懂一点，一点听不懂”（叹气）
江暮：……
许迟：“老江，待会吃啥？你饿不？”
江暮：……
江暮突然好想揍人，发泄一下怒火。
终于一个粉笔头飞过来，许迟才消停会。
没想到下课后，这脑残突然问道：
“老江，你姓什么来着？”
旁边喝水的刘若然一时没忍住，“噗”的一声，水全喷前面谢淮脑袋上了。
莫名洗了个头的谢淮：？？？？
全班同学：这是人能问出的话？？？？
好了，火气压不住了。
五分钟后。。。
不出全班人所料，许迟差点“没了”。
脸上的淤青十分明显，疼得许迟龇牙咧嘴。
“靠，老江你是下足狠手啊！一点情面不给，嘤，本大帅的俊脸啊…”
江暮听得更烦了，活动了下手腕，
“你若不介意，再来？”
许迟瞬间噤声。
“我嘞个妈，江暮一次性能说这么多字？！”
“少见，看来江学神是真嫌吵了啊！”
“惜字如金的江暮终于多说几个字了！！！”
当事人许迟：就不关心一下我嘛？！！
＊
许迟在学校学习并不好，可以说有些拉跨。
上课不听讲，还时常翘课，交了作业也只是全错。是个令老师头疼的人物。
但考进来的时候，成绩稳超翰榆一中北清班分数线二十多分。
快赶上江暮了。
可在学校却和个小混混一样，根本不服管教。
碰上江暮后，反而天天去“请教”江暮，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江暮克制住不耐烦一次次讲，许迟一次也“没”听懂，天天拿同一道题来找江暮。
在他又一次摇头时，江暮彻底放弃了。
教他，还不如教头猪。
人家好歹左耳进右耳出，但许迟是连左耳都进不去，也不知道咋进的高二a班。
可能…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吧？
江暮心中有点厌恶。
没人知道，许迟是故意地去找江暮不停问题。
许迟本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可能是下意识想找借口靠近江暮吧？
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就想不断靠近。
而许迟此刻正沉浸在江暮的声音中，手机铃声在这一刻突兀地响起。
看了一眼备注，许迟刹那间没了笑容。
烦躁地“啧”了一声，对一旁的江暮随手比了个手势。
慵懒松散的劲儿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压迫感。
“喂？”
“迟儿，你今天…回来吗？”
电话中的女人小心翼翼地问。
“不了，我住宿。”
许迟勾勾唇角，冷笑一下。
这时候来关心人，怕不是想扮演贤妻良母。
真恶心。
他早在之前，便看清她的嘴脸。
又想起了那场火灾，他不由得直接挂了电话。
呵……
＊
电话那头的女人再也维持不住形象，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地上。
精致的妆容也在这刻扭曲。
“不就是个小杂种，还有脸对我这样说话！”
周围的女佣低着头，不敢作声。
这个夫人，一点也不如之前的太太好。
可…人都死了啊。
先生简直是被鬼迷了心窍，不知道怎么看上这女人的。
“当年那场火，就应该把他也给烧死！！”
女人仍在恶毒地叫骂。
“还好？”
江暮出声询问，刚才他把许迟的举动看在眼底，不由得莫名担心。
许迟半靠在墙上，半晌，又恢复了状态。
“怎么，大学霸关心我？”
还是欠欠的语气。
江暮有些后悔他刚才的多嘴。
自己关心他干嘛？
他暗地翻个白眼，才和这人做了几天同桌，为嘛担心他？
手痒，又想揍人了。
许迟猛然觉得江暮有些暴躁的样子好可爱，嘴角竟不觉上扬。
脸看上去好软，好想rua一把。
实际上也这样做了。
两人都是一怔。
四日相对间，许迟捏着江暮脸的手一僵。
下意识地又捏了几下。
下一秒，一个拳头便呼了过来。
