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情窦初开 ...

  •   坠玉很是满意,笑眯眯地走了。

      不知寻了哪个地方睡大觉,一天下来易云回都没见到她。但坠玉向来如此,动不动就消失一阵,他也不觉奇怪。

      夜里熄灯睡觉,躺下没一会儿,便有急促而清晰的敲门声响起,“师兄,师兄!”

      易云回于黑暗中睁眼,神色有些微妙,心道:竟学会敲门了?

      坠玉也只是象征性的敲一敲,急不可耐地大力推门,门在里面上了闩,她推不动,气急败坏地踢一脚。

      易云回披衣起身,手指刚碰到门闩,坠玉便在身后破窗而入,他一转身,就被她结结实实地扑个满怀。

      她今晚似乎格外兴奋,劲头不小,把他撞得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易云回见她毛手毛脚,皱眉便要斥她两句。

      她却忽然跳起来抱住他,一双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两腿盘在他腰间,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他惊愕了一瞬,伸手箍住她的腰,以免她滑下去。这一抱才发觉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竟激动得不能自抑。

      “师兄,你快看我的脸!”

      坠玉语气欢喜而急切,把一张脸凑过来示意他看。

      易云回召出袖中的追风刃,凌厉雪光簇拥在她身旁,在夜色中显得异样温柔。

      他看了一圈她的脸,皱眉:“有何不同?”

      “师兄你瞎了?”坠玉不可置信,攀着他的肩膀又凑近了些,“你再仔细看看。”

      两人靠得太近,眼对眼鼻对鼻,呼吸都交缠在一处,视线相撞的那一瞬,他心神荡漾,忽觉喉咙发干,难以忍受地别过脸去。

      坠玉急得心里冒火,捏着拳头捶他几下,催促道:“你快看,快看嘛!”

      他无奈道:“我看得见,你靠那么近做什么?退开些。”

      “好让师兄看清楚些嘛。”坠玉只好先挪开点,忽然一拍脑袋,十分懊恼:“我忘了说了,这是我原本的脸。”

      这是她的本貌?易云回心中一震,顾不上那些异样心思,神色凝重地打量起她的五官来。

      确实是变了。眼睛以前是瞳孔涣散的,如今乌黑明亮,圆而有神,原本细密的牙齿也与常人别无二致,脸上的疤痕虽未完全消失,也比以前淡了一些。

      只有耳朵还没变,仍是尖细形状。

      坠玉见他震惊,更加得意洋洋,满怀期待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他的重点却不在这,“怎会如此?”

      “就是师兄给我那一点碎玉呀!昨天就该变了的,只是我方才照镜子才发现。师兄快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宝贝?从哪里得来的?”

      “……我也不知,偶然得来。”

      坠玉大失所望,不甘地追问:“就这一块吗?没有了吗?”

      易云回见她整个人都蔫巴了,于心不忍,便道:“以后还会有的,我替你找找便是。”

      她顿时破颜而笑,“那师兄要说话算话!要是得了第二块,我脸上的疤肯定能去掉,那时定然很好看。”

      她越说越欢喜,忽然凑过来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两口,手臂搂得他更紧,用面颊一个劲儿地蹭他的,声音软绵绵像掺了蜜似的。

      “我就知道师兄不会不管我的,师兄你人怎么这么好,你对我真好,我真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易云回原本思索着碎玉之事,猝不及防被她亲上脸,呼吸陡然急促,又被她毫无章法的一顿乱夸,方知何为甜言蜜语,真假难辨叫人心痒,险些迷了半边心神。

      两人贴得严丝合缝,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鼻间盈满不知名的香甜气息,胸口砰砰乱跳,向来沉稳的思绪也变得凌乱。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僵了片刻,终于被强硬撤下,改为轻拍她的后背,“你先下来,我有话问你。”

      坠玉一下子解决了困扰她十多年的容貌问题,心情史无前例的好,听了他的话乖乖爬下来。

      易云回松开双手,只觉如释重负,缓缓舒了口气。

      他面上还算镇定,第一件事却是去摸桌上的茶壶,连倒几杯灌下,不知是热是冷,亦不知是何滋味。

      又去点燃屋中两盏烛台,室内亮堂起来,驱散暧昧夜色,才觉着清醒了一半。

      好容易镇定心神,一回头却看见她坐在床边,双手乖巧地交叠放在膝上,满眼期待地望着自己,心中又是一滞。

      说是有话问她,其实不过是让她下来的权宜之计。

      真走到她旁边,又不知问什么,只能道:“明日再说,你回去睡觉吧。”

      “好,那我走啦。”

      坠玉冲他甜甜一笑,站起身来,忽然想起来之前槐泽的嘱托,又回头绞了老半天手指,作出一副羞涩模样。

      “师兄记得要想我啊。”

      这一句她说过许多次,从未得到过他的回应。坠玉也不抱希望,完全任务般说完,抬腿就要走。

      却听他在身后问道:“怎么想?”

      她眨巴眼睛,疑心是听错了,转身投来迷惑的目光。

      易云回看着她,眼里是惯有的清冷,又掺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他缓缓道:“你要我怎么想你?”

