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断绝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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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大雨过后的海城显得格外清新且干净。海城医院昨晚连着收了两个湿漉漉的病人。
陶微高烧加上惊吓，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过来，昨晚的记忆忽然之间闪过。
撑着伞来到他面前的人是陆觉清，穿着极其合身的西装，那双温热的手掌不等陶微反应便不顾他那双已经沾满泥泞的手直接握住。
热意一点一点传递过来。陶微紧绷已久的神经在这一刻忽然放松，然而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心中带着那么一点对于陆觉清的信任，随后昏了过去。
*
叶宛原本待在陶家继续和她的那些姐妹打着麻将，身边是她自己打理的插花，那些姐妹一个劲地恭维着她，明里暗里打听着到底是怎么搭上覃家这条大腿的。
叶宛自然不会告诉她们真相，但是她又实在满意这种恭维，于是只能打哑谜让她们猜一猜。
只是身边忽然跑过来管家，对着叶宛说：“太太，先生打回来电话了。”
管家的语气不算好，甚至有些严肃，叶宛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了，她转身对其他阔太太说自己要先去接个电话，你们先玩。
随后便急匆匆地拿过电话往别的房间走。
在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叶宛心里忽然有强烈的预感，这通电话带来的绝对不是好事情。
果然，叶宛拿起手机，对面就传来陶明华带着点怒意的声音。
“昨晚陶微不知道发什么疯，行车记录仪上显示他疯疯癫癫的，就是要去下车，外面下着大雨，陶瑜开着车，到最后不知道怎么弄得，撞到头进医院了。”
这段话一出，叶宛忍不住皱眉，抱怨道：“陶微烂泥扶不上墙，怎么到现在还能做出这样的蠢事，陶瑜不是去谈生意吗？那这生意不久泡汤了？”
不过让叶宛生气的绝对不是这件事情，对面的陶明华沉默了几秒，又说：“覃家撤资了。”
“什么？！”叶宛大叫了一声，也顾不得任何礼仪了，追问陶明华：“不是已经谈好了吗？怎么出尔反尔？”
陶明华嗤了一声，说：“你觉得呢？”
这一句反问让叶宛愣住了，可在几秒之后她迅速反应过来，红艳艳的指甲忍不住四处比划，说：“陶微这个蠢货！他是看不懂形势吗？就这都能让投资飞了？”
叶宛气得胸膛起伏，恨不得立马飞到陶微的面前，而她和陶明华也确实这样做了。
北城和海城的距离不算远，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叶宛就匆匆散了聚会直接来到机场，一路上越想越愤怒。
下了飞机就直奔陶瑜助理给的地址。
海城大雨过后的阳光很好，只打开一半的窗户透过一点欹斜的夕阳招进来的光，随后透过这么一条并不算大的缝隙来到了那放在床头不知道是谁送来的花。
花瓣娇嫩重重叠叠，陶微的身子很疲惫，到最后也只是挣扎起来靠在了床头。
脸色苍白极了，嘴唇更是看不到半点血色。
陶瑜昨晚的不断流血的模样依旧在陶微眼里不断回旋，他想要强制自己不再去回忆，可是伴随着陶瑜的记忆越来越清晰，那原本他花费了大半年的才勉强遗忘的记忆又再次浮现。
嘴有些干，陶微原本准备按铃，可是下一秒，他的病房门就被人推开。
是陶明华和叶宛。
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自己的父母，陶微一愣，随后便敏锐地察觉到他们来者不善。
“陶微，”叶宛的语气并不好，甚至算得上差劲，完全没有作为一个母亲该有的语气，“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陶微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随后看向自己父母，说：“不知道。”
这句话一直都是陶微想说的，光明正大，心平气和地反驳自己的父母，而现在他终于说出来了。
就像是心里一直压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被陶微主动捡起扔了出去。
