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黄昏下》新雀

4、4 。

　　周云朵缩在出租屋收拾东西。
　　她看着满屋子大大小小的物品。一部分逛街时所获，极少数是淘来的二手家具，大多数是购物节的战果，杂乱无章，一时无从下手。
　　随手拿起一个，她只用了几次。
　　下一个，她买的时候兴奋无比，用了一次，不满意。
　　再拿起一个，她买过这个东西？？？

　　整整两天，她没有出门。分出了三类，一类该丢的；一类有利用价值可以放二手市场卖的；一类要搬走的。

　　又一天，该丢丢，该卖卖，来不及卖的先打包带走；打扫完卫生；房子月底到期，和房东交涉好了。

　　次日，一大清早，周云朵联系搬运师傅，随车带着家当来到了舀米村。

　　顶着大太阳，周云朵来来回回搬啊搬，搞定之后，她热得满脸通红，头发凌乱，汗水把衣服打湿，坐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没缓过劲来。
　　她一边擦汗一边想：机智如她，预料到这般场景，于是今天没有化妆。
　　注意到旁边健壮的师傅也累到了，任务量不是开玩笑的。
　　周云朵打开冰箱，冷冻层的东西一时半会没有融化，她拿出冰水、冰淇淋递给师傅。
　　师傅收下之后，周云朵站在楼下，结完账，啃着冰棒，目送他离开。

　　经过几天的休息，上班的日子来了。

　　周云朵一身舒爽，神采奕奕，抵达A城小桃红服饰有限公司门口。她低头瞧瞧自己的装扮，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领口几朵碎花，一条A字西装裤裙，裤长及膝盖上方。

　　很好，职业化又不失青春活力。

　　进了办公区域，目光所及都是黑白。周云朵踩着一双低跟凉鞋走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当当”清脆悦耳的声音，她找到人事部。
　　伸手敲敲门，她说：“你们好！”
　　“周云朵是吧？”给她面试过的HR站起来，笑着冲她招手，“还有几分钟才上班，先坐一下。”
　　周云朵微笑着找个凳子坐下。
　　“吃早餐了吗？”
　　“在路上吃完了。”
　　“你也姓周，和我是本家啊。”HR刚刚吃完早餐，她擦擦嘴说。
　　周云朵绽放大大的笑容：“是啊，我叫你周姐吧！”

　　她们闲聊几句，到了上班时间，周姐给她办好入职手续，把工牌交给她，带她来到行政部。
　　一进门，她就感觉到这间办公室的磁场不一般。

　　过于冷淡。

　　“早啊！你们的新同事来了。”周姐以一个很商业的动作，肘部为轴伸出手臂，掌心向上，五指并拢，指向她,“周云朵。”

　　周云朵接收到，顺势打招呼，干净大方的声音：“大家早上好！很荣幸能够和你们成为同事，希望在以后的工作中请多多指教，相处愉快，谢谢大家！”
　　她说完，微微鞠了个躬。

　　一秒、两秒，空气都凝固，仿佛能看见乌鸦在枝头飞过，发出“嘎、嘎”。

　　终于，有人说话，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你好呀！”
　　周云朵看过去，靠近门口的工位上坐着一个留着学生头的女生，整齐的刘海盖在眉毛上方，细白的脸，一笑起来隐隐约约的梨涡，水盈盈的眼睛正看着周云朵。目测年纪和她差不多大。
　　周云朵微笑着向她点点头，又眨眨眼。

　　马上，坐在女生旁边的一个男生淡淡的声音响起：“欢迎。”
　　这个男生戴着一副眼镜，不苟言笑，眉宇间似有若无的厌倦，看了周云朵一眼，就低头忙自己的了。

　　室内再次恢复安静。

　　周姐看到这架势好似不意外，即使办公室的几位都对她这个介绍人没有一个客套的反应，她职业性的笑容不变，双手合拢搓了搓，一根手指指向门外，对周云朵说道：“你忙，我回工位啦。”
　　“好嘞，辛苦你了！周姐。” 周云朵精神十足地接住她的话。
　　周姐身穿一件带着蕾丝的衬衫连衣裙，踩着一双六公分的高跟鞋，仙气飘飘地离开。

