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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大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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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汴京城北坊的街道交错,有不少人在此居住。如果按后世的标准,这个地段属于治安比较好的中产小区。
此处有一户人家大门紧闭。院子里有隐隐啼哭声向外传来,站在外边街道听不真切。
紧挨着角楼的一厢房内,正有两妇人,安安静静地,和院子里忙上忙下张罗丧事、哭泣不止的奴仆相比,正是两番景象。
只见雕花梨木的一张大床,纬纱漫漫。一女子样貌秀美,年约二十出头,眉目簇簇,头发披散,带一白色抹额,正躺在床上暗自神伤,肚子向外隆起,约有八几个月的样子,但人形销骨立,好不楚楚可怜。端的是一副弱柳扶风之态,正是蔓遥这一世的娘亲王芊芊,王氏。
只是此时蔓遥还未出世,转生大宋,暂时按下不表。
床边端坐着一女子,屏退左右,做妇人打扮,头发梳成包鬓,身着大袖对衫褙子着窄裙。一看就知道是个爽利人,正是妇人的姐姐——王大娘子,王卿茜。
此时她正手持一碧玉色小碗。轻声劝到:“妹妹用些罢。”可床上躺着的默不作声,好似这屋内无人说话一般。
见妹妹没有反应,王大娘子表情凝重。叹息一声,语气轻缓些后再次开口:“我的亲妹子,这也没有外人,只在门外有一个常嬷嬷并一个云儿,咱姐俩也说几句体己话。”床上的妇人还是如先前一样,正躺着默默看着床上的纬纱一言不发,好似一件没有灵魂不会言语的物件,已经不再是人了。
见状,妇人摇摇头,面上既是无奈也是心疼,站起身将盛着鸡丝粥的小碗放至床边的茶几子上,转身坐回床边,帮妹妹掖掖被子,又爱怜的摸了下小妹的额角,将碎发归拢了。缓声开口道:“二郎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必是在那奈何桥,也无法安心上路。你就算不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也要想想哥哥对你的拳拳爱护之情!莫要再如此折磨自己了,就算你谁的面子都不给,也要看着肚子里的孩子面上,吃些用些。光这样日日干熬着,莫说是你,就是个康健的男子也是伤了,更别说你还是个双身子的人!”一席话说完床上的女子才有些许反应,仿佛回神一般。但任不为所动 ,只那流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住的往下流。
见此情景妇人脸上更著焦灼,一狠心厉声道:“纵你不吃,这孩子也是要吃的,你若是思念二郎,也要给他留下这唯一的骨血啊!”
此话一出,原本游魂一样状态的女子,先是紧闭双眼,而后背身哭泣,竟慢慢放开声音,大哭了一场,看来是把姐姐的话听了进去。
乃至半响后止住眼泪,声音已经嘶哑。如此后坐起身扑入妇人怀中,缓缓开口道:“姐姐自小疼我,是我让姐姐担心了。”
顿了顿接着道:“姐姐说的对,无论怎样,我还是要把官人的孩子生下来。前几日……前几日是妹妹浑浑噩噩,多亏姐姐的一番话,才让妹妹醒悟。可是姐姐,我如何将这孩子平安养大 。”想到此林夫人更是觉得苦上心来,又看见姐姐担忧的眼神,不想让姐姐再为自己操心,顿时更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而王大娘子见妹妹如此伤心诉说,像个泪人,嘴角也干裂开了。自己的妹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打击,暗暗想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妹妹。
不过妹妹总算是有点“想开”的苗头。总归比痴痴的发呆不说话强 。想到这也是长舒了一口气,把妹妹扶起来靠在床塌上,拿帕子细细擦了妹妹脸上的眼泪。又把床塌子上的垫枕放在妹妹背后,见一切都妥帖了后默默道:“别管这些子,先用些饭食,这粥啊都凉了,还是云儿看你难受,早起在那小炉子上细细煨了三个时辰,现下我再让她盛一碗来。”
