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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密室通关 谁是鬼x一 ...
“林小姐,关于婚约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对面的卡座上是一位西装革履的无脸人,单听嗓音就有种饱经风霜的苍老感。
李行之“嗯嗯哦哦”随便敷衍了几声,注意力全然在另一个方向。
祁遇将中长发扎成了低马尾,稍稍中和了拒人千里之外的锋利气质。秦玉的脸与他现实中的相差无几,无论走到哪里都免不了受人瞩目。
似乎是察觉到了投来的视线,他抬头冲邻座的少女莞尔一笑,做了个口型:“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小心你的未婚夫吃醋。”
“林小姐,我刚刚说的你有在听吗?”
“哦,我走神了。”李行之的魂完全被这狐狸勾勾手指钓走了,哪还顾得上什么未婚夫不未婚夫的。
“是关于结婚的事。”无脸人的语气略带愠怒。
“倘若你和他结婚,我们就只能当见不得光的情人了。”祁遇依旧在用唇语说话:“不过,这样反倒更刺激了,不是么?”
…………
等送走了无脸人npc,李行之已经红得和熟透的虾子似的:“你刚刚故意的吧?”
“我可不记得有说过什么。倒是林大小姐,怎么热得连脸都红了?”
“你个坏东西。”李行之将问题悉数归结于对方明晃晃的勾引:“都怪你叽里咕噜说些胡话,害得我语言功能都不好使了。”
“好好好,我最坏。”他全盘接下了对方的指控,转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对了,在你和银行家交谈的过程中,林若小姐有什么反应吗?从开局到现在,她似乎总处于缺席状态,你不觉得违和吗——明明她也是这幕戏的女主角之一啊。”
“……我感知不到她。”李行之脸色骤变:“从进入这具壳子起,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没有人和我抢夺身体控制权。”
“钢琴乐谱背后出现了你的愿望。但这里走的明明是npc的剧情线,与情节无关的玩家信息一般不可能出现。”祁遇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柄:“现在面临两个问题,一个是确认林若灵魂的下落,另一个则是找到她被替换掉的祈愿内容。”
“有一点需要澄清一下——虽然不知道你看见的东西是什么,但我真没许愿。因为出言不逊外加弹琴难听,气急败坏的幽灵修女压根儿没给机会。”
“奇怪,不是你的话,又会是谁呢…”
正当他们讨论时,一道凄厉的尖叫瞬间打破了咖啡馆的寂静,紧接着就响起围观群众们此起彼伏的惊呼。
“啊啊啊,杀人啦!”
…………
“圣巫大人别杀我,刚刚是我一时鬼迷心窍。”试图偷袭的主刀医生已不见了方才的神气,整个人瘫软在墙角,宛如一条死狗:“求求您收了神通吧,我再也不敢了!”
李美美将脚边的匕首踢远了,脸上流露出淡淡的讥嘲,她缓慢地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要杀你的可不是我,而是那个来寻仇的厉鬼啊……”
腐烂发臭的红色稻草从未完成的符咒底下喷涌而出,在他们的注目中渐渐组成一个“人”的形状。
此刻,医院的时针缓缓指向“4”,零点后鬼怪可以杀戮玩家的规则依然奏效,傻子才站着不跑等死。
“再见,祝你好运。”她丢下这句话就朝外拔足狂奔,丝毫不顾身后哭爹喊娘的叫唤。刘萍这一角色已经尽到了驱鬼除魔的责任,谁搞砸仪式就该由谁承担后果,她没有给客户收拾烂摊子的义务。
跑出门后,她准备好好感谢一下那位老流浪汉,当初若不是对方弄出动静打了个岔,恐怕自己就真得拿命给主刀医生做嫁衣了。
…………
可惜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对方,反倒发现了个藏在垃圾桶里的女孩,估摸着三四岁左右。长得像根营养不良的豆芽菜,怀里还揣了一堆脏兮兮的塑料瓶,把它们当宝贝似的。
“你家长呢,怎么放心把你一个孩子丢这儿?”也许是在和平社会待久了,李美美差点忘了副本背景设定是一个百姓食不果腹、通货极度膨胀的乱世。
“爷爷买东西去了,叫我乖乖等他回来。”小家伙一五一十全说了,没有半点对陌生人的防备之心。
“不怕我是坏人?”
