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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假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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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下美瞳，用卸妆水将脸上的妆容卸干净，把秀丽的假发从头上摘下来。
素稿的脸上是黯淡的眼眸，凹陷乌黑的眼眶，以及满是黑色素沉淀的斑斑点点。
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甚至连那俏丽的樱桃唇点缀在其中也显示出几分平平无奇的味道来了。
就像是冬天的橘子果酱配上烤焦的吐司一样无趣。
井妍看着镜子中这张平平无奇，甚至算得上丑陋的一张脸，深呼吸一口气。
拿起旁边的护肤品就往脸上擦，今天带妆出去了这么久，要是还不及时护理，明天铁定会过敏烂脸。
作为敏感肌，这两年她花了很多时间才把自己的脸调理到这种地步。
但依旧算不上好看，甚至在黑暗中鬼祟地吓人。
重新放下呆板的黑框粗边眼镜，放下一刀切的齐刘海，以及不长不短的头发，无神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此时此刻呈现在镜子中的人影全貌。
兀地生出一丝微不可见的厌弃。
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门外黝黑一片的景象，无声。
这个家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寂静无声。
疯涨的黑色枝丫挤满了一切，最终把她逼到了这闭塞的角落，终日守着低矮的台灯。
井妍深呼吸一口气，打开书包，看着摆放在面前的灰色通知书，拿起笔开始写着明天开学典礼的演讲稿。
作为上个学期市文科第一，她要浪费自己三十分钟的时间来写这样一篇乏善可陈的演讲稿。
现在是晚上十点钟，写一篇演讲稿再顺带做完未来一个星期的所有科目学习内容的预习预计需要花四个小时。
这是一场持久战。
她没怎么多想，就开始动笔写了起来。
“尊敬的领导，老师，同学们。”
“新学期，我们摆脱了高一的青涩，转而步入忙碌的高二阶段，新学期，新气象。“
“在此，我提出三个展望...”
在嘈杂的大礼堂，赵珂明打着哈欠看着远处讲台之上那个戴着古板眼镜的齐刘海女生，一脸索然无味。
他看向一边没什么表情，在看着半空中某一点出神的裴玖。
“啧，没劲。”
“我还以为会是一个漂亮的文科妹妹，怎么是这种....师太？”
他说着说着，反而自己笑出声，似乎对自己这种调侃非常满意。
裴玖听见旁边憋笑的赵珂明的耸动声，回过神来看向讲台上的女生。
对方眼神黯淡无光，扎着一头马尾，头发虽然柔顺但是架不住对方那像是一刀切一样的平板刘海。
看上去毫无生机。
他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这就是上个学期的市文科第一？那个二十班的...井妍？”
坐在赵珂明旁边的一个矮个男生说道。
“对啊，估计又是一个书呆子。”
赵珂明小声和那个男生议论着。
“估计睡觉枕头底下都要垫本书那种。”
“噗，又不是所有人都像老裴那样，这种才是正常人类。”
旁边的人听见赵珂明的话，很快就对人家呆板老旧的外表发表了一番友好讨论。
至于你说人家到底在讲台上说些什么。
对不起，无人在意。
“诶，话说裴哥，为什么这次不是你上去？”
这个时候，在裴玖身后的人拍了拍裴玖的肩膀。
裴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提前交卷去打球去了，随便考了考。”
“没认真阅卷，没办法咯。”
“嗷，要是你上去就好了。”
“裴哥NB！”
后面的人哄笑了几声，又转换成其它的话题。
听着身边的人议论纷纷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裴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出神，丝毫不想加入其中。
他在脑海中默念着那个女生的名字，却丝毫想不起来丝毫的线索。
听着讲台上那个女生沉闷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心烦。
念完最后一个字，还在最后把语调再度压了下来。
井妍几乎是非常痛快地喊出。
“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这几个字，说实话这可能是她这篇演讲稿里面最真心的几个字了。
前面的一通鬼话她甚至都想不起来是自己写的。
听着下方话音刚落之后立刻响起的雷霆掌声，她没说什么，只是亦步亦趋地走下了讲台，回到了自己班上区块里自己的座位。
老实说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只知道自己浑浑噩噩地听完校长在上面慷慨激昂的做着日复一日的总结发言。