等云儿端来新的粥碗,王家大娘子看妹妹用完小半碗后才渐渐放下心来,脸上也是带了些欣慰的神色:“这才对嘛,是该用些。”又让云儿倒了杯热热的茶水来,和妹妹说了会话后 ,王大娘子见妹妹脸色缓和不像以往那样苍白且带了点困倦之色。忙起身道:“妹妹你多休息,等姐姐明日再来看你。”说完话转身看见云儿还立在那,一个眼色示意,走了出去。
云儿收到眼神示意,用帕子帮王氏擦了脸,又伺候王氏躺下。缓步走出慢慢合上房门找大娘子去了。
王大娘子细细叮嘱了云儿一番这才离去。
至于这林家二郎,本家中有三子、一女,祖母与其母亲总有些眉眼高低官司,无外乎一些婆媳之间的琐事。
加之其母亲张氏出身乡野小户,见识不高,只生的甚是貌美,被当时考中生员的林老爷看中,娶进门来。
而婆母姜氏是秀才公的女儿,本就觉得张氏出身不好看不起她。而自己的儿子只是在路上看了一眼便被迷住,急吼吼的要自己上门提亲。她更是有一种自家儿子色令智昏竟然连考取功名都不在乎的荒唐感觉。再加上接下来几年林老爷确实也没能在科举这条路上有所寸进,这姜氏就觉得是娶进来的儿媳不好,把自己的儿子迷住,移了性情。也因此无法信任儿媳可以教养好孩子,想要抱走这刚出生的孩子抚养,教授读书道理,也好给媳妇立规矩。只因这本是小两口第一个骨肉,张氏也甚是貌美,找了由头哭了几次,这林老爷一看心都要化了。因此祖母竟然未能如愿。只三天两头的找个由头来立规矩。开始林老爷还管,后来次数多了,打着“这也是我的娘亲,你也就忍耐一二又怎样”的念头,林老爷这位秀才公也慢慢不再言语,任由媳妇“受管教。”
又过几年,林二郎出生,此前这祖母想要抱养大儿子未果,在这个问题上已然拒绝婆母一次,再加上这几年受婆母的蹉跎,而宋朝也颇重视孝道,长辈愿不敢辞,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加上大儿子这两年开蒙,在学堂的表现并不好,甚至可以用蠢笨来形容。自己又老是被丈夫称作“慈母多败儿”,也就半是赌气半是狠心把孩子送了过去。
自此林二郎自幼被抱去由祖母养育,只先开始母亲张氏还常去看望,但因分离加之婆婆的搓磨,渐渐的就没有那么频繁的想要要回儿子。
又过了两年林二郎母亲张氏再次怀孕,生下幼子。加上林县令纳了其母亲身边的大丫鬟翠云为妾后,妾室也怀上身孕,张氏忙于应付,也就渐渐的不去探望。只逢年过节的面子上过得去罢了。因此渐渐的母子情缘淡薄如水一般,竟还不如陌生人似的。也正因如此,一母同胞的两位兄弟与林二郎还没有妾室翠云生的孩子亲近。如果古人有现代人的智慧,那就会发现是张氏属于把婆婆对自己的不好,映射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再说这林二郎十七岁考得解试举人身份时,谁人不夸奖一句好根苗,好儿郎!竟不见周氏有半分喜色,好像不是自己的儿子。兄弟间也淡淡的,母子情感疏离可见一斑。
索性林二郎被祖母教导,虽缺少母爱,但祖母和父亲疼爱。自己也很是争气,日子也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着。后林二郎考试高中,又逢祖母父亲相继去世,耽误了几年时光,但也将所学夯实。
适逢恩科加试,夫子言可一试,林二郎也有意下场搏一搏,备了些吃穿用度,和同乡结保,一行六人并几个书童就出发了。谁知一路落雨,上游决堤,一行人被冲散卷走。等活着的人赶回下乡间报信 ,各家悲痛不已。
而王氏虽然未曾生病但也就此精神萎靡不振起来。渐渐的也就起不来床了。按常理而言,儿子身遇不幸尸骨未寒,家人俱是伤心,谁想这林家婆婆张氏第一反应竟是将这儿媳赶出了居住的角楼。几次三番里找麻烦搬东西并扬言,从此这个家和王氏没有任何关系。
索性王家大娘子为人泼辣,找了个上门女婿。在家说一不二,最是不能受气,听闻妹妹的陪嫁丫鬟云儿诉说林家这样欺负妹妹的种种做派,上门来大吵一翻。扬言若是不怕丢人,王家自小疼惜幼妹,也不差林家这一口吃的,养活妹妹绰绰有余。如此大闹一场,找了乡间长辈同里长见证,拿了和离书。从此山高水长,这婆母张氏才做出个人样来。
和离后没多久,王氏发现自己怀了身孕。王大娘子觉得这林氏全家上下没有一个好东西,竟像豺狼虎豹一般算计,如今坏了孩子。虽然已经和离。但也定是甩不掉的了,于是和妹妹一商量,准备偷偷把这个孩子养大,恰逢王家大哥在汴京谋了个小小的差事,写了书信告知,一行人便典卖了房屋田舍,搬家来了汴京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