“如果大姐姐是坏人的话,刚刚就不会给我们钱了。”孩子虽然脸蛋灰扑扑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灼灼发亮。
对方口中的连连念叨的“爷爷”显然就是方才的流浪汉。李美美陪着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来,于是按着其描述的方向动身寻找。只不过,最后发现的却是具尸体——多日粒米未沾的老头已经饿死了,手里却还紧紧攥着半块留有余温的白面馒头,大概是才用钱换的。
她草草掩埋了这个可怜人的遗骸,拿着馒头往回赶,一路上想了无数忽悠小孩的说辞,又被自己不断否决。等回到垃圾站时,几个自称是“白鸽之家福利院”的人正准备生拉硬拽带走那个小女孩。
“你们干什么呢?”她暴喝一声,见那伙人伢子依旧我行我素,便毫不客气地动起手来:“光天化日拐小孩,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
威慑的效果立竿见影,再也没谁敢不怀好意地靠近她们。
“以后不如跟着我,起码不会饿肚子。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这样的事难保下次不会发生,在这片充斥着饥饿与苦难的土地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未成年倘若失去亲长庇护,不亚于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经年所受的教育、心底的良知让她无法对眼前的情形视若无睹,哪怕对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npc。
“翠翠。爷爷希望我像翠鸟一样聪明伶俐,能够在这个世道里活出自己的路。”那道天真稚嫩的嗓音如此说道。见只有她一人回来,机灵的小孩隐约猜到了什么,肉眼可见地难过起来。
故事的时间线终于在此刻形成闭环。李美美呆愣地看着翠翠,她无从猜测刘萍收养这孩子时怀有何种心情,到底是出于一刹那的善念,还是为了破除家族诅咒所做出的赎罪?
小女孩比正常的同龄人矮小许多,卯足了劲踮脚才堪堪拉到她的袖子。似乎是害怕自己太脏被嫌弃,连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
她学着幼时两个哥哥哄她的模样,轻声细语地说道:“别害怕,不会吃了你的。毕竟我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坏蛋。”
在经过某个街角时,胆小的翠翠往她身后缩了缩,结结巴巴道:“里面有人,好多血,要不要救他?”
李美美抬眼,恰巧对上了那双狼一样锐利的眸子。看穿着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先生,一副小圆墨镜已经被人打碎了,估计是惹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仇家。多余的善心只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这儿又不是什么托管所,哪来谁都收的道理?
见她要撤,对方似乎是急了,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小女孩面前,殷殷切切地哀求。而翠翠全然拿不定主意,茫然地眨巴着眼睛,频频向她投去问询的目光。
“我的钱养活自己外加一个小的就够不容易的了,你求爷爷告奶奶也没用。”
“某虽不才,只通晓一些歪门邪道的术法,但这些年还是攒下了不少家底的。刘小姐的名号在圈子里无人不知,以往同行们嫉妒得眼红却没办法,可现在你有了软肋,你猜猜他们会怎么做呢?”
“你想说什么?”李美美懒得和他绕来绕去:“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在这里耗。”
“收留我,我会成为一把好用的刀。”他的衣兜鼓鼓囊囊的,不知是不是装的东西太多,一本褐色的古籍被挤掉了出来。尽管对方收得够快,但她还是看清了书名——《鲁班书》。
“那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如同一只窥视的独眼,静默地观察着世间的善恶纷纷。
[剧情密室“一念善恶”通关成功。]
…………
卡利一路追寻着“圣巫”刘萍的行踪,然而线索到医院就断了。据姑母所述,他们之间无冤无仇,对方不存在故意报复的可能,那就只剩下受雇于人、拿钱办事的情况了。
既然这个女人有本事让怨鬼复生,那重新封印它对她来说应该不是件难事。保险起见,他甚至还把哭婆那老太当作要挟筹码绑了过来。
“救、救命!”刚踏入医院,就听到了一个男人惊慌失措的呼喊声,看着装应该是这里的主治医师之类的。
“站住,里面什么情况?”