他极其平静地看向自己的父母，看到的是面带怒意的陶明华和几乎要被气疯的叶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自己干了什么事情你会不知道？”陶明华一向擅长伪装的良善面具在此刻也被解下，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就像是无能的中年男人。
陶微心底嗤笑，可是表面上依旧平静，说：“我不懂我做了什么事情会让你和母亲这么不高兴。”
这句话再正常不过，可是传到叶宛耳朵里却像是一个惊天雷，几乎瞬间就把她的脾气点起。
“陶微！你害得你哥哥躺在医院，到现在都没有醒，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吧！”叶宛气得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副贵妇形象，眼底的厌恶丝毫不加以掩饰。
“可是母亲，”陶微垂下眼睫，忽然发觉自己心中还是莫名感到了一股难言的酸涩，但他强撑着，说，“不是我强迫陶瑜和我一起下车的，我也不想陶瑜出事情，你知道那个时候我也害怕吗？”
可偏偏在陶微眼里这是他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后说出的最为理性的话语在叶宛和陶明华的耳朵里却忽然变了一个样子。
他们死死盯着陶微，发觉这个与以往形象完全不同的孩子丝毫不像他们以前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乖巧听话，不会像现在这样和他们在这里大吵大闹。
叶宛忽然冷静下来：“陶微，这些暂且不谈，为什么和覃庭闹崩了？”
这也是陶明华想问的，他不大愉悦地看向陶微，想要一个解决办法。
陶微隐匿在薄被下的指尖深深陷进自己的指甲，他有些无措又茫然，最后近乎无奈地说：“母亲，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又或许是忽然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叶宛软下语气，又接着说，“你看覃家的覃庭年轻有才，身后还有一个覃家，他愿意和你做朋友不是很好的事情吗？为什要让所有人为难呢？”
叶宛说得情真意切，眼底都是不可置信，完全想不通陶微为什么要放弃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
陶微几乎不能呼吸，眼睛忽然就酸涩起来，他近乎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和父亲，说：“你们不知道他们对以前的我做过什么吗？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最烂的烂人！”
可是叶宛不想要听这些，她立马打断陶微，说：“不要总是想着以前，往前看不好吗？”
陶微的指甲就像是要生生掐进自己的手心肉一般，他用冷静到难以置信的语气说：“为什么我要抛掉以前？难道你们真的不觉得这就像是把我卖掉了吗？”
这句话说得太过直白，叶宛和陶明华一瞬间都被震住，最后都纷纷不可置信地看向陶微，那些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陶微先说了。
“不，你们当然不觉得。我的人生从陶瑜被接回来的那一刻就被抛弃了不是吗？”
这句话几乎让陶明华震怒，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陶微，因为愤怒，皮肉的走向让人害怕恐惧。
“陶微，你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叶宛用手直接指向陶微，完全不敢相信陶微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陶微，我们生下你，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到底是什么想不明白还是你真的蠢？”
病房的气氛越来越焦灼，陶微却忽然厌倦了一般，他目光甚至忽然柔和起来，说：“没错，我就是蠢，但是你们两个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夫妇，蠢父母。”
