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不覆雪》景谬

1、01狸猫开端

　　文永十三年，冬至寒日，西南的越国下了场百年奇遇的暴雪，持续月余。
　　这场雪使越国变成了白茫茫的孤寂之地，皑皑白雪更是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和家破人亡。
　　也是从那一个冬日。
　　泱泱大国的越国彻底消失在了世人的眼中，西南大片疆域自此便成为了永恒的无人的绝地，百多年来无人前往。
　　离雪域百里，大霖国有一通关之城，名唤庚城。
　　百年以前，此处作为唯一与西南越国贸易往来的地方甚是繁华热闹，越国不再，然庚城依旧，其中缘由，不难探知。
　　庚城中心大街。
　　人群流动，两边的楼宇，皆是高大宽阔，整条大街贯穿庚城，结合四通八达的街道，将庚城划分了四个区域。
　　有一位青衫素衣围裹着狐狸毛领的小姑娘，大概七岁，从中心大街的定新客栈跑了出来。
　　在她身后还有两人，其中一个穿着青衫，披着小斗篷，和那小姑娘差不多大的小少年，另一个身穿靛蓝色交领长衣，外披灰白色的斗篷，他身形修长，又无形间自带一种贵气。
　　街道繁华热闹，往来商贩络绎不绝，两人避着拥挤的人群，不紧不慢的一路跟着小姑娘。
　　距城门口不远的街道，人竟然比往日更加的多。
　　“师父，你也不管管润润，她一出来就又跑去买糕点，马蹄糕有那么好吃么……”小少年念叨了一句，眼神却在两边的摊子上来回寻找。
　　“来啊来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驴打滚…香喷喷……”
　　街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路走过来，叙无都没有看见卖马蹄糕的。
　　这不正好，让润润买其他的糕点也可以，叙无想着，抬头，发现视野里没了润润的踪影。
　　“师父！”叙无下意识喊了一声，齐云赭眉头不禁皱起，扫了一眼人群，确实没有发现润润。
　　正要寻找，忽然前方传来小女孩儿的惊叫声，声音破开人群传到齐云赭和叙无的耳边。
　　只见前方人群纷纷避开形成一条小道，一个小姑娘穿着青衫带着斗篷，连连惊呼。
　　她一路跑跑停停地回来，又喊了几声，叙无才看见从人群奔回的润润。
　　可怕的是，她的脑袋被一只黑色的狸猫紧抓不放，爪子死死扣住她的面颊和脖颈，稚嫩的小脸，甚至露出了一丝猩红。
　　“师父，叙无，快帮我把它拿下来啊，呜呜呜，快拿下来！快拿下来！”
　　“师父，我去帮润润吧。”叙无刚想走过去伸手帮她，却被一个慌忙赶来的高大男人阻止。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这畜牲野性强烈，凶得很呐！”
　　那个跟来的高大男人身穿兽皮袄子，带着虎皮帽，见着齐云赭后赶紧解释。
　　他说这是他抓到的猎物，因为模样稀奇，想着给家里孩子做宠物玩耍，但实在因这畜牲性子过于凶悍，抓伤了小孩儿。
　　想着扒了它的皮给孩子做只暖手袋，不曾想这畜牲趁机逃出来还跳到路过的小姑娘头上。
　　眼下这情况，他还真不知道还如何解决，外面人多吵杂，要是这畜牲惊到，利爪伤了小姑娘的面容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我害怕，快把它拿下来呀呜呜呜。”见几人迟迟不动手，润润紧张得顿时放声哭嚎，顿时引得周围一片群众围观，对着人家小姑娘议论纷纷。
　　“润润你别怕！”叙无向齐全赭求救，齐云赭看到那只黑狸猫警惕凶性大发，直说也没法子。
　　“还是寄希望于这位老板比较合适，毕竟他能抓回来，也能抓回去。”
　　“不过…这小畜牲如此凶恶，若是伤了我家小姑娘可怎么办呢…这位老板可得想想办法。”齐云赭面色平淡。
　　他把问题交给那个带兽皮帽的男人，好似他是这狸猫主人，还得他来解决才是。
　　众人也觉得有理。
　　围观群众看着润润如此可爱灵动的小女孩，纷纷说起了兽皮帽男人的不是。
　　“老吴，你这次惹大麻烦了呀这是。”一旁贩卖布匹的小老板也说了起来。
　　“就是，这几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伤到了可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呀。”路过的大婶也好心提醒说道。
　　“快把那畜牲抓下来吧，你经营铺子那么多年，抓畜牲，总有些手段的吧。”
　　众人不断催促。
　　吴老板有些为难，抓动物这是他的传家手艺，当街使用，那不是坏了他以后的生路了吗。
　　“您先别着急，我们找个地方慢慢想办法。”等众人催急了，吴老板不得已对齐云赭说道。
　　齐云赭点点头，眉眼间略带上忧色，吴老板松了口气，看来这位爷是个好说话的。
　　几人从后门来到一座小院，前头热闹，隐约有鹦鹉的学人声，吴老板介绍说是他店铺的后堂。
