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卿》芸落九凰

1、点灯.引子

　　厚重的云层交叠在一起，遮住了无尽的天空。
　　唯有留下的那一丝乌青色，被血色沾染地摇摇欲坠。
　　“轰隆。”
　　火光冲天，大火中的宅子，失去了往日的华丽，在血迹斑驳中，显得如此无助与荒凉。
　　坍塌，尖叫，死亡。
　　府中，除了无力的呼救声，只有无穷无尽的杀戮。
　　女孩站在角落，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那些不速之客杀红了眼，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在惊恐中狰狞，僵硬，在最后难言的绝望中垂下。
　　刀剑晃过，血浆喷涌，好像眼前只剩下了一道道白光和红光，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个不留！”
　　那个领头的男人举起沾满鲜血的剑，嘶吼着，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所有的人飞速地冲进府中，而他，却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之际，女孩连什么叫害怕都忘了。
　　她看着那个一步一步走近她的男人，盯着那把滴着鲜血地长剑。
　　往日里练就的功夫，在顷刻间化为了乌有。
　　“阿棠！快跑！”
　　女人嘶哑而急切的声音从远方飘来。
　　跑？
　　对，跑。
　　可是，怎么跑？
　　她如今，大概连走都不会了。
　　动不了啊，完全动不了。
　　她能感受到，那抹剑上的寒气，已经涌到了她面前。
　　可是，她能怎么办？
　　时间从不会偏爱任何人，
　　生死，也总是在一念之间。
　　“阿棠！”
　　女人的高喊声刺入耳旁，女孩闭上了眼，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好像有一丝凉意划过自己的脸颊。
　　“走！”
　　刀剑落下，堪堪斩断了几缕发丝。
　　女人将女孩揽到身旁，拉着她的手，一路狂奔。
　　双脚麻木，她是被拽着跑的，一路上，她没敢回头看。
　　她就怕这一看，便会让自己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刀剑的碰撞声，飞矢的转速声，无处不在般地环绕在她们耳边。
　　她们一路狂奔至府中后院，几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气喘吁吁的女孩抬眸望见后院中，那个曾为养小黑而刨出的狗洞时，迷茫的眼底，终于闪现出第一缕光彩。
　　“娘！有……”
　　转头之际，触及女人苍白的脸色，激动的话语，顿时戛然而止。
　　“娘……”
　　看着女人支撑不住的身体，女孩急忙上前，一把托住了女人的腰。
　　她能感受到，那双拂过女人后背的手，渐渐变得湿润起来。
　　着急，绝望，惊慌失措。
　　无数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瞬间变得手忙脚乱起来。
　　她扶着女人，用力将人向前拖着，眼泪决堤流淌，让她感觉，这个世界越发不真实起来。
　　她能感受到身旁的女人在颤抖，在挣扎，她们互相拉扯着，一个要向前，一个要向后。
　　女孩一个不注意，竟被推倒在地，她咧着嘴，吃痛地抬起身，望着女人跌倒的方向，一点一点，缓缓向前爬去。
　　“阿棠，快……快走，别……别过来，快走……”
　　女人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女孩，眼中噙满了泪光。
　　女孩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向前挪动着。
　　“阿……棠，别……过来，乖，听……听娘的话，要……要活下去。”
　　她感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可她还是努力地睁开，睁大，贪恋地，想要再次好好看看她的女儿。
　　女孩咬着唇，声音之中，带了几分哀求。
　　“娘，走吧，娘，我们可以活下去的，要一起活下去的，娘，走吧，求求你了，走吧。”
　　她毫无伦次地诉说着自己的祈求，可是，却挽回不了女人眼中渐渐黯淡下去的光。
　　“活下……去……阿……棠……活……下去……才有……希望……活……下……去……”
　　女人呢喃着，呢喃着，一字一句呢喃着。
　　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再也听不见了，才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悄无声息。
　　时间像是凝固了，女孩只觉得耳旁一阵的寂静，好像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消逝了，只留下眼前的女人，还有自己。
　　冰凉凉的，血和泪，都是冰凉凉的，凉透了全身。
　　这一刻，唯有“活下去”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娘！”
　　女孩干涩的喉咙里，最后一次嘶喊出这个字。
　　可惜，再也没有人回应了。
　　永远，也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