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欲攀》荒芜绿

32、人性本恶

　　　　“不是，你怎么说话的呢！”阿三被宋藏一顿骂，脸色沉了下来，脸上乌云密布，黑的吓人，脸颊上的法令纹也格外凸显，他心情极为不好，好心提醒人家，结果被换来一顿骂，还是一个高中都还没毕业的小屁孩儿，心里越想越沉。

　　宋安燃听着阿三的怒喝声里醒来，脑子睡得昏昏沉沉，只觉得有团浆糊被一根棍子不停的搅动，说出的话自然没了好脸“怎么个事儿，阿三，你又要闹什么!”

　　她偏头去看坐在一旁的宋藏，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她低着头，更看不清宋藏面上的表情，只能见个脑袋瓜子，看着就楚楚可怜。

　　宋安燃下意识就觉得阿三在欺负人，“不是你，刚睡醒你就要欺负人小孩儿是吧？阿三，你这几天到底在局里干了啥？！”

　　宋安燃抬头看着挺着大肚的阿三，看着他满脸横肉，对比之下的是宋藏那清爽养眼的脸，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老招惹人小姑娘，之前你对人胡小小也这样……你还没吃够教训是吗？”

　　阿三正想辩驳，一手端着泡着枸杞的保温杯，另一手指着还躲在宋安燃身后的宋藏，声音略微颤抖，他心里带着被冤枉的愤怒，“明明是她先……”

　　但听到宋安燃提了胡小小的名字，他的啤酒肚就被她尖锐的话给戳爆，只喷出一大坨气出来，从被戳破的那个洞里，气越来越坨下去，最后只剩一层厚实的皮。

　　上次被宋安燃骂完，老方也过来跟着骂，最后被判定扣除工资一个月，想到自己越来越瘪的钱包，头顶着宋安燃将要吃人的眼神里，阿三也不敢再造次了，只得摆摆手说算了。

　　趁阿三没走，宋安燃说了句“等等。”她从桌上的文件里用拇指一顿翻，边翻边顺着高度下去偏着脑袋去看。

　　阿三停了脚步，等着宋安燃继续指派命令。

　　现在警局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宋安燃成了阿三的老大，一切只等她把身份证、户口本啥的身份证明带到，在警局正式录好就职手续。

　　宋安燃接着翻，抽出精神回头问阿三“阿三，你今天一天都没看S省的警察来吗？”她又从文件里抽空去看他，一脸疑惑，手上还在装忙，一小打一小打的翻。

　　阿三摇摇头，余光瞥见还坐在一旁的宋藏，含糊不清的说话“没呢，老大要不自己打过电话去看看。”

　　“我打啊？”宋安燃犯了难，如果再打，今天的工作量也许会增加很多，她瞧了一眼贴在边上的工作表，今天她就一件事情，审问王淑慧招供，写笔记，多出来的时间她还能去看看她问老方拿到的员工宿舍。

　　“不是让你给他们交接的吗？”宋安燃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悄悄瞥了一样坐在旁边的宋藏，一想到待会儿要做的事情，心里总透着心虚，头都快要埋进文件里。

　　阿三摇摇头“不行呢。今天我师傅让我去报社和医院去看看。”

　　“你去那儿干啥？”宋安燃一脸狐疑。

　　“老方莫不是要让你给他取一份报纸然后再开点药吧。”

　　阿三瞥着还坐在一旁的宋藏上，说的话跟打哑谜一样，“那老大你要不跟我去看看再说。”

　　宋安燃往后靠了靠，压在椅背上，听着嘎吱嘎吱响，也跟着阿三的视线往一旁偷偷的瞟，她瞬间懂得了阿三的意思，“喔，这，这样啊，真是受不了你了，阿三，这么离不开你老大，唉呀。”

　　宋安燃一面伸着懒腰，一面装作若无其事的瞥着坐在椅子上的宋藏，想要从她挡住的腿下出去，却被她又给挡了回去。

　　宋藏还在低头，声音很淡“姐姐，可以别去吗？”

　　“嗯？”宋安燃随口答了几句，在意识到自己应了什么，她翻动的手指才渐渐停了下来。

　　“什么去不去的。”她抬起脸来看宋藏，眼睛睁的圆圆，看着满脸的单纯。

　　宋藏抬起头来，仰着脸，表情很木，但又只有固执，她质问需要仰头才能看到的她“真的不可以不去吗？”