“啊啊啊,厉鬼索命来了!”
一只体型庞大的血色稻草人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来,白森森的骨架上还零星挂着几片碎肉,正伴随着它的步伐在风中晃晃荡荡。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直熏得人作呕。
哭婆将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混浊的眼珠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她喃喃自语道:“怨气可是稀罕物啊……”
卡利懒得搭理这个神神叨叨的老婆子,转头逼问已经吓破了胆的男人:“看见‘圣巫’刘萍了吗?她在不在里面?”
对方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神智显然不太清醒,只一个劲儿指着医院入口处黑洞洞的门廊。
所有病房漆黑一片,但唯有四楼正中的那间散发出极为诡异的红光,窗边似乎还一动不动地站着个人。尽管看不清五官,但他始终能感觉到那个家伙投来的视线——阴暗、扭曲、充满恶意。
…………
“伊索,你三更半夜跑这儿来就是为了看风景的?”章鱼形态的佐斯挥动着触手,捉摸不透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通关了上个密室后,他们选择了一扇带有鸽子图案的房门,并且拿到了红色稻草状的怪谈碎片——
[(怪谈)稻草人其五:在接到通知后,齐山月满心悲痛地处理完了哥哥的后事。只不过他始终心存疑虑,因为医院方非但没让他看到对方的尸体,反倒还百般阻挠,以至于最后下葬的只有衣物。
更诡异的是,当天有只自称是“齐风落”的怪物敲开了他的房门。死者怎会突然复生?为求自保,他只得把它锁了起来。然而最后它还是不堪忍受折磨逃跑了,留下了一地鲜红如血的稻草。
几日后,齐山月与同村的神婆约定在医院碰头,誓要挖掘出哥哥死亡的真相。利用管培生的职务便利,他很快就摸清了建筑的整体布局,还将齐风落生前所住病房的钥匙搞到了手——444号,正是医院怪谈诞生的源头。]
伊索和楼下的老太太不经意对上了视线,按怪谈碎片描述,她应该就是所谓的神婆了。另外两人一个是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一个看着像不怀好意的西装暴徒,大概率是玩家或者发布任务的npc。
佐斯像只叽叽喳喳的麻雀,一刻也不得消停,愣是叫他听出了24D环绕音。现在已经很少有需要他们一起下的副本了,难得找回了些从前的感觉,倒也不错。
“这位哭婆在上个密室里也出现过,算是老熟人了。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当时那对小情侣已经遭遇火车事故遇难了,又是谁出资请她办的婚礼?难不成她通吃人界、地府两道,人和鬼的钱都收?”
“人给的应该是钱,但鬼给的酬劳就不好说了,也许是灵魂、怨气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毕竟连月村火车站对人和鬼都是两套收费标准,该赚的一点也不少赚。”大祭司曲起指节,敲了敲章鱼的头:“不过真要论起资本家作风,谁都比不过天启的那两位。像你这样的遇上他们,被卖了还得乖乖数钱。”
…………
两位“资本家”当前正在警署录口供,死者是疯掉的伊伊,而凶手则是曾经和他们做过买卖的熟人。案情看起来十分明了,伊伊因为朋友之死大受刺激,怀着报复心理找到“百晓生”,试图一命换一命同归于尽,谁知气力不敌被对方反杀。
“我没有杀她,是她故意栽赃陷害!我只是想陪学姐殉情,为什么你们统统都要阻挠我……一个个自称好心,打着拯救人的旗号,其实最该死的就是你们!”
少女在铁窗内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眼珠布满红血丝,任谁来了都无法将她和几天前那个能说会道的“校园万事通”联系起来。
“二位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且等着,马上就轮到你们了,凡是许过愿的没一个有好结果。林大小姐,纵使你有权有势又如何,到头来不还是没法和心仪之人相守一生吗?”
