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秋日会 在读书人中 ...
-
平宁县主举办的秋日会定在七月十四，这一天沈芸用心思妆扮了一番，带着礼品赴会。进门前抬头看见门匾的题字——映兰轩，感觉有什么寓意。
门子出门迎客，沈芸行礼请求带路，进门便是前庭，一个小小的前庭就布置得花丛锦簇，还设置了那亭台流水和长廊上的棂子雕花，不愧是县主，小小一个庭院都这么华丽，虽然和沈宅的面积差不多，但这布局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儿啊。
“娘子你瞧，这柱子上都雕着鸟雀呢。”小玉惊叹。
“嘘，稳重些！”贵人府中规矩多，少说话总不会出错。
偌大院子只四散站几个奴仆伺候，跟着门子穿过长廊，才渐渐见到主院中的宴席，果然如她猜想那般，男宾客不多，居然有三位都是她认识的。
平宁县主身着金丝绣裙，额间贴金钿，此时正坐在前案，与四周的女娘们谈笑，并不因夫妻不睦而神伤的样子，沈芸远远观察着几位入座的女客，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沈芸走近，与案首的贵妇人四目相对，县主的眼中有惊讶之色。
福身一礼：“沈芸见过县主，贵人秋日安康。”
“你就是隔壁沈家的小娘子？”
“正是。”沈芸微笑回应。
平宁县主并未多说什么，只赞了一句好风采后便请人落座便攀谈起来：“我们正说起时兴的妆容呢，沈小娘子的花钿真是不错，从没见的样式呢，是沾的蝴蝶？”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转向沈芸，连陆砚都抬眼瞧了一眼。
蝴蝶......
沈芸羞赧一笑，解释：“回县主，这却不是蝴蝶，说来难为情，其实是儿手笨沾不好那桃花妆，便把残掉的一瓣给洗去了，还让贵人看穿了真是无地自容。”那花钿1得剪，还得用水沾上去，小玉是个粗手粗脚的，自己又是个手抖星人，失败了好几次，干脆把最上头的一瓣花给洗了，用胭脂填填补补，整了个蝴蝶装。
“啊哈哈哈哈”萧映兰听完仰头大笑，座下的小娘子们看她那么高兴，纷纷迎合着聊起来。
“看起来还真像是蝴蝶呢，哈哈”
“桃花妆变蝴蝶妆，沈小娘子真是个趣人儿，看把县主逗得”
——
沈芸作如释重负状，略显放松道“能博得各位贵人一笑，也算儿的福气了，回去儿就练习沾花钿，沾上个百八十次的”说到最后是坚定苦练手艺的语气。
萧映兰好不容易止住笑意，用手娟点点眼角笑出的泪，也说：“无碍无碍，这蝴蝶多新颖啊，衬着沈小娘子芙蓉之姿很是好看。”
沈芸谢过萧映兰的夸赞，席间又是一阵谈笑，聊吃食，聊妆容，还有聊后日的中元节晚上放河灯。她话不多，偶尔跟着别人的话语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见解。
席间呈上了御赐的酒水，坐在沈芸斜对面的粉裙娘子眼中眸光一闪，把话头引到沈芸身上。
“说起来，沈芸娘子就是经营酒坊的呢，想来以沈小娘子之姿，杜康楼美人美酒的，郎君们必定能喝得尽兴吧。”
此话一出，席面上安静了一瞬，众位宾客目光游移，重新打量起沈芸来。长安城天子脚下，在街上走着五步一个氏族子，十步内可能就有一个朝中官员，满城贵胄，谁家没点私产家业，都是家中下人在打理，亲自出面经营的贵女是少有的，何况这话语中，还有些沈芸出卖色相的意思。