蠢字从来没有这样被一个人形容陶明华和叶宛，他们几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可是怒气不断上涌，叶宛手里捏住的名牌包都快被她拽烂了。
“好，陶微，你既然这么不愿意的话，那我么就断绝母子关系！我倒想看看你没了陶家的支持，你能混到哪里去！”
陶微忽然松开了自己的手，眼睫的眼泪早就被风吹干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说：“好。”
这个好字一出，病房里忽然安静了。叶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陶微，身边的陶明华更甚。
“你！”陶明华两抢了几步，显然是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看着陶微，又说了一遍：“你确定？”
陶微却忽然移开了视线，声音冷硬：“是的，我会办好一切从陶家离开。到时候你们自己去讨好覃庭吧。”
明明是那么平淡的一句话，可是落到陶明华和叶宛耳朵里却极其刺耳，甚至让叶宛差点晕倒。
“请出去，这里是我的病房。”陶微忽然说了一声。
病房里原本就像是一个充满硝烟的地方，而这一句话忽然之间就成了一个点燃的火星。
陶明华快走了几步，忽然之间就来到陶微的身边，完全没有了他之前在任何人面前温文尔雅的样子。
他就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嘴里说：“陶微，我就是很久没有教训你了！”
扬起的巴掌就像是一直压在陶微身上的大石头，在这一刻终于要重重落到陶微的身上。
可这一刻，陶微却意外得平静，他甚至生出可笑的想法，你扇吧，扇完这一巴掌之后我们之间的感情才是彻底断了，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就在那即将扇下去的最后一刻，伴随着叶宛忽然传来的惊呼，以及那忽然出现在空气中的木质香和拢住陶微的高大阴影。
陶明华被陆觉清拦住。
就像是嘲讽，又或者是见义勇为，陆觉清说：“陶先生怎么可以这样直接打自己的儿子。”
说完他轻轻一推，可在看到陆觉清的样貌之后，原本还暴怒的陶明华忽然之间偃旗息鼓，那手也放了下来。
只是年纪上来了，被推来的那一刻好笑地踉跄几步。
陆觉清身量高，常年处在高位更是让他带着旁人没有的矜贵劲，眼稍稍一垂，就让眼前的陶明华尴尬地带上笑容。
叶宛连忙来到陶明华身边，看着陶微，眼底却是尴尬与另一种复杂情绪地交织。
不等陶明华和叶宛说什么，陆觉清觉得不耐烦，于是微微抬头，说：“病人不愿意你们待在这里那就请出去。”
陶明华和叶宛显然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很快他们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人高马大的保镖，最后只能悻悻地离开病房。
只是一步三回头，想要看向陶微，却得不到一个眼神。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陶微和陆觉清。
陶微对于这位在那些人眼里位高权重的人并没有太多的认识，他仅有的记忆就是当初他帮助了他，并把自己的手帕送回来了。
他沉默着，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
可是陆觉清忽然出声：“你的手痛吗？”
被陆觉清这么一说，陶微忽然感知到自己的手心是钻心得疼痛，之前情绪太过激动，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而现在，陶微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
指甲太过用力，竟然已经破皮了，甚至渗出了一点点血丝。
原本秀气的手心忽地出现这么几道狰狞的伤口，难以想象陶微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压抑住自己。
陆觉清忽然俯身来到陶微的面前。
那双充满老茧的手抓住陶微因为疼痛而抖动不止的手掌，冷白的腕骨处是陶微到现在都没有摘下的所谓父母给他求的转运珠。
陆觉清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不知道因为什么缘由在虎口处布满老茧，但是并不难看。