　　宋安燃没听懂，但下意识觉得是个不怀好意的陷阱，她回头瞧着阿三，却被他哼的一声转身过去。

　　“……”宋安燃无语，但回头看着宋藏一脸祈求的样子，她叹了口气，语气温柔但完全的拒绝“不行哦，我要走了。”

　　“嗯。”宋藏没再继续下去，表情淡淡，把腿撤开，让宋安燃顺利走出去。

　　宋藏一直呆坐到腿麻，她才拖着腿硬走回，那回家的三十分钟路程，出了正门，她听见有人从背后叫她。

　　宋藏下意识不想理，只想当做没听到，一只手握成拳轻轻的搭在腿边，不愿让人看到她腿麻到不得不用敲击着缓解，只是平视着继续往门外走。

　　胡小小小跑到她面前，渐渐减缓了速度，变为缓慢行走，她似是和聊的来的朋友闲谈，仰着头感受着撒下来的暖阳，一脸惬意，反手握着，拉伸着前胸，“宋藏。”

　　胡小小叫她。

　　可宋藏没理，视若无睹，继续走着，冷白色的小臂在太阳下反着光，泛着细腻的碎鳞。

　　胡小小性子执拗，继续叫着“宋藏。”

　　宋藏还是没理，她眼里也没带着换了一身新衣打扮过的胡小小，或者说，她那双淡漠的眼里，从未装过任何人。

　　胡小小还在继续，她跟着宋藏一起走，走过人来人往的街道，走近人数渐少的荒郊，来到了彻底没人的田埂，那是通往宋藏家的必经之地。

　　往日的犬吠，跳跃的□□，张着嘴大叫的青蛙，鼓着翅膜的青蝉，在这都轮番上阵的开着交响乐，配合着颓黄成熟垂着花杆的油菜花，一切都带着秋意的萧瑟。

　　胡小小甚至对这些都很熟悉，说起来，还是老熟人李柔让她来跟踪看着宋藏，想到这个，她嗤笑一声，抱臂环胸，一脸的幸灾乐祸，“哎，宋藏，你说，要是你那个姐姐知道咱俩的交情那么深，她会怎么想？”

　　提到这个，宋藏无神的黑眸终于回了神，漂亮的丹凤眼看人很冷，她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看着面前在她眼里装作镇定娇纵，实则矫揉造作的学着刁蛮任性的李柔。

　　她丝毫不怕胡小小暗里的威胁，“你还是没有放下吗？你要我说多少遍呢？你丑小鸭就是丑小鸭，没有天鹅的血，你就不给我玩什么天鹅逆袭。”

　　胡小小面色一白，没注意到田埂的宽度在脚下缩小，直直的被宋藏冷眼一瞪，步子上前，她便跟着往后仰，上半身几乎要倒进田里去，还留着没彻底化水的冻土，里面还带着泡水的淤泥。

　　胡小小的手跟着在半空胡乱挥着，企图保持着身体平衡，却于事无补，脚下的土因为鞋底的摩擦开始发热化冻，土质变得黏腻湿滑，宋藏往后退了几步，眼神看着像是看着垃圾，轻嗤一声，胡小小便跟着往后倒栽，上半身先着地，狠狠的往泥里栽。

　　黏答答带着腐臭发酵的泥水沾湿了她一早做好的麻花辫，一大坨看不明的粘合物顺着重力继续掉落，糊住了她的眼皮，砸中了她的鼻梁，最后留在了她抹了口脂的嘴。

　　整个人像是生在了淤泥地里，和初见宋藏时的她完全不沾边。

　　“胡小小。”宋藏终于笑了，眼里装了人，只不过是满身狼狈的她，“现在，是不是丑小鸭了，你现在能在我面前变白天鹅吗？”

　　她看着淤泥分解成一小坨一小坨的掉落，继续砸在嘴里，发出难堪的掉落声，往日发生的一切在她眼里回闪，她记得那天，被李柔手下的混混带去，躲在远处的墙根上偷偷的看，她亲眼看见，胡小小跪在她面前，低头说着愿意监视着宋藏，把她的一言一行记在本子里给她汇报。

