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叶又响》熙熙徐来

2、卷子

　　路遥到操场的时候，时间已经比较晚了，她没有按照在一中的习惯待在教室上晚自习。

　　二中的晚自习和一中的晚自习不一样，一中历来晚自习都不上课，全是自习，下课比较晚，十点才会下课，二中会上两节课，但下课时间早，八点就可以走人了。

　　二中的操场很大，操场上人很多，有在组团运动的，也会有小情侣偷偷在操场上约会。

　　少年时期的聊天往往热烈而露骨，听得路遥有时候面红耳赤。

　　“你们是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

　　路遥随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着校服却有点男子拿着手电筒照着一对牵着手的情侣。

　　灯很亮，照得那对小情侣有点胆怯，男生看清了提灯的人穿着是校服，才壮着胆子“你是谁啊，和你有什么关系”

　　“艹，是谢海龙，是政教处主任”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提灯的那个人。

　　那对小情侣听到这句话，脸色都白了，乖乖登记信息准备挨处分。

　　路遥算是领悟了二中的骚操作，谁家政教处主任大晚上在操场穿着校服抓情侣啊。

　　二中的校风很严，不许谈恋爱，不许带手机，但是路遥带得有，也不会有人去查她，手抄错题太费时间了，为了省事，路遥往往是直接拍照打印。

　　见证了二中的奇葩，路遥倒也没有继续跑步，略微散散步就直接回宿舍了。

　　宿舍设备很齐全，单人床，独立卫浴，小冰箱，好像原先就是教师公寓。

　　路遥翻开了今天的练习题，取出笔，安安静静的写练习题，二中的练习题是需要自己找时间做的，毕竟晚自习老师都在上课。

　　二中的老师工资都比较高，尤其是实验班，那都是校长去各个地方挖来的老师。老师的眼光很毒辣，挑的题目很有水准，让路遥有种在一中的错觉。

　　路遥是理科班，学的是物化生，今天倒没有生物化学作业，其他科到是一个也不少，英语的四篇阅读，语文的古诗词鉴赏和阅读，数学的大题训练，物理的实验。

　　路遥写得很快，毕竟底子在那。

　　任星就没那么轻松了，他看着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不断的转着笔。

　　这题题干很少，要解题就得找到图形中隐藏的信息，任星指尖的笔转了又停，停了又转，在图形上画了又改，改了又画。

　　不知怎的，任星的脑海里突然显现出路遥带着耳塞写作业的样子，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会做吧，毕竟人家是全市第一。

　　任星想到这里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又自嘲的笑了笑，人家会不会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像是要证明自己一样，任星拿出自己的资料。

　　当有自己不会做的题目的时候，任星习惯性会吧自己买的习题册拿出来，放在自己做的习题的旁边，在习题册上找出相似的题目，看一眼解析，按照解析来写自己的题。

　　这样往往可以举一反三。

　　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相似的题目，可是两者图形上又有些不一样，任星需要花一点时间去触内旁通，窗外的乌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聚集在一起，指尖的笔转了很久也才停下来。

　　任星写下最后一笔得证的时候，窗外积攒的乌云像是爆发一样，砰的一声响起了雷声。

　　快要入秋的风也慢慢变凉，写完习题的任星才感觉有点冷，“阿丘~”，任星伸出手朝旁边的纸拿去，擦了下鼻子，才又伸出手去拿自己的手机。

　　打开屏幕，瞟了一眼时间，此刻已经一点半了，这还是任星第一次写作业写到一点以后。

　　任星的成绩其实不稳定，一般都在全市三四百名左右，年级也只是前三十的位置，去年期末考运气好，选择题蒙的都蒙对了，数学的大题和物理的大题他也有见过类似的，才考得那么好。

　　任星第一次体会大半夜写作业的困苦，此时累的已经不想动了，强行打起精神，脱下自己的衣物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扑倒在床上，拉了一下薄薄的被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风也带着凉意刮进任星的房间，还没来得及换被子的任星缩成一团，抽了抽鼻子，但是太累了，倒也没醒。

　　任星被闹钟吵醒的时候，觉得嗓子干的离谱，头也昏昏沉沉，强行打起精神，睁开眼睛，收拾好自己，然后给自己倒一杯热水，又似乎想起最近是什么日子，进了厨房，冲了一杯红糖水。

