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对门 ...
-
对对对,怕怕怕!
但那又怎样?!
还、还以为这是三年前吗?!
梁漱音脸红得不像话,却还是不肯让步认输。她偏开头,利落的短发和紧绷的唇线,勾勒出几分倔强和冷硬。
“关教授,擦不擦药是我的事,不用你来管。”
关琅姿眼神冷的可怕。
梁漱音却偏偏不看她,带着一种故意作对的顶撞感。
“我明天八点还要上班,就先走了。”
说完立即转身,连啤酒都没拿。
关琅姿就这么盯着梁漱音逐渐远去的背影,漂亮的眼睛一点笑意也没有,像是冬日冷冽寒风。
*
梁漱音撑着一口气走到电梯口。
她以为关琅姿走了,挺得直直的背忍不住一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壁上低低喘气,心中苦海翻腾,连舌尖都漫着一股苦涩。
谁知,身后忽然传来一股拉力。
有人将她的头抬起来,紧接着,一只柔软温热的手,就挤进了她的额头和石壁之间。
“喝了酒,又吹了风,如果再用冰冷的石头贴脸,第二天会头疼。”
关琅姿的声音又清又冷,可在空旷无人的电梯口回荡开去,又莫名有几分温柔。
“这些事情我教过你,都忘了吗?”
梁漱音鼻头一酸。
可她闭了闭眼,迅速收敛了任何可能会透露出软弱的表情,再转身时,眉眼间满是疏离。
她躲开关琅姿的手。
“我身体很好,就算没有关教授的提醒,明天起来依旧活蹦乱跳。倒是关教授……”
她抬起下巴,故意做出顶撞的姿态。
“身体那么差,动不动就喜欢发烧感冒晕倒。现在都十二点多了,还不回家睡觉。是想明天倒在床上起不来吗?”
梁漱音自以为是用了最挑衅的语气说话,但关琅姿眼中的寒意却一点点消散了。
“如果你恨我,应该最盼望我明天病倒在床了。”
梁漱音一顿,偏过头。
“哼,我没那么恶毒。我看关教授最好是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无病无灾一直到老。省得到时候病倒了,警署要派人慰问,还是我倒霉跑腿送果篮。”
关琅姿被怼,唇角却勾起一抹笑。
几年不见,还是跟以前一样。
那么的嘴硬心软。
这时候,电梯按键亮了。
梁漱音快速走进去,按了一个21楼。
她想借此摆脱关琅姿,没想到关琅姿也跟了进来,但不按楼层。
“关教授。”梁漱音挑眉,“你这什么意思?要不是你打不过我,我会以为关教授是想杀人灭口。”
上天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明明已经分手三年不见的人,只是今天一天,就频繁碰见了三次面。
就好像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硬生生要将她们两个再度扯在一起。
但梁漱音扯了扯唇角。
当初一夜间消失的可是关琅姿,无情甩了她的也是关琅姿。
现在这情形……
关琅姿估计比她更不耐。
然而关琅姿沉默一会儿,居然道:“我住你对面。”
“什么?!”梁漱音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住哪儿?!”
“西九龙警署会给每一位合作教授,提供一套福利房,分给我的一套正好在这里。我今夜是过来看房的,没有Madam梁想的……其他的意思。”
关琅姿语气冷淡,却略微移开目光。
梁漱音快把牙咬烂了。
一到21楼,她就气势汹汹冲了出去。
她今天就得问清楚,到底是谁分的这个房?!
关琅姿跟在她后面出了电梯,一边提醒,“手臂上的伤记得处理。”一边低头给钟嘉欣发了一条信息。
那边,梁漱音刚进门要打电话质问局里同事,手机就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Madam钟:【阿音,为了让你们“强强联合组”更有效率嘅破案,我专登安排关教授住你对面。有靓女教授傍,以后做事要加油哦。】
梁漱音:……
她痛苦抱头。
别说做事加油,她现在就想请假!
