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酒馆》风车糖

20、元宵夜 你就说你是

　　正月十五元宵夜，宵禁解除，如今店里的人都能独当一面了，生意都步入了正轨，沈芸也不大在店里看着了，反正有经验老道的刘伯在，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想着今夜市集上或许有新的酿酒出现，于是便带着人出来搜罗搜罗。

　　“小娘子，今夜的市集比中元节那晚还要热闹呢！”小玉盯着小摊上的吃食，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阿春则紧紧跟着自家小娘子，她还从没在夜晚出过门呢，一边紧张一边新奇地看着前头的人泼烧得金光闪闪的铁水。

　　“嚯——漂亮！”
　　“再来再来！！”
　　阿春心头一跳，瞪大眼睛：“那些人怎么敢的？落在身上可不得烫出一个洞来？”

　　“不怕，你看他们穿的衣服，都可厚了，而且他们手艺精湛，肯定不会轻易受伤的。”沈芸眼中瞳孔透出那金黄色的雨落下景象，须不知自己颜笑嫣然的模样也落在了别人眼里。

　　金满楼二楼窗格处，几位年轻郎君正谈笑风生，陆砚收回目光，回应了几句桌上人的话语。

　　“知礼兄不愧是刘公的得意门生，如此才能自然当得府尹大人的重用，听说何大人把圣人出宫围猎的安排全权交给知礼兄了，都是如此实干的公务真是令人羡慕，比我等在门省中处理文书的职位要称头多了。”

　　“职责所在而已，在座的都是为圣人分忧的能人，哪里就是某更突出呢？”

　　见他谦虚，众人心头一暖，又是一阵推杯换盏，坐陆砚对面的人见他眼神频繁流出窗外，不禁好奇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只见沈芸带着两个小婢子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如今这沈娘子倒是有贵女的派头多了，从前还时常见她一个人游走在路上，现下出门也知道带着婢子呢。”

　　说话的人是陆砚的表哥——萧玄毅，也就是萧将军的大儿子，由于县主身边经常跟着沈芸和将军夫人聚首，所以两人也有过几次照面。

　　见陆砚不自觉地又把眼光放过去，萧玄毅便起了些促狭的心思。

　　“知礼似乎心有所念啊，是不是窗外有放不下的人啊？”
　　“表兄何出此言？”

　　见他面色从容淡定喝酒，萧玄毅却不打算放过他。
　　“我记得知礼从前没这么爱喝酒的啊，怎的最近酒量突发猛进了呢，是不是瞒着我们在哪儿偷喝了许多好酒啊？你就老实说吧，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嗯？”

　　“表兄想多了。”
　　“那你怎么一晚上都在看人家女娘，还不是对人家上心了！”

　　见对方一脸不信的样子，陆砚只好继续解释。
　　“表兄有所不知，她......比较能惹事。”

　　可不是能惹事么，敢出手救胡姬，还敢一人对抗张沈两家人，他不多看着点，指不定今夜又得弄出什么事儿来。

　　萧玄毅还想说什么，却被同桌的郎君打断了话头。

　　“哎呀，玄毅兄怎么会这么想呢，陆大人怎会看上这般女子，嗝”说话人叫张禄，带着醉意，嘴巴就开始不设防了。

　　“玄毅兄你有所不知啊，沈娘子可是吴兴沈氏一族的后人，可是你看看她干得都是什么辱没祖宗的事儿啊，自己经营酒楼不说，还自作主张退了家中长辈安排的婚事，前阵子那流言蜚语传得，啧啧，哪家女子会这般处事，如此身份怎么配得上咱们陆大人呢？各位说是也不是啊哈哈哈——”

　　喝得面红耳赤的人笑得身形摇晃，全然察觉不到桌上的人脸都黑了，相熟的朋友没来得及阻止他说话，便打着哈哈想把话题绕过去。

　　陆砚放下酒杯，抬眼睨向张禄：“听说张大人进京前在书院中垂首案牍，足不出户十八年之久，才以一身才情考取了进士，真是可敬，想必家中富裕有余才能让张大人毫无后顾之忧地考取功名吧，沈家娘子若是有大人这般强硬的后盾，想必不会如此辛劳。”

