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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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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
波尔多斯不用值班，可以悠闲地在自己的小厨房里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饭。正当他哼着小曲给一只肥鹅拔毛时，只听“梆”的一声，他那位负责切菜的副手狠狠地用菜刀问候了他家的砧板，吓了他一跳。
左手拎着鹅，右手攥了满把鹅毛，波尔多斯冲到发出响声的角落，瞪着一根被均匀剁成两段的胡萝卜，心疼地数落道：“胡萝卜跟你有仇啊？我的砧板也是花钱买的，劈坏了怎么办？”
“我看他不爽。”阿拉密斯咬牙切齿地说，“一想起他就不爽。”
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中，波尔多斯却打了个寒战，阿拉密斯对他的砧板怀有如此深仇大恨，想想真觉得有点恐怖。
“为……为什么？”他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阿拉密斯继续咬牙切齿：“他教训人有瘾。”
“你是说……谁？”这下波尔多斯明白了，根本不关砧板的事，因为这块木头绝无可能开口教训大活人。
阿拉密斯总算举动轻巧地继续切起了胡萝卜，只是讲话仍然恶声恶气：“还不是那个贵族大老爷，近卫轻骑兵队里几乎人人都在猜他从一出生就有多少特权，但是，谢天谢地，好像谁也没授权他来给我上课。”
“喔，阿多斯那家伙～”波尔多斯完全理解她说的每一个字，尽管理解力不是他的强项，“他的确烦人，有天我在酒馆跟一个瑞士兵瞎聊，我俩就坐在他旁边，突然他转过头来跟我说，我讲错了三五个德语词。其实那瑞士佬听得懂不就行了嘛，他法语讲得糟透了，我也一样听得懂。话说回来，阿多斯怎么教训你啦？”
“还不都是关于——”阿拉密斯收拾好了胡萝卜，转而对付一棵甘蓝，“——‘没耳朵猫’饭铺的莎尔曼，你也认识她呀。”
不用她说第二遍，波尔多斯立即想起那个活泼美丽的女招待，据说她来巴黎找活干之前曾在阿拉密斯的某个表妹身边当过几年侍女，因此和这位年轻的禁军士兵相当熟悉。波尔多斯没觉得自己这个同乡兼同袍与那姑娘有什么暧昧，不过阿拉密斯常去照顾“没耳朵猫”的生意倒是实情，禁军中的弟兄们偶尔也拿这事开开他的玩笑。
小禁军忿忿地继续讲述：“昨晚你站岗的时侯，我懒得开伙，就去‘没耳朵猫’吃晚饭。店里生意出奇的好，可我不知道倒了什么霉，稀里糊涂跟那家伙合用了一张桌子。莎尔曼来上菜时对我讲了两句悄悄话……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想让我抽空帮她写封家信，你知道她既不识字也不会写。她离开之后，大老爷就开始念，什么女人是祸水，越漂亮越不可靠，恋爱就是在自寻死路……就像他不是亲妈生的一样！对自己的母亲他也敢说这种混账话吗？”
“那你就这么问他了？”她讲话时，波尔多斯回到原位，又开始拔鹅毛了。
“没，我什么也没说。”声音听上去带点懊恼，“我特别想骂他，可是没骂出来。”
波尔多斯乐了：“哈，你当兵快三年了，还没学会骂人？”
“我是想骂的太多，不知道该先骂什么。”阿拉密斯阴森森地丢出一句，“现在我考虑，做点比骂人更有用的事。”
“什么事？”听她的口气，波尔多斯又忍不住想哆嗦。
“哼，”姑娘冷笑一声，“你听说了吧，国王陛下准备在近卫轻骑兵中挑一些人，给他们配备火枪，特雷维尔队官很可能要被提拔为这支火枪队的队长，到处都在传，谁能进火枪队全凭他向王上举荐。”
波尔多斯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连轻骑兵都没混上呢。倒是那个讨人嫌的阿多斯，我听说他一准能入选。”
阿拉密斯停下了切菜的动作：“如果我们让他得不到那杆火枪呢？”
“啊？”波尔多斯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既然大老爷根本不想去了解别人，只管拿自己的一套硬往别人头上按，那我们只好让他先了解了解我们不好惹的一面了。”阿拉密斯诡秘地一笑，菜刀再次动起来。