“起码我的恋人还活着。”不知是出于反击还是旁的什么目的,李行之特意重重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好了,我们走吧。”祁遇并没有理会“百晓生”的胡言乱语,拉着对方的手径直离开了:“不要被她的话牵引情绪。”
“真可怜,离开了自欺欺人的假象就活不下去了吧?呵呵,这样看来你比我还要更悲惨呢。”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少女幽灵般的低语,她直勾勾盯着二人的背影,其中一人的身体里分明有只“鬼”啊。
…………
“林小姐,这大喜的日子您为什么不多笑笑啊?新郎官若是看到了可要不开心的。”
林若穿着一袭白纱,精致漂亮得如同一只洋娃娃。教堂花窗上绘着亚当夏娃共食禁果的画面,红色的果实像是被挖出的心脏,正在一滴一滴地淌血。白色的玫瑰,白色的十字架,装点得好似一场暮气沉沉的葬礼。
她接过捧花,缓缓走向那个面目模糊的“丈夫”,此时此刻她将成为某人的“妻子”。理当在高朋满座的注视下亲吻对方,理当扮演好一位贤淑得体的新娘,理当成为父母和社会期待她扮演的角色。
她期待着会有一个人突然出现,拉着她的手一同私奔,无论去哪里都好,只要逃离此处。
“亲爱的,我给你准备了份大礼,打开窗看看吧。”银行家的嘴角扬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林若迟疑地推开窗,心脏处传来钝钝的疼痛,似乎预示着某些不吉之兆。一道血肉模糊的黑影正顺着教堂的阶梯艰难地向上爬,身后拖着长长的血痕。也许是体力耗尽的缘故,那个人最后如西瓜虫一般蜷起了躯壳,不再动弹了。
“和我未来伴侣的清誉相比,区区一个贱民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你不愿意做的事,我自然要替你分忧,这也是身为丈夫应尽的职责。”
宾客们好比戴着笑脸面具的魔鬼,肆无忌惮地享用她的泪水、痛苦、绝望,并以此为乐。言语和嘲笑刀剑似地刺来,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西京城的钟敲了十二响,分针和秒针停滞不动,所有的场景和人类活动瞬间定格。唯有一名客人全然不受影响——这名年轻男性是父亲的座上宾,近来似乎在和他们家谈一单大生意,但具体内容她并不知晓。
“想和我做笔交易吗?”
“只要秦玉活着,我可以为此付出一切代价。”象征圣洁美好的婚纱与鲜血染就的嫁衣纠缠在一起,这本该是她们的婚礼才对。
…………
剧情密室的时间线是跳跃式的。祁遇第二天睁眼时,已不再身处寝室,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四面漏风的平房,门窗上贴着红艳艳的“囍”字。
身体的原主秦玉一反常态地沉默着,直到他多番逼问才说出了这段时间的遭遇——从女校毕业后,父母以病重为由哄骗她回家侍疾,但实际上却把她许配给了同村的老光棍换钱。明天本是和林若约定好一起私奔的日子,她不想食言。
“别担心,我会帮你的。”他借助桌子的尖角磨断了捆缚双手的绳索,顺便用屋里的陶罐给老东西来了个大记忆清除术。由于看守不严,逃亡一路畅通无阻,就连贪财的车站售票员都没过多为难他。
总统候选者之女和银行家的世纪婚礼传遍了西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收到了请柬。照理说秦玉是没有的,但不知为何,偏偏有一封被送到了她手上。照片里的林若身穿漂亮的婚纱,亲昵地和新郎挽着胳膊,看起来十分幸福。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去实地调查清楚。若是他心甘情愿,我自然会放手成全;但若是他被逼屈从,我绝对会让始作俑者不得好死。”祁遇根本没考虑过伴侣背叛自己的可能性。纵使那家伙想,他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对方回心转意。
…………
“亲爱的,我给你准备了份大礼…”银行家的笑意不达眼底。
“那可太巧了,咱们想一块儿去了。”还没等说完,李行之就抢了他的台词:“快打开窗看看吧。”
对方惊疑不定地推开窗,正好和几个血淋淋的人头四目相对,惊叫一声后当场吓得跪倒在地——那分明是他派出去截杀秦玉的下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谁?”他印象中的林若就是朵活在温室里的娇花,连杀只鸡都不敢,更遑论杀人呢。
“BOOM。”前排宾客们的脑袋接二连三地炸开,莹蓝色的蠕虫从脖颈断口处喷涌而出,宛如绚烂的礼花。部分npc的头颅变得膨胀透明,最后进化成了虫首的形状,它们连连碰撞前肢,试图模拟出人类鼓掌的声音。
“去迎接婚礼的另一位主角吧,我已经等他很久了。”阳光透过彩色花窗洒落,形成细碎而艳丽的光斑,青年试图将它们禁锢掌心,却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祁遇是我的。”身体里被压制的灵魂心有不甘地叫嚷着,气愤非常:“识相点就放我出去,不然分分钟弄死你!”