      他今晚确实是品到了些许滋味,胸口滚烫热流退去,心窝仍觉有些软绵,竟破天荒的生出个荒唐想法,想让她再停留一会儿,再说些令人通体舒泰的话。

      坠玉却是如临大敌,她以为和上次“喜欢我哪里”的问题一样,都是在探究她的话是真是假,脑中转的飞快。

      槐泽只教了她说前一句,还没来得及说应对之策。

      但他说过:“要是实在不知如何说,你便亲他一下就好了。”

      坠玉顿时福至心灵。

      她上前两步,两手攀上他的肩,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一下,黑亮眼珠转了一圈,显得狡黠而俏皮。

      “就是这样想。”

      觉到他的呼吸重了些,坠玉心知是做对了,心情大好,笑眯眯地回去睡觉了。

      易云回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对着敞开的窗子独自吹了会儿夜风,身上的燥热才逐渐平息,重新熄灯躺下。

      唇畔残留着柔软的触感,他脑中浮现她在灯下的粲然一笑,竟有些惊心动魄的意味。

      这种滋味并不全然是美妙的,他们曾经深切厌恶过对方,恨得深时甚至想过置对方于死地。

      后来心态虽有所转变,要像寻常男女一般亲密,却是欢喜与痛苦参半。

      易云回阖上眼,任由两种近乎对立的情绪在心中滋长。不过前者已有要压倒后者的势头,这种感觉叫他茫然,却只能无奈顺从。

      如她所愿,他在寂寥夜色中想着她,半夜才缓缓入睡。

      顺风顺水行船两日,终于抵达故陵。

      这座古城位置比淮城好上许多,二河流贯,陆路通达,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众多。现下正是秋高气爽,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王府在故陵有一座旧宅,已提前命人修葺过,只需将随行的行李物件搬过去,但诸事繁杂,易云回忙于料理大小事宜,过了两天才得空闲。

      他想起这两天不见坠玉身影,向下人问起,却无人知道她的踪迹。

      晚间有下人来报看见她了,却是被祖母谢老太太叫去说话。

      老人家每逢过年便听孙子提起她,对她的印象深刻,一直想见见她。

      但坠玉不常与王府中人走动,她在外头玩厌了才过来瞧瞧,待不住半天又走,来去只看心情,没人能掌握她的行踪。

      易云回道:“祖母找她问了什么?”

      下人摇摇头。他只负责传话,不曾进屋侍候。

      易云回隐隐担心坠玉忽然转性子,在祖母前面闹出事,又担忧祖母不喜欢她,有意为难于她。他迟疑片刻,总归是坐不住,便起身到老人家房中去。

      走到门外,听到坠玉微微兴奋的嗓音,似乎讲得正到兴头。

      侍女行过礼便要进去禀报,被他以眼神制止。

      “……您猜那是什么?我顺着声看过去,见屏风后忽然出现好大一张脸!正阴森森地盯着我看。那张大脸有四只眼睛呢,两只大的两只小的,大的像铜盘一样,小的又比豆子还小。嘴里有獠牙,手臂像簸箕,手指一伸出来,有好几寸长……”

      “哦?真有这样的怪物?”老人家被逗乐了,呵呵笑起来,“你是怎么降伏它的?就不怕它?”

      “这等小鬼我怎么会怕?它扑过来咬我,我一下子就躲开了,趁它不注意用剑划伤它的铜盘大眼,又不紧不慢地抽出一张祝炎符,啪的一下贴在它背上,叫它被火烧得嗷嗷叫、满地求饶!”

      易云回听得心中发笑。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只不过收鬼的人是他,何时变成她了?她一向懒得动弹,坐在一旁看着罢了。

      谢老太太也觉得有趣,笑道:“看不出来你这么个小姑娘,本事倒很大。你与你师兄比,哪一个学得更好啊?”

      “当然是——”坠玉十分得意,一根手指指向自己。

      “我”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一个人打断:“孙儿来向祖母问安了。”

      谢老太太笑道:“你来的正好,你师妹也在这呢。”

      坠玉扭头对上他意味不明的视线,顿时有些心虚,立即改口:“当然是师兄厉害啦,我的法术都是他教的。”

      “师妹也不遑多让,如此凶险的鬼物三两下便收服,看来我教的也不是太差。”

      坠玉见他也不笑,摸不清他是个什么意思,只得搓着手嘿嘿笑。

      谢老太太对他笑道:“往日你说你师妹性子顽劣,总是捉弄于你,如今我看她却抱朴含真,没看出哪里不好。”

      易云回心绪有些复杂,他没想到谢老太太如此喜欢坠玉,他倒是白担心了。

      不过这也有理可循。谢老太太大半生在京城度过,见到的小姑娘多是世家贵女,皆是外秀慧中,温柔敦厚一类。

      今日见了坠玉这么个小姑娘,看着不过十五六,却能抓鬼伏妖,见识颇多,性格又古灵精怪,难免觉着稀奇。

      况且平心而论,坠玉心情不错时说话确实好听。

      谢老太太与两人说了会儿话,又握着坠玉的手嘱咐她常来陪自己,才摆手让两人回去。

      易云回却没回房,走远了些问坠玉:“我去办件事,你去么?”

      他心里记挂着昆仑道长所说的事。出师回京城后,他将那把古剑放在库房中保存,剑不近身,就没再做过“渺渺”的梦。

      上次在淮城听那水鬼所言,以为梦中的白衣少年是云晟,现在看来是想错了,那应当是崔元。

      易云回在城中打探此人,无一人知晓,果真如昆仑道长所言,是个不受族人重视的庶子,又因疾病缠身而短寿促命,没活过弱冠之年。

      这一条路走不通,只能亲自去崔家探探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