　　周云朵移动，过程中瞟了一眼，靠里面工位，一直没有说话的一位女士。她的穿着打扮朴素，头发不做修饰，斜刘海顺在额头一侧，神情严肃，正盯着电脑，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随着她滑动鼠标的动作一闪一闪。

　　她在一个空的工位坐下。

　　这个工位没有配电脑，桌面上有一个文件栏，里面是一些废纸、杂七杂八的东西。

　　十分钟后，办公室只有偶尔敲键盘的声音。

　　周云朵看到自己随手放在一边的工牌，上面写着行政专员。
　　她坐不住了，清清嗓子，说：“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周云朵的小脑瓜转一圈又转一圈，等一会儿。

　　无人回答。

　　好吧，她不指望他们能吭声了。

　　周云朵轻轻地靠在椅背上，抬起头衡量一番：这份工作从工资、休息日、公司规模等等综合考虑，她是满意的，那么要在此处站稳脚跟，拿下一个小小专员干的活，从而燃起的斗志，区区一盆冷水浇得灭吗？

　　笑话！

　　她低头琢磨着，决定化被动为主动！

　　周云朵站了起来，出行政部。

　　两个目的：一来熟悉熟悉公司环境，二来认识认识公司的员工。

　　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或是敞开的状态，基本就表示允许人进去，再者上班没多久，没啥大事。

　　于是她把各个部门、甚至经理的办公室，走了个遍；先是礼貌地敲门进去，再用简短、友好的语句介绍自己；得出一个结论——他们行政部摘得“公司员工高冷榜”的榜首……

　　周云朵心满意足地回到工位，又心安理得地打开手机，来一把王者峡谷。
　　游戏带来的快乐正上头。

　　一个人出现在门口，周云朵在眼角的余光中发现，赶忙坐直身体，看向来人。

　　她的年纪在三十岁上下；剪了一个很酷的男生发型，身材高大，五官长相也很中性，皮肤很好；气质带有一种冷淡、紧迫感。
　　没有记错的话，是行政部的主管。

　　她向着周云朵坐的方向说：“来了。”
　　周云朵站起，不自觉变得板正，回她：“是的，今天来的。”
　　“到公司四处转过没有？”
　　“主管，刚刚已经去过了。”
　　她点点头，从靠墙立着的钢制文件柜里拿出一沓资料，走到周云朵的工位前，说:“看一下。”
　　周云朵拿到资料，注意到她脖子上挂着工牌，上面的名字：潘十泽。

　　“你们把工作交接给她。”潘十泽的脸上看不出神色，沉默几秒，声音拔高，“动起来——！！别磨蹭了。”

　　浑厚的声音在不大的办公室中回荡，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云朵被吓一跳。
　　身边几位开始翻抽屉，敲键盘……细细碎碎。

　　“不要以为今年公司效益不好，事变少，人也可以懒散了。”潘十泽皱眉，“明天有临时会议，张总的要求，他主讲。”

　　潘十泽的口袋“噔噔嘀咚咚”响起，她拿出手机看一眼，对周云朵说：“你的工位换了一台电脑，下午有人来装。”她丢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出了办公室。