　　张禄一听，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呆滞地看着陆砚。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再说话了，他们这几个人只不过是各个门省下的文书编修，甚至连官职都没有，自然比不上陆砚和萧玄毅他们的高官，只有张禄这个二愣子，得了陆砚回赞了一句‘能人’，便真得以为能和两人同起同坐了，都怪他不能喝还喝那么多酒。

　　听了陆砚的话便清楚，陆少尹对他们几个到底有几斤几两重了然于心。因为张禄在考中前只是乡府的一个落魄秀才，为了考取功名只能埋头苦读，而家中花销全靠自家娘子推车卖烧饼，十几年来一个一个赚出来的，如今只不过得了个末流文官便忘乎所以，还好意思嘲笑起人家沈氏女。

　　“噗——”萧玄毅捂嘴扭头看向窗外偷笑，这下他不用问了，能一句话就激得知礼说出暗讽人的话，看来沈娘子在知礼心中的重量不会轻。

　　陆砚的眼神越来越冷，张禄终于回过神来，身上立马出了一身冷汗，支支吾吾地想要辩解。
　　“下，下官——”

　　陆砚收回眼光，无视他的举动，回头和众人说起朝中的事务，众人也识趣地绕开张禄，自然而然地把他排除在外，张禄双眼发直，呆坐在席中。

　　楼上如何操心国家大事，沈芸当然不知道，带着小玉和阿春逛了一遍西市，也没找到合心意的酒水，便随着小玉带着吃些摊前小吃。

　　据小玉所说，经过她一番探查，早就在寻好了几个宝藏摊子，只等沈芸一声令下，她就可以敞开荷包大吃特吃了。

　　沈芸一口咬下一颗糖葫芦，不得不说小玉是真会选吃的，这糖葫芦中间居然还包了豆沙，口感真是不错。

　　“娘子，那边有卖花种的，我想去看一下。”阿春是个爱捣腾园艺的，沈芸颔首应她去。

　　“小玉，你——”本想问一下小玉买好糖葫芦没有，谁知一转头，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算了，也不好走太远，就在这等着她们回来吧。这样想着，沈芸就这样一口一个地站在路边吃完了一整串糖葫芦，余光看到酒楼出来了几个熟人，正踌躇着要不要向前打招呼，对方一众人倒是朝自己这个方向来了，得，这下避不过去了。

　　“沈老板元宵节安康。”萧玄毅走在最前头，眼尖看见了沈芸，便先打了个招呼，抬头看一眼沈芸，顿了顿，以拳挡脸轻笑一声，然后神情怪异地看向陆砚。

　　“萧郎君元宵节安康。”
　　陆砚转头便瞧见了沈芸，表情一顿，没说什么。

　　沈芸不明所以，只好看向其他人，仔细一看才知道，他们一道居然有五六个人，也不是全认识的，总不能一个个问安吧，便笼统地道了一句：“各位郎君元宵节安康。”

　　等着给沈芸回礼的陆砚悬着的一颗心化作哀怨，表情淡淡地回了一礼。
　　沈芸：嘿！你这是对你妈好朋友的态度吗？

　　这人怎么一冷一热的，前阵子不是才把家中的酒水都交给杜康楼了？怎么现在一点没有对待合作伙伴的客套了呢？

　　倒是其他几个不认识的，一个一个地满面笑容地跟她回礼，只是一个个的眼中都带着点别的意味，其中一个更是带着点讨好，沈芸看过去的时候，张禄甚至脚下一崴，差点摔到。

　　沈芸：......
　　看吧，就算过节也不能喝那么多酒啊，都站不稳了都。

　　几个人一阵风地来了，又一阵风地走了，沈芸还没搞清楚他们富含深意的表情，阿春就带着一包花种回来了，还没等沈芸问买了些什么花，阿春便开口道
　　“小娘子怎么吃得满脸都是糖，快用帕子擦擦。”
　　沈芸：！！！不会吧？！

　　来不及拿手帕，沈芸抬手一摸就摸到了嘴边的麦芽糖，原来是刚刚吃糖葫芦时沾到的糖。好啊好，陆砚这小子居然都不告知自己一下，害她在众人面前顶着一张糖脸说话，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