粉裙娘子见目的达到，便不再说话，低首饮酒掩住眼中的幸灾乐祸。同席的郎君面色不虞，目露歉意地看向沈芸。
杜芷若，侍御史之女，沈芸的老熟人了，因旧时父辈是同年的进士身份，两家多有接触，但沈父去世后，便再无往来。还有同席的张渊，那更再熟悉不过了。
哼，这个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小时候两人父亲还都位卑职低的时候，倒还处得愉快，后来沈父官至中书侍郎，比杜父高一个品级，她便不痛快了，两人见面时总要找沈芸的茬。
“哦，看来杜小娘子和沈小娘子是旧识？”
“回县主，儿与沈娘子幼时相识，是闺中好友呢”说完杜芷若亲昵地看向沈芸，沈芸装作整理妆发，以袖子掩面避开她的目光。
杜娘子也不在意，继续道：“县主还不知道吧，坊内的杜康楼就是沈家产业，生意红火着呢，沈娘子出身吴兴沈氏一族，吴兴一带经济富饶，想必沈氏一族于经商一道颇有研究，要我说啊，沈氏贵女，堪比范公2呢。”说完挑衅的目光看上对面秀丽的女子，看你还怎么躲。
陆砚难得惊讶，看向沈芸好一会儿。
吴兴沈氏，名门贵女，却自甘堕落流连于市井之中。席中的贵人们面上虽无异色，但内心暗中翻涌，都不免低看沈芸。
沈芸无甚表情地瞟她一眼，端正坐姿谦逊道：“儿得父母溺爱，胡乱插手家中产业闹着玩儿的，不敢与范公比肩。又得先祖恩荫得个贵女称号，然不过一介商女，不敢与杜小娘子称友道朋”
沈芸：关你屁事，谁和你是好友！
萧映兰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小女娘的心思她哪有不明白的。收回目光作回忆状道：“儿记得春秋时期，儒家有一位端木子贡郎君就颇懂经商之术，他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为儒家弟子提供周游列国传道的资金，被称为孔门十哲，可见商道与仕途相辅相成密不可分，就连圣上也倡议，要发展国业必须重视经济——”
县主朝沈芸露出温和一笑，安慰她：“所以沈小娘子不必妄自菲薄，莫要自损门楣才好。”
坐下侧第一位的妇人也附和着说道：“看沈娘子年纪轻轻，却身怀经商之才，真是令人佩服。”
此人是萧映兰的堂兄嫂，沈芸面露感激起身行礼道谢。
杜芷若没想到县主会帮着沈芸说话，一时生怯不再多言。周围的女娘们见县主向着沈娘子，都收敛心思露出笑容，重新活络气氛。
杨青是个稳不住的，兴冲冲地开口：“伯母，您这院里的菊花开得可真好，我寻遍长安城也没见过这么好的。
县主大方地表示：“这么喜欢，回头让大郎给你挑两盆好的吧，知礼最会挑花了。”
陆砚：“儿子知道了。”
这两人居然是母子，一个豪爽干脆的奇女子，一个拘泥礼法的儿子，这是基因突变了么？沈芸坏心眼地腹诽。
“太好了，待我菊花酒泡好了，第一个就孝敬伯母。”
“你这后生，刚刚还夸我的花好，说着就要拿去泡酒，怎么？泡在酒里的花更好看不成？”县主笑骂杨青。
“哎哟，伯母！侄儿不就想附庸风雅一回么，您就别拆穿侄儿啦。”听这语气就知道两家交情不浅。
杨青自嘲，惹得院中一片笑声，有士子不甘寂寞，偏要为此景秀秀他的文采，朗声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县主园中好风光，府中花匠好手艺啊！”
哥们儿，人家陶渊明那是仕途不顺才弃官归隐田园的，与县主的大宅子不符好不啦，况且这哪里来的南山啊，沈芸腹诽。
对此其他人倒是没什么想法，只夸郎君好文采。
沈芸：......
