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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ho is conscious
      我只有一个病人。
      独自一人住在9楼的王耀
      精神病医院,你们都知道,晚上永远都不会死寂一片。底层楼的那几位先生们每天都像是在开摇滚专场演出,扯着嗓子飚高音;把自己的拳头当鼓槌,敲在墙壁附着的软垫上;尖叫声也是跟着节奏此起彼伏,只不过有的时候更像是他们砸在软垫上的闷哼,有趣极了。
      我不得不承认那几位先生及其有能耐,好像把三百公里外最顶级的超豪华舞台整个搬了过来,还非常周到的雇了一批粉丝。
      只是可惜没有灯光。
      为了防止病人们发生效法东方先人,三尺白绫自行了断的情况,医院非常温柔地没有在天花板上添加任何设施,白炽灯,日光灯都是不可以的,更别提LED了我的朋友。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房间外的走廊会彻夜亮着暖橘色的灯光,还算是比较美好,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来说说我的病人吧。
      王耀是个华/侨,在我们这个肤色白皙到病/态发色鲜亮到扎眼的群体里,他的确是个异类——生的病也很异类。
      恐音症。
      让我来解释一下,其实也没什么难理解的,字面上的意思就可以,对声音感到恐惧。
      据家属反应是说,他三年前亲眼看到自己弟弟被呼啸而过的车碾过。尖利的刹车声和弟弟撕心裂肺的喊叫,就这么在他的脑海里面刻了个烙印。就像小孩子们玩橡皮泥,喜欢用指甲在上面刻写属于自己的符号,后来不想要了,就必须重头来过。橡皮泥的形状就没了。
      王耀的脑内思想就像那块橡皮泥,竭力地想要重新来过,于是导致全盘紊乱。
      不过他是我欣赏的那种,忘记自己是谁却不会忘记自己应有的礼仪。
      我看到他只有三个姿势。
      要么站在窗前眺望远处。——窗子是封住的。
      要么坐在桌前拿着笔在纸上描摹。——笔是没有墨水的。
      要么蜷缩着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是没有对焦的。
      作为他的主治医生,我感到非常惭愧。
      这样一个病人,患的病奇怪,对于外界的抵抗到了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步。
      当然我们是不能责怪病人的对不对?
      先生,你给我倒杯咖啡吧。啊,好的,不,不要糖了谢谢。
      我用的疗法是最残酷也是最美好的方法,就是你们最常听说的强迫疗法。
      强迫他听一些声音。
      我用过击掌的声音,敲打玻璃的声音,我又一次甚至拿了一把小提琴过去。
      优美的音乐?啊真是对不起,我只会手风琴,而且拉的不好,您见笑了。
      他的反应很有意思,无论看起来多么难以忍受,也只是皱着眉头,蜷缩在床脚。
      他的病号服偏大,就好像一个小孩子因为贪玩穿了妈妈的裙子,蹬了妈妈的高跟鞋那样。
      不过他可没穿高跟鞋。
      整个身子除了脸和脖子之外还露出了指尖和足尖。
      每次他都难受的发抖,可就是什么话也不说。
      他好像甚至害怕自己的声音。
      后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天晚上,底楼的先生们开唱,我轻声走进的房间,然后在他耳边说,下去给您听点有意思的。
      没想到啊……您猜怎么了,他居然腾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抓住我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连滚带爬地跌下床,然后就把我往门外推。
      那一口真是有力啊我的朋友。
      那个时候我突然想起,晚上不是什么治疗的好时间,然后我的心里生出来罪恶感。
      我轻手轻脚地把跪在地上的他横抱起来,放回了床上。
      用口型对他说了声抱歉,不知道他听见没。
      出门的之后我揉着伤口。
      哦,他抱起来可真轻。
      和他相处久了,觉得他真是漂亮,是那种瓷娃娃一样的漂亮。
      我的家乡有一种叫做套娃的东西,也很漂亮。只不过臃肿了些。
      那天,我走进他的房间,做例行治疗。
      他已经半坐在床上很安静地等我了。
      我搬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我说,耀,我们今天就当聊聊吧,我会尽量轻声,希望这样不会让你太难受。
      他很轻微地点了下头,眼神却还是涣散。
      我说,我前两天看了些关于吸血鬼的东西,你知道吗,欧/洲人和我家乡的人对吸血鬼的理解不太一样,爱/尔/兰/人的小说都把他们描写的很美。
      他们美貌、风趣、几乎无所不能,最让普通人痴迷的可能就是因为他们永生。
      但是也是因为永生,他们之中的很多就消逝了。
      我想我这样说你能够明白。
      也就是说,一样东西到了一个极限,就会改变它自己的属性,原本好的会变成坏的,原本坏的……大概会更坏吧。
      说道这里的时候,我笑了,有意思极了不是吗?
      我说,耀,既然你害怕真实的声音,那按照那个吸血鬼的理论,你会不会恰好能够听到别人内心的声音?
      那种常人听不到的,你是不是能听到?
      他抬头看着我,眼神终于有了焦点,好像是有些疑惑。
      于是我又说下去,比如说,我心里的声音。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我不想你病好,我想你留在这里。
      我想要,你。
      王耀他睁大了双眼看着我,接着脸上居然浮现出了很释然的微笑。
      他说:
      “伊万布拉金斯基先生,你疯了。”
      他的语调并不轻,就和常人谈话一样。
      一个心理医生被自己的精神病人说疯,大概只有我了吧?
      只不过让我没想到,耀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话来。
      也算是他病快要好的一种征兆吧。
      哈哈。对不起,我有点控制不住,请您别在意。
      那天晚上,听说9楼破天荒地有了惨叫声。
      平常为了给王耀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9楼只有他一个人住,6、7、8层楼也是没有人住的。
      医务人员赶到9楼,撞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
      大家打着手电筒,看到他之前似乎在竭力地撕扯什么。
      手里抓着几根断发。
      这些都只是我的听说。
      你问我为什么?
      因为那天谈话完毕后,我在他床底下放了一个定时的蜂鸣器,然后我就辞职离开那所医院了啊。
      两个星期以来,不用管病人的感觉真好。
      欧/洲的风景的确是不错。
      呼,我要上去睡觉了。
      啊,冒昧的问一下,先生您的房间在几楼?
      5楼是吗?那可太可惜了,我住在9楼,原本以为可以再多谈谈的。
      啊对了,有没有人说您的帽子很好看呐?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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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妮娅敲了敲门,里面的人示意她进来。
      医生放下手中的病历,摘下眼镜,揉揉鼻梁,少顷,他抬起头来,他狭长的丹凤眼映出对方焦急的面容,他对着冬妮娅礼貌地微笑。
      “请坐。”
      “我弟弟他……究竟怎么样?”
      “夫人,我很抱歉的告诉您,伊万先生他的病情很不稳定,最近更加有恶化的趋势。”
      对方蹙起眉头:“到底是有多严重?”
      “他似乎,把我当成了病人。”

      送走冬妮娅之后,王耀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望着已经缀满星棋的天空。
      他突然有些迷惑起来。
      疯子看着正常人,会不会以为我们才是疯子?
      我们又为什么说对方看到的一定是错的。

      说白色是最纯洁的颜色,没有错。
      说白色是最肮脏的颜色,也没有错。
      极端的字眼同时成立,什么才是真实。
      Who is conscious.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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