直至用罢午餐，离开波尔多斯家，阿拉密斯也没有再向朋友提起如何收拾阿多斯，两人的谈话完全围绕着一桌子美食。然而一到街上，她立即行动起来，前往“没耳朵猫”找莎尔曼订下约会，叫女招待晚上打烊后等自己来接她回家，商量着把她想要的那封信写出来。前不久莎尔曼家里托人捎来的信就是由阿拉密斯读给她听的，那封信的内容使小禁军有了一个主意，于是她决意在今晚取得莎尔曼的支持。
“没耳朵猫”打烊前约摸一个钟头，阿拉密斯就进了店门。她先找到老板娘，讲妥了打烊后带莎尔曼出去一会儿再送她回来的事，然后找张空桌坐下，叫了瓶酒自斟自饮。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可爱的女招待一蹦一跳地来到阿拉密斯跟前，抓起她的酒瓶晃了晃：“彻底空了，喝得很快嘛，阿拉密斯先生！”
“不知不觉就喝光了，可以走了吗？”阿拉密斯站了起来。
莎尔曼用力点头：“可以了！我们快一点吧，我有好多话想让您给写在信上呢！”
“真的只写封信而已吗？”店里的另一名女招待爱米丽冲莎尔曼挤眉弄眼，“好羡慕啊，能让阿拉密斯先生帮你的忙。”
“说什么呢～”莎尔曼轻轻推了爱米丽一把，“阿拉密斯先生很好心的，如果你想给家里捎信，他也可以帮忙呀。”
两个姑娘在小禁军身边笑闹，店里的伙计们看她的眼神却像要冒火。阿拉密斯假装没注意，等到与莎尔曼一起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才小心翼翼地问：“莎尔曼……好像你在店里很受欢迎呢，我经常去找你，会不会妨碍你……？”
“我不知道您妨碍了谁，”姑娘俏皮地笑道，“但肯定不是我。如果将来有那么个人——我是说如果——我不想让他被人妨碍，那我就告诉他：为了他我放弃了您，我甩了一位高贵的骑士！他会自以为很了不起的，您看，这样不是很好吗？”
这番话惹得阿拉密斯也笑了，不禁想象有朝一日爆出自己被小饭铺女招待甩掉的新闻，该引起多大的轰动。
阿拉密斯的家距“没耳朵猫”不太远，两人没有走多久便到了。进门后不需主人交代，莎尔曼立即把门死死闩上，还检查了好几遍。阿拉密斯也放心将门交由她处理，自己摸黑走到桌旁点上灯，然后上楼去了。待她回来时，手上拿着纸笔墨水，莎尔曼已坐下等她，显然对她丢下客人跑开并不感到奇怪——自从三年前莎尔曼在“没耳朵猫”从乱哄哄的一群客人中认出了前主人的表姐，这样的夜访有多少次，用双手再加上双脚都已经数不过来了。
“好，我们开始。”阿拉密斯一点也不肯浪费时间，刚一落座就握笔在手，不过她没急着去蘸墨水，“开头还像往常那样告诉他们你一切都好，接着……我猜是要谈谈你妹妹了吧？”
“没错，蕾妮小姐，您知道我来巴黎以后，苏珊代替我去伺候您的表妹克莱蒙丝小姐，前不久小姐订婚了，那个未婚夫每次登门，总想找机会占苏珊的便宜，所以她也打算辞工，问我能不能在巴黎给她找个活干——”莎尔曼忽然一愣，“见鬼！我在说废话！这些您都知道呀，那封信还是您帮我念的呢！”
阿拉密斯露出谅解的微笑：“你太忙了，人忙起来什么都可能忘掉。那么，你想怎样答复你妹妹呢？能给她找到工作吗？”
“当然！老板娘经常抱怨人手不够使，我想她会答应用苏珊。不过您可得替我写上，当了女招待会有更多人想占她便宜的，让她仔细想清楚要不要来！”
这一次阿拉密斯没有开口，定定地望着灯盏，仿佛在考虑什么麻烦的问题。
脑瓜机灵的莎尔曼立刻补充道：“您放心吧，苏珊没见过您，我也不会把您的秘密告诉她，她过来以后最多只知道您是我们的老乡和朋友阿拉密斯先生。”
“我不是顾虑这个，莎尔曼，”阿拉密斯继续盯着火苗猛看，“其实我是想问你，能不能先别让苏珊进‘没耳朵猫’干活？我有个工作给她做，可能只花几天工夫，最多半个月，自然我会给她找个住处，也会付她工钱。”
莎尔曼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哎？您要苏珊给您做事？”
“嗯，我需要一个……一个未婚妻。”阿拉密斯把目光从灯上收回来，投给嘴巴也张得老大的女招待一个同情的眼神。
“可是…为什么……”莎尔曼磕磕巴巴地问，“……需要…需要苏珊……当您的……您的未婚妻呢？”
小禁军也很努力地组织着语言：“……这么说吧，有一位千金小姐——苏珊服侍过克莱蒙丝，懂得千金小姐应该是什么样的——这位小姐是某个阿拉密斯先生的未婚妻，于是她认为自己是我的未婚妻。”
“那有什么区别？”莎尔曼的情绪正在从震惊中恢复。
“区别就在于，阿拉密斯不是我的真名，有很多人参军时不用真名，就连真名也有可能重复，假名为什么就不能呢？所以，我这个未婚妻自以为是我的未婚妻，可我不认为她是……”阿拉密斯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除了她自己和莎尔曼，谁也听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