　　刚进门，齐云赭闻到了一股腥臭味：“吴老板，我着实担忧我的小徒，还请你尽快。”
　　“对，快一点，润润最害怕这玩意了。”叙无附和着。
　　“那二位稍等。”吴老板将两人引入一间休息室后，便让润润跟他去了另一个房间。
　　润润向齐云赭投去无助的害怕的眼神，齐云赭却没看到一般，挥手让她跟着吴老板一起。
　　叙无在一旁，看着两人奇怪的互动，心中纳了闷。
　　“叙无。”齐云赭在屋里转了一圈，突然墙上的一副画吸引了他的注意。
　　“师父，这里好多兽皮，看起来都价值不菲，可是这吴老板就这么放我们在这里，难道他不怕我们偷拿吗。”
　　叙无在一旁说话，听师父在喊他，他赶紧移步到齐云赭身侧，疑惑地抬头看向墙上的画。
　　画里天青色茫茫一片，高低起伏的山脉，隐隐有昏黄的光线映衬在雪山顶峰。
　　叙无左看右看，并不觉得这副画有何奇特的，可突然，他联想到他们此次前来的庚城的目的，便猜想或许这副画跟雪域有关系。
　　“师父，是不是这副画卷有问题，上面的景色，画的是雪域里面的吗？”
　　齐云赭盯着画卷，手覆上了叙无的脑袋，叙无抬头看他，却无意间看到了那抹凝在齐云赭嘴边的笑意，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人在屋内看了又看，屋里除了寻常的物件，就只剩下兽皮和墙上的这副画。
　　叙无还想说什么，听见外面的声音后，便看润润跑进了屋里，一手抓着齐云赭的斗篷，躲在他身后一声不吭。
　　“润润。”叙无叫住她，却没有得到回应。
　　紧接着，吴老板带着赔罪的笑容进屋说道：“黑狸猫我已经抓下来关在了笼子里，保证不会再跑出来，请几位放心。”
　　叙无对此哼了声：“还好润润没出事，出了事…哼。”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实在抱歉。”这话，吴老板是对齐云赭说的。
　　叙无见他忽略自己，不由得又冷哼了一声，齐云赭叫住叙无，让他不要乱说话。
　　“有劳吴掌柜了，这事儿也不全怪你。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我们先告辞了。”
　　齐云赭拉着两个孩子刚要走出门，经过吴老板身侧时，无意露出了挂在腰间的吊坠。
　　“哎，公子等等！”吴老板眼神犀利，一眼发现了这块吊坠，他连忙叫住几人，一边拱手一边请他们往里走。
　　齐云赭停下脚步甚是不解，吴老板犹犹豫豫，示意几人进屋再说话。
　　等进了屋。在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身材高大的吴老板突然猛地跪倒在地。
　　“公子，您帮帮我，您一定要帮帮我啊！”言语尽是祈求。
　　齐云赭并未将其扶起，他问为何如此，吴老板见他真当不知，于是含泪将那件事情的经过完完全全说出。
　　“前几日，我同往常一样带队进了雪域打猎，结果在途中见一婴儿，正以为是狠心人丢弃于此，便下马将那婴儿捡起…谁知，便是这一举动让我后悔莫及呀…”吴老板边说边留下了悔恨的眼泪。
　　前些天，吴老板带着手下几个的优秀猎手徒步进了雪域，他们听说雪域有雪豹出没，那雪豹的皮可是上等的材料，若是能完好无损拿下这只雪豹…
　　进雪域的第一天，他们沿途打了些小动物，并没有发现雪豹的踪影，第二日，继续往里深入时，在一个山谷，他们遇见了一头灰色的狍子。
　　那狍子似乎通了人性，极其聪慧，还知道逗猎手，吴老板等人被引诱至一处山谷。
　　在山谷的某处，几人听到了忽隐忽现的婴儿的啼哭声。
　　起初吴老板判断是山中精怪的怪声，但当他们越走越深，在一处山石夹缝处，他们发现了一个裹着白布的小婴儿。
　　婴儿全身被冻得通红，许是寒冷刺激，婴儿一阵一阵的哭喊着，声音时大时小。
　　见此，吴老板也没想太多，下意识地拿下围脖将婴儿卷起包好抱在怀中。
　　经过商量，几人同意先返回庚城，将婴儿妥善安排后再来寻雪豹的踪迹。
　　“然而，回到城中的那晚，我家里就出事了，那个婴儿也离奇的不见了……”吴老板含着泪诉说他妻儿无故失踪的消息。
　　齐云赭听了一半，脑海里想到了一种可能，说来可能奇幻，但当今世上，确实有一种叫遮球的精怪似人非人，善于伪装成人类幼儿来达成目的。
　　它们分为两种，一种是吸收天地精华而形成的，喜食人参果，因而属于纯净的一种，另一种则是借由血肉演变，最爱抓年轻女子和孩童当做食物，属恶类。
　　“隔天早晨，我发现人不见之后便派人在府中寻了个遍，并未见我妻儿踪影。”
　　“我便上街寻找，刚出门没多久，家中厨娘来报说我妻儿回了家，我满心欢喜回家去后却发现他们……他们……”
　　吴老板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妻儿的古怪之处，那诡异处处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