陶微轻轻嘶了一声，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他对于陆觉清忽然握住自己的手分外不解，从未干过什么重活的陶微手背很是娇嫩。
就这么轻轻一碰，就让陶微觉得有些不适。
“没有什么事情，”陆觉清简单看了一眼，“我帮你叫护士进来看看。”
他的态度语气太过熟稔，让陶微一下子呆愣住了，等到护士已经进来他才发觉他什么时候和陆觉清这么熟悉了？
心中涌起了古怪的感觉，陶微勉强压下去，等到护士处理完自己的伤口，陶微才微微仰头看向不远处的陆觉清。
“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陶微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够让这样的人物屈尊降贵来帮他，更何况昨晚太过巧合。
陶微的感觉从来都是这样敏锐，那双因为刚刚而显得洇红的眼尾此刻微微扬起，似乎执着渴望得到一个正常的答案。
“我最开始就问过你一个问题。”陆觉清撩起眼皮，声音寡淡，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个问题。
霎那间陶微终于回忆起来，当初第一次在宠物医院碰到陆觉清他就问过自己这么一个问题。
他问他有没有做过短视频账号。而陶微也确实在做。
只是陶微完全想不到陆觉清这样的人竟然会因为自己那点浅薄的关于诗歌的理解而注意到他。
更让陶微觉得微妙的是，他仅凭声音就认出了自己。
似乎是瞧出了陶微的疑惑与顾虑，陆觉清倒是开始解释。
“最开始刷到你的视频不是因为你的内容，是因为我喜欢你的声音。”
声音？陶微有些狐疑地看向他，问：“那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陆觉清对于这个并没有掩饰，他来到陶微的身边，忽地俯身。
食指撩起陶微那垂落在耳边的发丝，随后轻轻挂在耳后，那双眸色如海般晦暗的眼睛看向陶微，说：“我以为你不愿意说出来。”
说这些时，陆觉清腕骨处带的腕表离陶微的耳垂有些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
那金属特有的冰凉感竟然让陶微瑟缩，只是最后他还是忍耐下来。
说这些话时，陆觉清的语气很是平淡，仿佛做这些说这些再是天经地义不过。
就像是冷硬的金属，那般让人不不寒而栗，不敢靠近，可是现在——
陶微想要往后退，但是没有退路。
好在陆觉清很快就收手，他又退回到一个安全的不太过分的距离。最后只是用那双凉薄的凤眼看向陶微。
“你的声音很安静，”陆觉清指尖点了点桌面，旋即停住，“我很喜欢。”
那时的陶微被这近乎直白的类似于表达爱意的说话唬住了，根本没有来得及细想。
可是知道后来，当一切的一切都被摊开，回忆起这一刻的陶微才知道当时的陆觉清到底有多癫狂。
那压抑克制的声线下，是陆觉清用理智压住的对于陶微的渴望。无数个日日夜夜，陆觉清头痛到极致时，陪伴着他的就是这个声音。
经年累月的渴望最终还是让陆觉清在这一刻明白自己要伪装。
而在那张看着平静的皮囊之下，是无数旖旎不止的呢喃，他想要将陶微完全变成他的人。
但是他要伪装。
很显然那时的陶微并没有看出陆觉清。
“谢谢。”半晌陶微才反应过来，最后只能腼腆地低下头，表达自己的谢意。
微风吹过，陶微难得感受到一阵轻松。
不知道是为什么，陆觉清忽然起身，随后垂眸看向陶微，说：“如果需要住处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身形颀长且高大，一瞬间站起来只留下一片阴影在陶微的身上，他看着陶微，最后极为克制地离开。
陶微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心中是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
很可笑不是吗？自己的父母来到这里为的就是让他继续和讨厌的人待在一起，甚至颠倒黑白。
他真的需要这样的父母吗？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刚刚帮他包扎的护士。
“昨晚和你一起送到医院的病人醒了，他好像执意要来看你。但他下不了床，所以我来问问您，您想去瞧瞧嘛？”
陶微的指尖缩了缩，随后说：“可以。”
原本的高烧已经让陶微脸色苍白，再加上那些莫名的回忆和刚刚的争吵，他的脸色极差。
身形又单薄，护士跟在旁边，生怕眼前这个人一不小心就会跌倒。
但她的担忧终究还是多虑了，陶微走得不快，最后终于到了。