…………
几小时前。
李行之从林若祖母的遗物中找到了那张编号为“185”开头的乐谱,它被封裱在玻璃相框中,花了他好大一番功夫才撬出来。
背面的文字记述倒是和他们听过的故事版本相去甚远:女学生原本和修女教师相约在婚前逃跑,不料却被家族成员泄露消息,惨遭禁足。而迟迟等不到恋人的修女误以为对方反悔变心,悲愤之下选择了服毒自杀。
而几十年后,女学生的后代再次重蹈覆辙,此人也就是他扮演的林若。为了提前终结幽灵修女的诅咒,他又去了趟音乐教室,试图用爱与电锯感化鬼怪。结果显而易见,失败了。
不过,这一番折腾下来还真让他发现了点东西——林大小姐的愿望和藏头诗一样,把每张乐谱背面愿望的第一个字按年份月份的页码顺序连起来就是了。
[我与神明签订了契约,祂会创造一个秦玉存在的世界,在那里有缘的眷侣终将跨越生死、再度相遇。]
[神说,祂有一年少不可得之人,希望借我的眼睛再看看他。如果条件允许,祂想带他去往一处自由幸福、没有疾病和死亡的国度。真巧,那人的名字居然和秦玉相差无二。]
他借着钢琴盖的反光看到了倒影中的自己——明明实际面无表情,但不知为何,另一端映出的脸却在微笑。
崇尚物理驱魔的他一拳打在了琴盖上,力的相互作用害他呲牙咧嘴痛了好一阵。可装神弄鬼的家伙非但没有消失,反倒还越来越靠近了。
“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吗?早在你进入这具躯壳前,我就在这里了。”
“不可能,那我为什么感知不到?”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表情在疑惑和讥嘲间来回切换,如同恐怖戏剧里的变脸小丑。
“因为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啊。”
等再次醒来时,这具躯壳已经全然不受他的控制了,始作俑者毫无疑问是未来的自己——那个号称‘神明’的家伙。无奈实力差距过大,李行之只得韬光养晦以争取更多的发育机会。
…………
“你让我跑音乐教室来干什么?婚礼难道不去了?”秦玉如同一只跌跌撞撞的无头苍蝇,转了一圈也不知道要找什么。
“且不说这张请柬是不是陷阱诱饵,哪怕它确为林若传递的求救信息,我们俩赤手空拳的怎么劫婚?这儿有个遗留的工具箱,里面电锯刀具一应俱全。”
“打开了,里面只有一把未开刃的小刀。别说捅人了,用它自裁都够呛。”在皮肤上划拉了两下,硬是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祁遇若有所思,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再点一下乐谱的数量,加上缺失的那份,不多不少正好108张。”
“只剩下一张了。”恰好就是那张页码为“185”开头的初代乐谱《绿袖子》,它对幽灵修女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按种种迹象推断,李行之应该在他之前来过,并且带走了电锯和其他所有的谱子。对方似乎是在刻意隐藏某些线索,不想让他知道,倒和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眼的行事作风差异极大。
“一会儿得麻烦你和幽灵修女帮个忙,有件事我需要确认一下。”他坐在琴边,再度弹奏起了那支洋溢着悲剧色彩的曲目。
…………
“人类为什么要缔结婚姻?”