　　肯定是感冒了，任星这么想着，又拿了一个口罩——他可不想传染给同学。

　　“感冒了？”刘玥看着在玄关处带着个口罩的儿子，“发烧没啊？”说完走过去伸手去摸了一下任星的额头，又摸了一下自己的“不是很烫，大概率没烧”

　　“应该没有发烧，只是感冒了而已”任性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那杯热水其实已经让任星感觉好一点了，只不过声音还有点嗡嗡的。

　　“还去上课吗？”刘玥伸手去摸手机“要不然打个电话给老何请个假？”

　　“算了，我还不至于那么脆弱”任星在玄关处换好自己的鞋子，出门之前又提醒了刘玥一句“你最近生理期，我给你冲了红糖水，在厨房，记得喝”

　　任星走到教室的时候，张子豪焦急的穿梭在各个地方抄答案，看见任星的瞬间露出明媚的笑容，又看见了口罩，眉头又皱了起来。

　　“星哥，你生病了？”张子豪跑到任星面前。

　　“没什么大事，昨晚忘记关窗户，有点吹着凉了”说完又把自己的作业掏了出来，“诺，昨天的作业”

　　“谢谢星哥打赏”张子豪双手接过卷子，掐着个兰花指，夹着嗓子喊了一句，谄媚的声音在看见卷子的那一刻又变成震惊。“哇去，你全写完了啊，大题也写了，牛逼啊星哥”

　　听得任星头嘴角一抽，但也提不起什么力气去骂他，“上课叫我，我睡一会”

　　张子豪说“去医务室拿点药？”

　　“家里拿了药，你先早读吧”任星慵懒的回了一句，然后带上自己的卫衣帽子，把脸埋在桌子上，呼吸声渐渐平稳。

　　一班的早读课是没有一起背书的规矩的。

　　一班的老师不喜欢形式主义的朗诵，一班的学生也不喜欢。

　　所以一班的早读是没有老师来看的，大家自己读自己的书，可以大声朗读，也可以小声默读，只要你在读书就好了，甚至不管你读的是什么科目，你就算读化学也没人来管你。

　　都高三了，谁还在意你读的是不是语文英语，老师们要的是你考个好大学，而不是单科独秀。

　　路遥像往常一样带着耳塞，手里拿着一本古代诗词赏析，小声默读着。

　　任星在桌子上趴着，张子豪也没喊他。

　　“怎么，上学期期末刚考了年级第一就在这恃宠而骄啊”语文老师姚雨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任星，又朝张子豪扬了扬头“张子豪，给他叫起来”

　　听到语文老师这么一说，全班都望了过去，就连路遥也抬起了头。

　　张子豪顶着姚雨的眼光举起了手。

　　“说”姚雨言简意赅。

　　“报告，他生病了”张子豪解释了一下。

　　“好吧”姚雨点了点头“你叫他下课之后来找我一下，我有点事和他说”

　　张子豪面色一缓，语文老师向来给学生面子，人也温和，一般她面谈都不会有什么特别大的事情，大概率就是什么语文单科成绩不理想。

　　特别大的事情就该换成老何来面谈了。

　　“今天我们讲昨天的卷子”，姚雨朝路遥看过去，“路遥同学，你把你的卷子给我吧，你就和你前面那个睡着的共同看一眼。”

　　张子豪抄完任星的作业就给他放在桌子上，路遥拿起自己的卷子，递给了周围的同学，同学们相互传递又给了姚雨。

　　姚雨上课不爱带卷子，一般都是用同学的卷子讲，往常是用张子豪的，张子豪很逗，很招周围人喜欢，就是有点皮。

　　张子豪语文成绩不好，姚雨有心帮他一把，用他的卷子还能给他做点注解，方便张子豪课后看错题。

　　只不过听老何说班里来了一个全市第一的转学生，姚雨也来了几分兴趣。

　　路遥将自己的凳子搬到任星旁边，卷子被任星压在手臂底下，压的很紧。路遥没干过扯人试卷的事，此刻有点头大，抓着被压住的试卷扯了扯，卷子没扯动，任星却抬起头来，看向路遥。

　　或许是感冒又带着口罩，声音有点沙哑，还有点生冷。“干嘛？”

　　“上课了。”路遥指了指姚雨。

　　任星深吸了一口气，揉两下眼睛，让自己稍微清醒了一点。

　　“同学？你坐我旁边干嘛”任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略微疑惑的开口，声音不是很小，又恰逢此刻姚雨的声音停顿。