让人觉得可笑的是，陶明华和叶宛怒气冲冲地来到这个医院，按理来说被陶微赶出去之后就应该来看望陶瑜。
可是这里很安静，极其简单的病房。
而陶瑜正躺在病床上，与平时那样意气风发的模样完全不同。
有点可怜，陶微想。
似乎是察觉到陶微过来了，陶瑜坐起身，只是这个样子显得有些可怖与滑稽。
陶微却不敢看向陶瑜，鲜红的血迹几乎刺眼，他的恐惧在那一刻达到巅峰，好在陶瑜没有事情。
“陶微？”陶瑜的语气很奇怪，就像是完全不敢相信陶微竟然会来。
“找我是又是什么事情吗？”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瞬间竟然不知道到底谁更可怜，陶瑜完全没有了以前的那番样子，陶微也一样。
“我只是想看看你。”
陶瑜说这话时，声音很低，就像是羞于启齿，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可是陶微不明白，他原以为陶瑜应该厌恶他，毕竟要不是自己那个时候忽然发疯，他们都会平安地到达医院，陶瑜也不需要躺在这里。
只是陶微的视线忽然瞥到陶瑜的眼睛。
明明前半生和他一起生活在同一个地方，但是陶微从来没有看到陶瑜是这样的表情和眼神。
他在担心自己，在可怜自己，可是为什么可怜他呢？陶微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到最后只能报之以沉默。房间里只有微风吹过带来的阵阵淡淡的香气，外面是一个小花园。
海城的花开得早且多，陶微不愿意再待在这里。
“我打算搬出陶家。”
这句话一出，病床的陶微皱眉，忍不住问：“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要离开家？”
但是陶微并不想回答，他看着陶瑜，只是说：“我已经决定了。”
他的语气很淡，好像完全不在乎到底是怎样的结果他将要面对如果离开陶家，身上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对他来说太过宽松。
微风轻轻拂过就能掀起一片衣角，仿佛风再大一些就能将眼前的人吹散。
无数奔涌而来的愧疚和莫名说不出的情绪淹没了陶瑜，他想要劝劝陶微打消这个念头，可是看到陶微的眼睛，他又说不出话来。
最后陶瑜只能盯着陶微说：“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
陶微抬起眼皮，那颗褐色小痣又这样消失了，脸颊很白，但是消瘦，他说：“那你是以什么身份呢？”
陶瑜的语气太过古怪，竟然无端让陶微想起了陆觉清，他们在某些方面竟然不谋而合。
外面忽然传来簌簌的树叶摩擦声，让人忽然心神宁静，陶瑜的头依旧很痛，现在应该是护士给他进来换药的时间。
“以陶瑜的身份。”
终于，陶瑜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却说得艰难。
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便会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是他是渴望出现这种变化的，却又害怕出现和他相反的变化。
到了最后，陶微都没有对陶瑜这句话做出任何表示。
回到自己的病房，陶微看向摆放在一旁的花瓶和那娇嫩的花，从尾椎骨升到大脑的恶寒感几乎让陶微想要干呕。
恶心，恶心。
陶微心中默念着这些话，就像是之前他无数次触碰到陶瑜的眼神。
那时的陶微拖着一副粘腻庞大的身躯，对上视线之后，刚开始的陶微并没有察觉出不对劲，但是直到他想得多了。
他忽然就明白了。
那眼底里的漠视和冷淡是对于陶微的羞辱，那是一种淡淡的恶心感。而现在，却可笑地发生了完全的翻转。
陶微并不知道陶瑜说出那句话时的心情，可在听到的那一刻他的眼底全是嘲弄。
很可笑不是吗？曾经万般瞧不起弟弟的哥哥却在弟弟完全换了一个样子之后也无可避免的陷入了这种迷幻的情绪。
若是以往的陶微，会觉得着简直就是对于他的惩罚，是对他前十几年毫无作为的惩罚，但是现在的陶微却有些沉迷。
看着之前那群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为他抛弃自尊和脸面，就为了能像狗一样趴伏在他的身下。
陶微看着自己的手机上陶明华和叶宛不断发来的消息，最后选择拉黑和删除。
要想要完全脱离陶家，那陶微一定得找到另一个比陶家的势力大的人来帮他。
陶微并不羞耻于寻求帮助，思索许久之后，他终于找到了愿意且满意的人选，那就是陆觉清。