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
这一夜,梁漱音梦里全是关琅姿。
关琅姿散落在床上的黑发又黑又亮,像是这世上最漂亮的缎子,她俯下身吻了又吻。
直到吻上关琅姿的耳廓,在那儿留下一连串细密的吻痕,劲瘦有力的腰却被人拍了一掌。
一低头,正好对上关琅姿那双氤氲着水雾的眼眸。裸露在外的肌肤,发出一阵颤抖。
“梁漱音,快进来。”
她喘息着低头,然后一个用力!
刺耳的闹钟声响起,梁漱音捂着狂跳如雷的心脏,跳下床就冲进去了浴室。
冷水冷水,一定要冷水!
洗了个澡出来,时间已经指向了七点四十五分。
换作以前,梁漱音随便套几件衣服就出门了,兴许连头发也是胡乱抓两下。
但一想到住自己对门的就是关琅姿,她跑到衣柜挑了件衬衫加牛仔裤,又捡起万年不用的梳子,给自己仔仔细细梳了头发。
确保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才拧开门把手出门。
但她没在门口遇见关琅姿。
梁漱音抿了抿唇,然后大步流星去上班。
*
今天的西九龙警署格外忙碌。
但梁漱音一进门,还是得到了林芝投递过来的奇怪眼神。
“梁恶犬,你……”林芝啧啧称奇,“要去相亲啦?”
“相你个头!我就不能收拾整齐?”
林芝哼哼两声,递给她一袋炸麻花。
“喏,专门给你留的早餐。”
梁漱音随手捡起自己桌上的苹果,大口大口啃,含糊不清地说:“不了,我减肥。”
林芝表情跟见鬼了一样。
“哇,你跟我抢串吃的时候像饿死鬼投胎啊,一口气能干三碗白米饭,今天在演哪出戏?”
梁漱音:……
这时,钟嘉欣拍着文件夹疾风一样走进来。
“同事们早,没吃早茶的赶紧,要开工了。旺角大厦九楼楼梯间发现一具男尸,B组现在去封锁现场。”
整个B组一下子起身。
“yes,sir!”
*
旺角大厦九楼。
梁漱音拉上蓝白警戒线,里面林芝已经画完了尸体的粉笔轮廓,旁边几名同事正在收尸进尸袋。
“梁漱音,过来做笔录。”
钟嘉欣跟她打了个招呼。
梁漱音掏出录音笔和记事本走过去,看见接受笔录的是一名职场女性,容貌果毅,衣着干练,踩着一双五厘米高跟鞋,看起来很有气场。
她微微抬起下巴,开口就是一句:
“我只能给你们三个问题的时间,因为九点我还有个会要开。”
梁漱音其实不太爱干做笔录的事儿,因为笔录对象大多战战兢兢,要么极力撇清嫌疑,要么八卦向他们问东问西。
这样简洁的倒是不多见。
“能不能提供我们一些死者的信息?”梁漱音问。
“他叫马思远,是我老公,也是我下属。哦,对了,我叫徐薇,是这家金阳贸易公司的总经理。”
梁漱音愣了下。
死了老公还这么冷静?
“那死者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比如身体不舒服,或者和人结仇?”
徐薇表情冷淡:“不知道,我们在闹离婚,分居已经很久了。”
“方便问一下为什么闹离婚么?”
徐薇眼神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但还是回答:“他不行。”
梁漱音了然。
三个问题答完,徐薇果然不肯再多待。
“以后有什么问题再打电话给我秘书,我们约时间再聊。”
说完,就踩着五厘米高跟鞋走了。
“以我直觉推测,这个女人唔系个善茬。”钟嘉欣眯了下眼睛,“查一下她。”
梁漱音:“yes,sir!”
查探消息是一项很累的工作,要蹲点,蹲人,有时候还得再三认证,确保消息正确。
梁漱音在旺角大厦楼下苦熬,向保安打听了徐薇的情况,但保安说的模糊不清,她只能在日头下等了三个钟头,直到等金阳贸易公司的人下班。
“小姐,打扰一下,我是重案B组的梁漱音。现在有一宗案子,需要你帮忙配合调查。”
梁漱音拦住一名女职员,向对方出示自己的警察证。
女职员见梁漱音面善,配合的停下了。
“Madam,你想问我马组长嘅事呀?”