　　班级里传来一两声“噗嗤”然后变成了全班都“啊哈哈哈哈哈”。随后目光都聚集在路遥一桌上。

　　路遥被看得有点害羞，只是不说话，松开抓住试卷的手。

　　姚雨伸出手控制了一下班级的声音，但还是隐隐有几道目光投向他们。

　　“我让她去和你一起看卷子的，你有什么意见吗？”姚雨看向带着口罩又一脸懵的任星，似乎又觉得没必要那么问，语气放缓“是我让路遥和你一起看卷子的，生病了可以请假，身体最重要，过两天就要去研学了，别到时候错过”

　　“好的老师”任星乖巧的点头，这才注意到身边的这位少女，少女此刻有些脸红，很好看，没有往常那么清冷。

　　“诺，卷子”任星把自己的阅读试卷骗向路遥那边一点。

　　“我叫路遥，路遥知马力的路遥“路遥小声开口，然后看向卷子，卷子上写着任星两个字，字迹规整，路遥还是第一次在男生这里看见那么规整的字迹。

　　任星确认了一下路遥是和自己说话，才慢慢开口“我知道，全市第一蛮，我叫任星，不是日久见人心的人心，是任尔东西南北风的任，星光璀璨亦明艳的星”

　　路遥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任星的试卷，阅读题这一面的笔记很少，只有简单几下勾画，但是圈的全是题干的核心。

　　路遥很佩服这样的人，因为他的勾画很多甚至有些时候还需要自己判断哪一条是对的，哪一条是干扰，很费时间，有时候都不是很能写完。

　　姚雨看向路遥卷子上的笔记，也不得不感概少女的努力，路遥的字迹很好看，隽秀清丽，阅读上面勾勒着重点，古诗文赏析很全，堪比参考答案，基础真的很好，尤其是古文翻译，几乎全对。

　　要不是这是姚雨自己出的试卷，她甚至都要怀疑路遥去抄答案了。

　　所以要读多少书，才能做到这一步呢？姚雨只惊骇于少女的满腹经纶，更沉迷于少女的共情能力。

　　古诗词赏析的作者情感，在少女的答案中清晰可见，姚雨感叹的说了一句不错。

　　这是很中肯的评价，一班很多人都得到过姚雨这样的夸赞，她向来是不吝啬夸赞学生的，所以每次讲卷子都会给一些鼓励性的政策，只有到了路遥这才发出由衷的赞赏。

　　路遥看着任星的试卷，她听课向来很认真，渐渐忘记了这不是自己的试卷，拿起了笔在任星错误的地方圈了一下，改为了正确答案。

　　任星看向路遥，少女的侧脸很好看，眼神坚定，大概是任星看的久了，路遥转过头来，和任星对视了一下。

　　任星收回视线，像是做贼心虚，又像是掩耳盗铃，默默的看向自己的试卷，

　　路遥这才回过神来，这！是！人！家！的！试！卷！

　　路遥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声音很小，带上了少女的羞意，使得路遥的声音没有那么清冷，任星看向试卷被圈的部分，才清楚路遥在说些什么。

　　“没事”任星继续看着自己的试卷。

　　下课后，任星被姚雨叫去了办公室。

　　姚雨是一位很温和的女士，有点矮，烫了个头发，眼神是温和，脸上是经验“你知道今天叫你来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任星想了一下自己最近应该没犯事，又不确定的开口“我应该没犯事吧？”

　　“不是犯事，是有个作文竞赛要开始了，等你们研学回来就会有一场选拔比赛，但是在二中去年所有大型考试中，你的作文均是最高的，所以学校的意思是你作为内定选手去参加市赛复赛。”语文老师满脸骄傲的看着任星，“你是老师的骄傲”

　　“不内定路遥吗？”任星摸了摸鼻子，他自认文学素养应该不如路遥，少女情怀总是诗，路遥应该能写出更惊艳的作文吧。

　　“内定要求是需要在本校就读三年”姚雨略带遗憾“不过你的作文均分没比路遥少多少，你不要妄自菲薄，而且凭路遥的能力一定能够在初赛脱颖而出的”

　　“但是你是内定选手，你代表了二中的颜面，所以答应老师，要多看看这些作文，让老师看见你的认真好吗？”姚雨拿起桌子上a4纸装订的册子，眼神温和。

　　办公室外面是学生嬉闹。

　　“好”

　　任星浅浅鞠了一躬，没能打印成书本就说明了这些作文可能没有被收录，大抵是难找的，任星得承这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