　　周云朵慢慢坐下，眼睛滴溜溜转一圈，同事们神态各异。

　　第一天的工作顺利结束，又忙忙碌碌几天。

　　由于连续几次早起上班，这天，周云朵不到七点就醒了。

　　太阳从东边慢慢爬上来，她睡眼惺忪，瞧了一眼，倒头，翻过身，沉沉睡去。

　　等到太阳挂在最高空，薄薄的窗帘已经遮不住光芒，屋子里被照得亮堂堂，周云朵睡饱了，白皙的脚晃来晃去。她摊开双手，拥抱美丽的、令人感动的、伟大的周末！

　　洗手间的水“哗啦啦”的响，周云朵冲掉洗面奶，拿毛巾抹一把脸，伸手去掏放在一边的面膜盒子，好半天——没有摸到。她把眼角的水擦干，拿过来，打开一看：还剩一片。

　　包装袋撕开，面膜敷在脸上，二十分钟后，她收拾完床铺，打扫了卫生，把窗帘一拉开。

　　阳光穿过面膜直射入她的皮肤，周云朵清醒了。

　　她意识到几个事实——到了要采购生活用品的时候；近段时间有几项大支出，如：搬运费、厨房的铁锅、电饭煲等；搬家时能在二手市场卖出去的东西，卖出去的钱还没赶上搬运费。

　　是的，为了省钱，她想要自学成为周大厨，彻底抵抗外卖的诱惑。

　　现在看来，省钱的力度不够。

　　周云朵打定主意，下次发工资之前，除了必要支出，绝不再花钱。
　　那么，化妆品、衣服啥的更不要想了，没用完的还得省着点用；周末出去浪的计划也要无限期搁置。
　　如此一来，下个月就不至于吃土。

　　钱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之后，周云朵第一次发觉原来她擅长精打细算过日子。

　　周大厨今天要给自己做的早午餐是：红烧肉。
　　对于她这个烹饪小白来说，一上来就学有难度的菜，不明智。
　　没有办法，在此之前她只会做西红柿炒蛋再加一碗面条，连续吃了一段时间她要吐了，急需来碗肉。

　　她煮好饭，煎个鸡蛋。
　　开火。
　　第一个蛋，糊了。
　　她多倒些油，调小火。
　　第二、三个蛋，又又糊了。

　　看着本就不大的鸡蛋被焦黑的物质包裹着，周云朵气不打一处来，她把糊鸡蛋丢进垃圾桶，决定改天再研究鸡蛋。

　　先进入正题，红烧肉。

　　她按照网上教的做菜方法，跟着图文解说一步步做，很好，虽然肉煎糊了一点点，问题不大，还算顺利。

　　到了最后一步，倒水，焖。
　　等待的过程，周云朵心情愉悦，哼着曲儿，清洗砧板。

　　几分钟后，在厨房抽烟机的噪音中，她隐约听到水声，可她已经停水了……

　　周云朵猛地一回头。

　　汤漏了一地！

　　她跑过去，关火，手下意识地拿起铁锅脱离这一片狼藉之地。
　　奈何锅的柄沾了油太滑，从她手中滑落，到了灶面上。

　　她听见一声巨大的“砰——！”

　　周云朵在条件反射下，双手捂住了脸！

　　好几秒，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的手慢慢放下，瞪大眼睛，张开嘴巴，看着眼前的场景，呆住了！

　　燃气灶的面板炸了！！

　　玻璃灶面四分五裂，大部分开裂成蜘蛛网状附在灶上，少许飞出玻璃渣子，掉在地上。
　　整个厨房，碎裂的燃气灶面、玻璃渣子、水、油，没法儿看……

　　周云朵的心跳了跳，慢慢镇定下来。
　　她手忙脚乱地搞了一下卫生，略一思索，迎来了一个问题：要换一个灶面。

　　买了换上不就完了？
　　等等，不管怎么说，总得告诉房东一声才对。

　　周云朵蹲在地上，靠着墙，手里拽着手机，点开李骆的头像，发消息。

　　她：一个呲牙咧嘴的可爱表情包。
　　没有下文了。
　　李骆隔了一会儿发过来：？
　　周云朵盯着屏幕好几分钟了，她突如其来的心虚是怎么回事~
　　她打字：不好意思啊，我把燃气灶搞炸了……
　　哎呀，不行不行，删掉，重新说。
　　她打字：不知道我做了什么错误操作，燃气灶的灶面炸了，你放心，我肯定赔……
　　不行不行，删掉，再琢磨琢磨。

　　周云朵编辑着消息，手一抖，发出去了。
　　她：你知道燃气灶的玻璃灶面炸裂是什么原因吗？
　　天哪，什么脑残问题，上网查查不就清楚了吗，周云朵慌慌张张按撤回。
　　李骆回得很快：你那灶面炸了？

　　他看到了！

　　周云朵硬着头皮回复：是啊……
　　李骆：你被炸到了吗？
　　周云朵这才反应过来，她摸摸身上，对啊，她怎么没被玻璃渣子溅到。
　　她回他：没有，我没事，就是灶有事。
　　周云朵等了几秒，他没有再说什么。
　　她飞快地补充：你放心，是我的责任，我一定赔！
　　李骆：还在家？
　　周云朵：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