“归根到底,人类是一种群居动物,长时间离群索居总会感到落寞。就像和恶魔签订契约能获取财宝权势一样,人们通过婚姻名正言顺地向同族索取爱意,用被爱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证明自己并不孤独。”
“与其说是执着于这样的仪式,倒不如说人终其一生都执着于向外界寻求肯定。害怕不优秀,害怕不被爱,害怕被抛弃——生而为人的我也不能免俗。”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喜结连理呢?”
唯有最后一个问题,没能得到答案。青年剧烈地咳嗽着,湿冷的手指从祂的掌心里滑落。在这座密不透风的时间囚笼里,名为“死亡”的入侵者正顺着孔隙缓慢渗透,也许过不了多久,它就能成为此地的新主人。
被无数的信徒尊奉为神明的存在,实际上却是个连爱人性命都保不住的废物。
祂搂着伴侣因痛苦而发抖痉挛的身躯,静默无声地哭泣。至高无上的权柄或许能延长人类的存活时间,但终究无法遏制躯壳渐趋凋零的自然规律。
…………
“你终于来了。”在看到秦玉的刹那,头纱下的那双美目陡然一亮:“我就知道你不会失约的。”
林若提着裙摆小跑过来,几乎要将人扑倒,纤长的手臂如同坚韧的铁丝,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少女禁锢在了她怀里。
宾客们的掌声、漫天飞舞的花瓣,还有衣着华丽的乐手在为她们弹奏爱的颂歌。童话中王子公主的婚礼或许就是这样:盛大浪漫,美好到不真实。
“窗边的气球是人头,宾客和乐手是穿着西装礼服的长虫,至于迎宾毯……”祁遇识趣地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旁敲侧击地提了一嘴:“刚进来时,你闻到血腥味没有?”
教堂里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不知是由什么动物的皮毛制成的,踩上去绵软又湿滑。这样的高档货世间罕见,现在想来,原材料或许不一定是动物的。
“应该不是林若所为,是占据了她壳子的那个东西做的。你趁机感知一下周围有没有林若的气息,毕竟只有你对她最熟悉。”他相信无论是林若还是李行之,都不可能做出如此残暴招摇的事。
“哪里都有,无处不在。她是不是被人害了?”秦玉嗓音发颤,内心翻江倒海。
“别急,继续按原计划走。”
…………
“你准备拿这把破刀偷袭我?”伪装者的语气里充满不屑,显然不把这小小的威胁放在眼里:“看来今天办喜事的份上,我暂且不跟你计较。倘若再这样,我可得罚你了。”
然而下一秒,少女就调转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别过来,再靠近我就连祁遇一起杀了。现在我们共用一个躯壳,我死了,他也别想活!”
寂静在教堂里蔓延。顶着林若面孔的那人不为所动,冷笑连连道:“你敢么?”
“稳了,这家伙认识我,而且还很熟。没人阻止就别停,这钝刀伤不了人,就看谁先沉不住气了。”祁遇依旧不断输出坏点子,甚至还用上了激将法:“再演得像点,说不定一会儿真正的林若就急得现身了。”
秦玉眼一闭心一横,照着颈动脉就捅。然而还没等人打断,教堂这豆腐渣工程就先塌了,一块坠落的碎石精准击中她持刀的手腕,武器瞬间被弹飞了出去。
敌方先一步捡起了它:“用未开刃的刀吓唬人,真有你的。没猜错的话,是他在背后出主意对吧?”