“哦,不是,我想向你打听的是贵公司的总经理,徐薇,请问……”
梁漱音话还没说完,女职员就脸色一变,急忙摆手说:“我唔知,我唔知啊,Madam你找别人吧。”
然后就慌慌张张跑了。
梁漱音感到奇怪,继续拦下一名职员。
“你好,我是警员梁漱音,想问你徐薇……”
“我什么都唔知,你找别人啦!”
梁漱音皱眉。
这时,又有一个穿金阳贸易公司职员服装的人出来,她立即上前询问。
“你好,我是警……”
“我唔知。”
梁漱音叉腰:“我还没问呢。”
被拦的人也一脸无奈:“Madan,不管你问咩,我都唔知。麻烦你行行好,让开吧。”
梁漱音磨着牙让路。
怎么回事?
这个公司的人,一听到徐薇的名字跟见了鬼一样。
她还想着再拦人打听打听,结果就看见大厦里面出来一队保安,一行五六个人目标明确地朝她走来。
保安队长对她做出请的姿势。
“Madam,请你现在离开,唔要骚扰大厦嘅职工。”
香港的天气本来就热得让人发昏,梁漱音蹲了四个小时又屡屡碰壁,现在还被赶,一股无名火顿时窜了起来。
“我是香港警员,有权请香港公民配合调查案件。”
听到这话,保安队长想了想,然后一挥手,其余几名保安立即围成一个圈,把梁漱音包在中间。“Madam,我们真系唔阻止都你调查案件。但你去哪边,我们就去哪边。香港法律都没一条唔不许我们同差人行同一条路呀?”
梁漱音不信邪,继续找下一个职员询问。但她往哪走,这个圈就往哪移动,搞得她根本调查不了,双方彼此僵持。
但在旺角大厦租地办公的,不止金阳贸易一家公司。大堂陆陆续续多了很多下班人,大家对着梁漱音投来厌烦的视线。
“我丢,干嘛挤在这里?本来天气就热,人一多更热嘞。”
“这小女警是傻咩?查不到就返屋嘛。堵在这里,只会给我们添麻烦啊。”
“我睇佢系有心匿喺大厦度蹭冷气,偷奸诈奸,浪费我哋纳税人嘅钱!”
还有人推了梁漱音一把,语气极为不耐。
“行开啦!唔好阻住路!”
梁漱音一个踉跄,手都攥紧了。
几个保安对视一眼,缓缓松开了包围圈。
“Madam,你都睇到啦,你查唔到东西嘅,我系你,就返去喇。”
保安队长道。
梁漱音扫视一眼四周,大部分人接触到她的视线,都冷漠避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再待下去,确实毫无益处。
“好,我走。”梁漱音盯着保安队长后退,“但我告诉你,这件案子我查定了。”
走之前,她还想到大厦楼底的便利店,买一瓶冰汽水解渴,结果那群保安跟鬼一样跟上来。
“Madam,请你即刻离开。”
梁漱音不耐烦:“走走走,我现在就走!我丢!”
她闷着头大步流星往回走,额上、脖子上流满的汗,把她的格子衬衫都打湿了一半。短发又湿成一绺一绺的,洗发水的香味都冲淡了。
旁边的玻璃公车站牌,清晰地倒映出她狼狈的样子。热气在她头上蒸腾,脸都被晒成了鲜红色。
她叹了口气。
当差佬就是这样,不理解比理解多。
她还是个大陆人呢,有时候受到的排挤会更多。
其实,早就该习惯了。
这时,忽然有一抹冰凉贴近耳根。
她扭过头一看,是一瓶浸满寒霜的可口可乐,还是撬开带吸管的。而视线越过瓶身,看见的是一双比冰可乐更冷的眸子。
关琅姿盯着她皱眉头。
“梁漱音,你怎么总有本事让自己这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