然后她顺着班级的人流回到班上，想也没想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昨天接近凌晨两点钟才睡，今天早上六点钟又爬起来，着实把她弄的精疲力尽。
好险开学典礼结束到上课还有一节课四十五分钟的空档，她果断在自己座位上趴下睡了起来，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假日的松弛还没有完全从她躯壳之中完全消退，反而在突如其来的紧绷之中化作无法动作的颓然。
井妍只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一下子如同被酥麻的雷电击中，短时间内无法聚焦起切实的注意力来。
于是她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在桌子上趴着。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感觉到睡梦中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低喃声。
“井妍？”
“井妍...？”
“你还在睡觉吗？”
听着耳边愈发清晰的声音，混沌的脑海里忽然像是出现了一点亮光，猝不及防地让她惊厥过来。
井妍一下子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感受着模糊的画面在自己面前聚焦成朦胧的一点，再无任何变化之后。
她深呼吸一口气，只看见自己身边站着略带着些许担忧的云珏。
对方看见她抬起头来疑惑的目光，连忙微笑着说道。
“班主任叫你过去办公室一趟。”
井妍愣了一秒，没有多说什么，无神的眸子聚焦在云珏身上看了一秒，然后冷漠地挪开。
“哦。”
她径直站了起来，迎面往前方座位的空隙走了过去，三三两两坐在座位上聊天的几个人看见她路过，没有说些什么。
好像是没有看见她一般，继续高声地谈笑着明星和电视剧。
看见对方冷漠地移开，直到消失在门口，云珏站在原地，表情有些不岔。
“她这什么态度？”
“哦？”
那几个坐在座位上的女生这个时候走了上来，开始笑了起来。
笑声细碎，一时间嗡嗡作响。
“好啦，别气别气。”
“除了那些老师们把她当个宝，别人谁把她当一回事。”
“天天装模作样的，看不起谁呢。”
“就是。”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最后哄笑起来，话题很快换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云珏站在她们之中，神情也轻松了几分。
门外的走廊，一个扎着短马尾的齐刘海女生在边缘的阴影里慢腾腾地走着。
她的头重重地低下，躲避着其他人的视线。
每一步都精准地走在阴影和阳光交界的边角。
路过的人几乎都不会注意到这个孤僻的女生，就像是不会注意到路边的杂草一样默然。
井妍很快就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其实她们班离离班主任的办公室并不远。
就隔一个班级的距离而已。
班主任老吴是数学老师，平时教学刻板严厉，是学校退休之后返聘的老师，狠抓学分。
哪怕井妍她在的班级是整个年纪历史选科成绩最好的班级也无济于事，还是躲不过天天被班主任训斥。
因为很多时候都是没事找事，以至于很多人每每在下面腹诽灭绝师太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是了，班主任叫灭绝师太，而作为班主任钟爱的“好学生”，她在背地里被班上的同学成为小师太。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名字。
正当井妍深呼吸一口气，老成地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她按照往常一样穿过在一边闹哄哄数着试卷的同学，转而往拐角走去。
结果还没有看见班主任的影子。
她却突然看见一道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身影站在班主任工位的身边。
对方手搭在挡板边缘，吊儿郎当地在随便看着什么东西，侧脸俊朗姣好，远远看去赏心悦目。
一向眼尖的井妍一眼就认出来对方是谁。
于是几乎下意识地，她拔腿就想往身后退去。
裴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行，不能被他认出我...
一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荒唐的举动，现在自己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脑子里一瞬间百转千回，无序的谱线穿插在思绪之中，但是先退一步的动作是实打实做出来了的。
井妍深呼吸一口气，刚以为自己只要转身就可以，却在下一秒听见一声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略带着些着急的响起。
“诶，井妍，你到哪去？”
她头僵了几分，只看见班主任老吴和裴玖在远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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