…………
教堂仿佛一坨软塌的橡皮泥,只剩大框架支楞着。上至太阳云朵,下至树木草地,均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异变。乍一看还以为是液晶屏幕漏液了,管它黑的白的、花的绿的,统统搅和在了一起。
一个人要如何做到无处不在?为什么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发现林若的愿望?又是为什么,那块从天而降的碎石偏偏如此凑巧地阻止了秦玉的自伤行为?这一切都指向了唯一的答案。
“林若是这个世界的缔造者,准确地来说,你、我亦或是其他宾客都不过是她梦中构想的角色罢了。”此刻,所有散落的线索都被串起,祁遇的种种疑惑终于有了答案:“她不是不想现身,而是根本无法出现。梦境的主人一旦清醒,整个世界就将不复存在。”
“至于顶着他人面孔招摇过市的你,应该是和林若达成了某种协议,试图在这里寻找什么东西,它或许和愿望有关,又或许和我有关。为防止错漏,你才会把建校以来所有记载了愿望的乐谱全带走。”
“你知道我的名字,对我的思考方式烂熟于心,甚至还很在乎我的安危。李行之,我想不到世上还有第二个如你一般的人。”
甜言蜜语从唇畔接二连三涌出,而他的手指却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那人的命门:“谁都有秘密,我不会逼问你。但下次,你完全可以采取更温和妥善的方式,杀人是一种低收益的激进手段,非必要情况下还是少做为妙。”
“好,我答应你,以后保准听话。现在可以继续举行仪式了吗?”
“都怪你之前喂我虫子吃,这会儿害我肚子疼。”祁遇难受的表情不似作伪,无论穿到谁的身体里,它们都认准了他的灵魂不放,堪比自带惩罚措施的定位追踪器。他放软了声音卖可怜,眸色却愈发深沉:“把虫子收回去好不好,你知道我很怕痛的。”
“不行。”
“那我可以看看你真实的模样吗?”他低垂着头,神情落寞:“总不能借着别人的壳子办我们的婚礼吧…还是说你连这点愿望都不肯满足我?”
…………
替换灵魂是幽灵修女的能力之一,凡是许过愿的人都有几率被取代,祂附身诱导未通过考验者自杀,由此完成职务的接替。唯三能幸免于难的方式就是别许愿、别泄露自己的名字、听到叫喊别回头,达成任何一个便能安然无恙。
李行之没许过愿,但另一个养虫子的家伙绝对许了,祁遇亲眼所见。所以,他以那张乐谱为筹码和鬼怪谈了桩生意。
只是他没想到,要解决的目标居然和伴侣同名,确切的说,那是未来的李行之——知道他的一切喜好习惯,知道他所有的阴暗与不堪,知道他们相爱的每个细节瞬间。
那人的真身,或许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简直就是一个巨型虫巢,无数首尾相衔的虫子以皮肉为培养皿茁壮成长,最粗的几百条甚至和成年蛇类体型相近。
柔软的、水母触须似的蠕虫不断试探着边界,频频露出尖牙利齿示威。被识破目的后,又若无其事地缩回主人那儿讨好献媚,一副两面三刀的奸臣做派。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如何让祂毫无戒备地回头?
“秦玉,你觉得在伴侣和一个无足轻重的协议之间,林若将作何选择?真好奇,如果我挟持了你,她会不会气到发疯…”
“你要做什么?”
…………
教堂的穹顶轰然崩塌,彩窗玻璃成片成片地碎裂,整个世界都在因为主宰者的怒火而震荡。
祁遇被强行从秦玉的躯壳中剥离了出去,灵魂像是挨了大卡车狠狠一撞,就差没碎成面粉颗粒了,那几条虫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才跟着他一起遭老罪。
他被压在了一块很重的石板下面,动弹不得。养虫子的家伙在废墟里拼命挖啊挖,幽灵修女只是学着他的声音说了话,对方就毫不犹豫地踏进了陷阱——计划一如所料,执行得相当顺利。
鬼怪兴许是怕他带着乐谱一起下落不明,于是很有义气地搭了把手,一同掘出来的还有具身着红色血衣的枯骨,应当是埋在底下有些年月了。
秦玉看看遗骸,又对比着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良久才道:“原来,真正的我已经死了啊。现在不过是以一种虚假的形式活在了由她记忆编织成的囚笼中。”
“喂,出去之后能代我向林若问声好吗?看在我无私配合了你这么多次的份上。”少女斟酌着措辞:“死者不会复生,但留下来的活人总要继续开始新生活的。”
“她不可能走出去的。倘若真看开了,何必要同我做交易?”还没等祁遇答应,被困的邪神就抢了话头:“一颗沾了血的鸡蛋纵使再怎么清洗,都变不回最初的模样了。”
“原来的李行之在哪里?”幽灵修女控制不了祂多久,必须尽快结束剧情。
时空之神十分不爽地朝林若的躯壳方向努了努嘴:“喏,在里头呢。”