发了消息过去之后很快就收到了回复，陆觉清就像是肯定陶微一定会找他帮忙一般，很快就发过了一个地址，是北城湾。
陆觉清：到时候你可以住在这里。
陆觉清：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北城吗？你的父母应该打扰不到你。
陶微回了好，最后想要打一个谢谢又忽然停顿下来，他又想了想，最后摁住了语音键，说了声谢谢。
对面忽然就沉默没有回复，但是也正常。
晚上医生检查之后告诉他要注意休息，如果愿意的话明天就可以出院。
陶微答应了，可是不知怎的，这个消息也不胫而走，忽然就传到了覃庭和宋启铭的耳朵里面。
*
那是一个难眠夜，覃庭因为陶微辗转反侧，一到第二天早晨就立马发消息给陶微，但是没有回复。
到最后覃庭已经是一个随处发疯的疯狗一样，就等着陶微回复他的消息。
而宋启铭也被他差遣去给问问陶微，但是依旧没有回复。很快覃庭和宋启铭知道了另一个消息。
昨晚下了暴雨，貌似去往山下的路出了车祸。
甚至在山路旁看到了血迹。覃庭听着这个消息之后一言不发，虽然并不相信陶微会出车祸，但他总归还是更加担心起来。
心里懊恼自己为什么非要逞一时之快就为了让陶微泡个温泉，结果温泉没有泡到，人也不见了。
覃庭把常年待在海城的人叫了过来，问他离着最近的医院在哪里。
那人说不清楚，只能说去哪个医院都不算远，完全看人想去哪所医院。
覃庭大发雷霆，骂那人不会每个医院都去问一问找一找。
在他的压力之下，到了晚上覃庭和宋启铭终于知道了陶微到底去了哪里。
昨晚的车祸不算空穴来风，陶瑜确实莫名其妙地把车停在了路上，附近也确实有雨水冲刷过后淡淡的血迹。
不过出血的人不是陶微反而是陶瑜。
覃庭雷厉风行，准备立马去医院看望陶微，只是在离开的时候，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宋启铭忽然拦住他。
“我和你一起去吧。看样子不像是陶微和陶瑜这两个人事情这么简单。”
宋启铭这么一说，覃庭忽然想起来当初他们和陶微第一次见面，原本并不想那么早就放陶微离开，可是忽然出现的陆觉清捣乱了计划。
覃庭点点头，也没有继续多想。
快马加鞭赶到医院也已经是晚上了，浪费了大半天的时间就是为了找到陶微到底在哪个医院。
可是覃庭和宋启铭赶到医院，直奔陶微的病房，推开门一开，里面竟然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覃庭和宋启铭对视一眼，随后连忙打电话找人。
只是就在他们焦急忙慌几乎是焦头烂额的时候，陶微却坐上了陆觉清的车往酒店的方向开去。
陶微坐在车上，旁边是陆觉清。
来自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让陶微有些手足无措，于是他点开手机看到了那群人给他发的消息。
看了一眼时间，竟然有几分钟前质问陶微为什么不在医院的消息。
陶微忽然感到好笑，可是转念一想，似乎可以逗逗他们。
于是他将手机合上，看着外面风驰而过的建筑与树木，知道快要到达酒店的时候，他终于给对面的覃庭发了消息。
——我准备回酒店。
还在医院的覃庭正在四处寻找陶微，因为他查到了消息，陶微并没有出院，信息还在这里。
只是他的手机忽然叮的一声，有人给他发消息。
覃庭忽然有预感，这就是陶微的发来的消息。
点开一看，覃庭眉心一皱，立马收起准备回酒店。
可一直跟在覃庭身边的宋启铭忽然拦住他。
“你就这么信任陶微？人走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才准备回酒店？”
这么一番反问让覃庭顿住了。
“他可能早就赶上飞机逃之夭夭了。”
宋启铭说得极平静，甚至很有道理。覃庭一想，甚至觉得很对。
但是内心并不想认同宋启铭的看法，于是他瞥了一眼他，说：“还是回去一趟。”
但不知道为什么，宋启铭忽然轻嗤：“覃庭，你是不是被陶微迷得脑袋发昏了？他骗你都看不出来吗？”
这句话一出，覃庭脸色忽然阴沉，他盯着宋启铭，可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更古怪的是，宋启铭什么时候这么了解陶微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断绝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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