许迟躲了一下，手还是没松开。
“老江，别这样，哎呦，我错了，别打脸！”
“松、手！”
……
该说不说，许迟这人挺有毅力。
江暮都打累了，他还揪着人脸蛋不放。
“老江，你这脸蛋真的软啊！”
江暮：……
同学们：见怪不怪，习惯就好。
这时，英语课代表走了过来，弯起手指敲敲许迟的桌子：“许同学，作业”
许迟：！！！！（还有作业？！）
忙打哈哈掩护，“呃，马上就好，您大人大量……”
英语课代表简直无语，直接打断他，“这话你去和老师说吧”。
“别呀！！！”
这回手松开了。
江暮揉揉被揪红的脸，脸上似乎还留有余温。
确实…挺软。
另一边许迟抄着作业，写着写着，突然勾唇。
而谢淮坐在那里，发现许迟的字……
呃，难评。
手下奋笔疾书，写得快要起飞。
龙飞凤舞、妙笔生花、甘畅淋漓、行云流水、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入木三分……
光看他的动作，会给人这种错觉。
仿佛是书法家。
但…这字体是…奇妙的。
歪七扭八，各种姿态都有。
像极了鬼抽搐的感觉。
谢淮叹为观止：“哇哦，许哥，你是怎么做到写这一手字的，飘逸潇洒，我一辈子都写不出这种字！”
江暮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谢航的“甲骨文”。
江暮：……
他俩的字…真是各有千秋。
刘若然弹了一下谢淮的脑瓜崩：“给我滚回来补你的生物罚抄作业！还有闲心看别人！”
没错，刘若然也是来催作业的。
有人在一旁捂嘴偷笑了一下，也给瞪了一眼。
“你的生物标本呢？别和我说忘了！”
那人缩了下脖子：“刘姐消消火气……”
“葛文～滚！”
江暮突然觉得，这个班…也没那么无趣。
＊
学校有只流浪猫，江暮每天定点去喂它。
一只小狮子猫，也是异瞳，柔软的毛很茂盛，白白胖胖，哪里能看出是只流浪猫？
这得归功于江暮。
江暮发现它时，它浑身脏兮兮的，都看不出原本的毛色，瘦小地窝在角落里。
江暮从不喜欢多管闲事。
也不喜欢宠物这种东西。
但……可能是小猫那双和他一样的眸子吧？总而言之，他心软了。
给它洗了澡，喂它。
总算变成了只可爱的小猫。
白色的毛，碧蓝与浅黄色的眼睛。
正拿着饼干一点点塞它嘴里时，后面出了一片阴影，将光遮住。
“没想到小学霸也很善良嘛～”
许迟饶有兴趣地交叉着双臂，蹲在江暮身边，
想用手摸摸小猫。
小猫咪看见他，竟哼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了江暮那里，不想搭理他。
许迟：……
他尴尬地摸摸鼻子，这猫的脾气怎么和江暮一样的臭……好冷漠。
“作业写完了？”
江暮扭头看他。
少年的身体被落日余晖的光笼罩，像是镀了一层金，温柔、烂漫。
心跳怎么有点快？
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江暮柔和的神情立马变得冰冷。
眸光收回，剩下的尽是深不可测的寒意，仿佛刚才善良温柔那个人不是他。
他和许迟，不是一路人。
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不想再停留，他起身离开。
看向匆匆起身离开的人，许迟轻笑一声。
同桌怎么这样呢？居然拋下他自己走了。
没办法，谁让他是同桌呢？
摸了一下猫，站起身。
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许迟腿长，跨几个大步便追上了江暮。
“老江，不义气啊，走了也不喊我”
江暮皱皱眉
“我们才认识几天，别烦我”
许迟嬉皮笑脸，“可以后要认识三年呢，老江，而且我是你同桌”
“别喊我老江，我不老”
“你生日是六月一日，比我大半年，怎么不能叫老江？”话音刚落，江暮顿住脚步。
回眸，对上许迟的眼睛。