酒过三巡，吃饱喝足了，自然还有宴会最重要的一部分——赏花
此时正值秋日，映兰轩的花园中一片金黄，确实美不胜收，花匠心思灵巧，用花盆摆出了一条□□，能让人全身心处于这菊花海洋之中。
或许是因为自身是经营酒馆的缘故，看到什么东西，第一时间边会想到和酒有关的事情。
说起来，唐朝人也非常爱创新，不仅爱喝酒，还爱自己酿酒。拜靖节先生3所赐，在读书人中，最受欢迎的，莫过于菊花酒，只因菊花不畏寒冷，非常符合文人墨客的傲骨，对杨青这个爱追逐时代潮流的氏族子来说，他不泡菊花酒谁还会泡菊花酒呢。
前面的人沿着□□往前走，沈芸瞅准机会，停留在一处假山旁，与身后的陆砚碰头。
沈芸先发制人：“陆少尹，前几日见县主郁结于心，醉酒间无心多语，意在抚慰县主心情，并非有意挑拨县主与陆祭酒的感情，请郎君见谅。”
陆砚事后也有些懊恼，因双亲感情不睦，当时不免有些迁怒于眼前人，便说：“无妨，某并未放在心上。”
“陆少尹大度，令人钦佩。”拍马屁，多拍马屁总是有用的。
两人不好单独一处，陆砚便提步向前迈去，一时无言，陆砚想起刚才席间说到她出身吴兴沈氏，于是开口问道：“令尊是哪位？”
沈芸回答：“前中书侍郎沈贤文。”
陆砚皱眉：沈贤文，上一任中书侍郎，三年前
因为不愿与韦后一党同流合污，在大殿上痛斥唐殇帝不符正统，被斩杀于丹陛4之下。
回头看了一眼沈芸，两人不再说话。
沈芸：瞧您一开口就踩的这雷。
待宴席结束，宾客陆续离去，沈芸也告辞了，只没想到在家门口有人在等她。
“沈小娘子！”
杜芷若施施然地走近，目露嘲讽道：“听闻杜康楼的酒气纯味甘，大受欢迎，连那大理寺少卿杨青郎君都日日光顾，怎么？现在连县主都要攀附上了？你也不想想你还有资格吗？”
这女人在自家门口埋伏她就为了说几句无用的话，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沈芸轻嗤：“杜家娘子不也来赴会了吗？你是收到帖子了？还是跟着张家女眷来的吧，怎么，想趁着还在京城，多结识贵人啊。呀，还没恭喜杜小娘子呢。听说杜侍御史升任五品知州，不日就要前往晋州任职，举家搬迁，真是可喜可贺啊。”
“你——”
按杜侍御史现在从六品的官职，升为五品的知州，看上去确实是升迁了，只是按惯例，京官要比地方官职高一阶，这升迁还不如不升呢。离了京城，慢慢地就脱离这满城勋贵的环境咯。
杜家只有她爹一个小小的六品官，根本不会收到县主的帖子，她这一次只不过是跟着张家娘子来的，也就是张渊的姐姐，张孝芝来的，张孝芝是汝阳侯府的大娘子，虽然是个填房，而张杜两家是表亲。
杜芷若气不过，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了，自信笑道：“哼，再怎么样我也比你好，你以为你还是侍郎的女儿啊，不过是个低贱的商女！你以为张家还会要你吗？”
听她拿死去的人说事，沈芸也不再跟她客气，神色一凛，火力全开。
“纵然我与张家早已解除婚约，难道你以为张渊会娶你？你等了这么多年，他可允诺过你？更别说你马上就要离开长安城了，等你一走，谁还记得你啊。”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杜芷若的脸色越来越黑，却无处反驳，因为她知道沈芸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不在离开京城之前跟张家定下姻亲，她就再也不可能入张家的门了，甚至连日后回不回得了长安都不知道。
看她气得目眦尽裂，就这战斗力，还好意思在我家门口埋伏我。沈芸怕把人气厥过去，转身归家去，想了想还是‘好心地’提醒她。
“对了，晋州风沙大，要注意保养哦。”别被风沙吹成个皱皮娘子，到时候就更嫁不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秋日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