　　“你和李柔其实半斤八两，只不过她的坏浮现于表面，而你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你只是比她多了一份无法兜底的伪善。”

　　宋藏还记得，在戳破她继续下手写的动作，眯着眼问她到底为什么这样做，她却是笑得一脸羞涩，面颊两边带着淡淡的粉霞，细长的手指揉捏着本子，怀带着怀春少女的心事，她欲拒还迎，带着被戳穿的羞恼说，“其实我喜欢你宋藏，我很喜欢你，所以想要写日记记下来，以后回看点点滴滴。”

　　胡小小一脸的诚恳真挚，手指捏的发白，“我也不央求你喜欢我，只要让我留下些回忆就好。”

　　宋藏心里带着讽刺，她却是知道，在宿舍里，这烦人的老鼠是怎么嘲笑她的名字，大声的，声音却是带着颤抖的讨好，“我会的，李柔，我会和你汇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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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安燃脚下步步生风的踏着台阶往医院门口里走，漂亮的西装裤很好的展现了她有力的长腿。

　　她边走着，手上状作消遣，钥匙在她手指上一圈圈的打转飞圈，身后跟着的是一脸无奈的阿三。

　　宋安燃出来算是轻装上阵，相反阿三这次准备的东西倒是很多，毕竟这次任务是老方专门让阿三跑腿来做的。

　　宋安燃也只是被临时叫来帮忙。

　　“阿三。”宋安燃脸上表情很淡，但又像是下班后想要和人聊聊闲天，“我和你讲个故事。”

　　阿三没说话，一手抱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包括闪亮冷冰的镣铐。

　　“我之前听说，主要能看破人性的职业有三个，第一个……”宋安燃笑笑，眉眼舒展，白净的脸庞拢着微光，气质出尘“第一个是医院里的医生，经常能看到纠纷。”

　　“第二个，是学校里的老师，人性本恶，经常能看到孩子身上无意识表现的恶。”

　　阿三还是没说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低头看着自己皮鞋的鞋尖。

　　“第三个……”宋安燃说得慢条斯理，面上也多了几分平静，“第三个就是我们，警察。”

　　“我很早之前就听说，幼儿园里的老师是最早接触到恶的，我也听过一个故事。”

　　宋安燃仍然不徐不慢的说着，“在小学的时候，有一个男孩，叫做小王吧，他有一天跑到坐在办公室伏案处理作业的老师边上打着报告。”

　　俩人的步伐逐渐来到嘈杂涌动的大厅，大厅里四面通透，带了几分冷意，周围也十分洁白整洁，一眼过去很能让人心生寒意。

　　宋安燃环视一周，听着来往步履匆匆的脚步，她继续说道，“小王说，老师，我的钱被小刘给偷了，这个时候的老师感到很奇怪，她想，你是怎么能断定小刘偷了你的钱，但她还是没有直接说出口，反而委婉的说，你说人家小刘偷了你的钱，那你就该拿出证据说话。”

　　宋安燃见要找的人还没出来，她干脆带着跟在身后的阿三往边上的座椅等着。

　　“结果老师刚说完自己的想法，另一个小男孩小波就往办公室里奔，他神色紧张的和老师说，他说，“老师，我能证明，因为我今天早上还给了小王十块钱，那十块钱我还做了记号呢！”这个时候的老师就更诧异了，但她还是想问问小刘本人。但是她多想了一步，让另一个同学去叫小刘过来，等的时候结果听到小王和小波俩个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小刘以前就有偷钱的嫌疑。”

　　阿三听到这，他面带诧异，“不应该就是小刘偷的吗？小孩子还能说谎吗？老大，你刚刚还说小刘之前偷过钱呢。”

　　宋安燃笑笑，她淡定的摇了摇头，“在等的时候，嫌疑人小刘过来了，因为差不多下课了，小刘还带上了自己的书包，结果被小王和小波当场指证，表情还很激动，指着书包的手指还在微微的抖，他们一起尖叫着说，快快!搜小刘的书包!”

　　“老师倒是没理他们的，她只是觉得一切都太过巧合了，怎么刚好还钱的时候就留着记号，怎么还会俩个人都觉得在小刘的书包里，他们怎么能那么巧合的猜出小刘把钱放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