本应很温柔的眼睛，此刻犹如深渊，黑暗的，令人恐惧，并一点点淬上寒冰。
一双异瞳将这个情绪发挥到极致。
“我的生日，班里没人知道”
“你查我”
许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
“不……我没有……”
许迟不知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说，是自己那个渣爹查的吧？
没错。
几天前
“站住”
许迟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拿着手机。
没有回头，却知道是谁。
“臭小子，胆大了，翅膀硬了是吧！”
许迟垂头，没有回答。
“送你去最好的外国高校，你不去，非去那个什么翰榆一中！以你的水平，去那当老师还差不多！非去那里装什么学渣？！你就非要逆着你爸我才安心？那儿有什么好的？值得吗？”
许迟这才转身。
“许昌，我的事，你少管”
“你！逆子！”
许迟直接回屋，懒得理。
第二天，许昌告诉他，把他安排到了高二a班。
同桌，江暮。
“他成绩还不错，比你大半年，你就和他凑合坐，记住，少给我和不三不四的人交往！”
许迟不作声。
呵，打着为他好的幌子，实际上是想培养他，接手公司那个烂摊子。
谁不知道那些老股东一个比一个难缠？
最近股票下跌得有多厉害他又不是不知道，
真当他是傻子糊弄人。
拉回思绪，他却无法开口。
“哥…”只能装不懂，卖惨。
江暮嫌烦，也懒得听解释，抬脚走了。
只剩许迟一人。
许迟一个人站在原地，无力感向他袭来。
像是那场火灾。
所有人都将他和母亲抛弃
眼睁睁看着，火苗往身上燃，绝望而又窒息。
他已经对光明伸出了手啊……
最后一刻，是母亲将他奋力推出门外。
他也彻底失去了爱。
江暮停下了。
身侧的手握成拳，手指骤然收拢。
可恶，又心软了。
“喂！”
许迟抬头，眼睛湿漉漉的，染上雾气。
修长的手指伸到面前。
高而瘦的江暮，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处，显得十分宽松，他半蹲下身，带着清冷感，却又像许迟那晚到的夕阳，温暖的，光明的。
双手交握。
“哥，你真好！”
“烦，滚。”
身后的小猫看着两个少年的背影，仿佛带着光芒，小猫打个哈欠，跳进了草丛。
＊
要换宿舍了。
江暮拿着带号码的钥匙，仰着头一个个找对应的宿舍门。
1420
找到了。
房门却自己缓缓打开。
四目相对
又是许迟？
尴尬的气氛蔓延。
进了宿舍才发现，许迟将床铺收拾得很干净。
简约，东西不多，但摆放得很整齐。
刚铺上去的床单没有一丝褶皱的痕迹。
小桌子上还摆着一本英文书。
见江暮将目光投过去，许迟立马将它合上。
“我也看不懂，就，瞎看而已”
江暮没说话，又看见了一把小提琴。
上面雕刻着典雅细致的花纹。
被保护的很好，静静地躺在盒中，表面也给擦拭得非常干净，锃亮。
没想到许迟还有这么文艺的爱好。
将行李放好后，江暮便随意地坐在床上，看向仍有些拘谨的许迟。
“借下英文书”
许迟愣了一下。
“哦哦，好”
英文很多，很复杂，江暮看了半天也就看了一章半多点。
许迟怎么会有这种书？
这个人真是令人看不透。
江暮揉揉太阳穴，却听见耳畔传来一阵悠扬的拉琴声。
轻轻地，如同深林里小溪流动发出的空灵的声音，穿透黑暗的光芒，交杂着晨曦。
水珠滴落，云层叠压，像是让人跌进星辰大海，舒缓，有张力，蓬勃朝气。
扭头看去，许迟整个人沉浸在音乐中，胳膊微微抬起，拉动着琴。
他的身上有一种柔和又璀璨的光芒。
江暮就这么，怔然地望着，却从心里泛上来一种不知名的满足感。
江暮自己都没发现，他为自己打造的一身尖刺，对人有着防备感的盔甲，正在一点点变柔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