“等等。”在祁遇准备带人离开时,那嘴碎的家伙又开了口:“记得一定要活着来找我,不然我绝对会比林小姐表现得更过激的——悲愤之下毁了整个世界也说不准呢。”
[剧情密室“多疑之狐”通关成功。]
…………
“许久不见林小姐来了,您点些什么,还和以前一样么?”长离身着一袭绣花旗袍,袅袅婷婷地从旋梯上走下:“这几日酒楼进了些稀罕物,现杀现取的生猴脑、不见天的足月小羊羔……就连百闻难得一见的孔雀肉也有。”
“不了,今个儿我是来供货的。”眼前的女人明明四十有余,面容体态却和十八九岁出头的少女相差无几,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凝滞。
她掰着指头数了几个数,还未倒数完,外面就传来一阵重物坠地的巨响。推开窗俯视,一个人形物体正躺在血泊中央,手脚似乎还在抽搐。
“先说好,灵魂归我,剩下的归你。费用你按市价折半给就行了,毕竟抽取灵魂这种活儿干起来不轻松。”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您本月不幸去世的第三个伴侣了。”长离抬手示意厨师们将食材拖进处理间:“冒昧问下,您到底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灵魂?”
“不便透露。说实在的,我并不喜欢你称呼他们为我的伴侣。一方图权财地位,另一方图命,这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买卖,棋差一着愿赌服输罢了。”林若接过侍应生斟满的酒杯小口饮酌,举头投足间尽显优雅。
现在的她拥有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地位与权势,年轻、漂亮、富有,哪怕她的每个“对象”最后都死于非命,还是拦不住一堆爱走捷径的狂蜂浪蝶上赶着往前送。总统之女的标签如同一枚金光闪闪的诱饵,将贪图名利的猎物统统吸引到了陷阱中。
…………
这是一个残酷的、物竞天择的世界。大鱼吃掉小鱼,强者吃掉弱者本就是天经地义,过去的她是桌上的一盘菜,而现在,她变成了大快朵颐的食客。
秦玉因她的弱小无能而死,那时的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的良知和道德齐齐死掉了。
“林小姐,真的不来点什么吗?”
“…生肉,我想要新鲜的生肉。”
复仇的愤怒火焰燃烧了几十年之久,将她整个人吞噬殆尽。林若如野兽般撕扯着尚带血水的肉,忽地想起了杀死第一任“丈夫”时的情景。
“想要维持幻境的运转,就需要源源不断的灵魂供应。燃料越多,世界越真实。”神明将屠刀递到了她手中:“做事情的时候别考虑过程,多想想结果。秦玉一直等着你替她报仇呢。”
她像宰杀牲畜一样分割了银行家的四肢和头颅,分批打包拴石头沉江。江河连通大海,没有留下一点证据。只是,浴室的瓷砖缝被染成了浅红色,无论冲刷多少次都洗不干净。
有了第一次尝试,第二次、第三次,乃至于后面的无数次都变得轻而易举。
…………
“您好,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一个青年向独坐窗边的小姐递出了名片,十分老套地搭讪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您。”
她没有点破对方的意图,只是笑意盈盈地听着此人说些她并不感兴趣的话题。牛羊猪懂不懂时事政治、世界历史都无关紧要,因为它们最后总是要被吃掉的。谁会在意食材讲什么呢。
林若从来都不想当反派,她的愿望很简单——只不过是想创造一个秦玉存在的世界而已。
众所周知,愿望越朴实无华的boss下起手来越狠。
林若:创造秦玉存在的世界➡随机挑选幸运儿当燃料
时空之神(be线的大李):创造祁遇存在的世界➡把所有人当燃料
祁遇:希望在意的人简单幸福地生活➡???
李美美:当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
*
番外可能会写身份对调的if线,boss祁+玩家祁x玩家李(两个人的三角恋这一块),番外大合集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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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密室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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