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替身是真爱》风月岁止

5、梦 在去见温

　　在去见温知行的前一天，沈耀做了一个关于过去的梦。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小小的沈耀搬着一个小板凳拿着几根狗尾巴草玩，在家门口等爸爸妈妈回家。

　　没等来爸爸妈妈，反而等来了几个陌生的叔叔，沈耀好奇的看着这群叔叔脸上慌张焦急的神色，戴着和他爸爸一样的黄色头盔，屋内的奶奶也急匆匆地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奶奶嘱咐他在家好好呆着，不要乱跑，然后就和那群人一起离开了。

　　在镇上当小学老师的妈妈下课后也没按时回来。

　　直到天快黑时，他才听到悲泣的嚎哭声——是妈妈的声音。

　　他跑到门口，奶奶晕倒了正被人背着，而平时总是精精致致，打扮的十分得体的妈妈却在一旁毫无形象地大哭，周围还有人在劝说，没看到爸爸，不知道为何他心里生出了不知名的害怕。

　　那一年，沈耀八岁，沈耀爸爸在工地上因劝架被人失手推倒，被钢管戳到了后脑勺去世，连赔偿款都没得到多少。

　　沈耀小学毕业后，近几年本来身体就不好的奶奶也不见了，只剩下他和他妈妈石晓梅。

　　他妈妈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个家，带着所有积蓄带他去市里读初中。

　　妈妈不再对他笑，也不再温柔的听他分享生活，留给他的永远是崩溃的泪水，一个个夜深人静的晚上，石晓梅都会抱着沈耀哭喊：“妈妈只有你了，你一定要有出息！”

　　耀字象征着夺目璀璨，也是一出生时被他妈妈给予的重大期望，在经历了丧夫失家之后，这个女人更是把所有的心血都寄托在沈耀身上，不管再苦，也坚持让沈耀吃穿不愁，读最好的学校，补最贵的课。

　　不知是对于新的环境的不适应还是家庭骤变的打击，沈耀越来越不爱说话，成绩也不断下滑。

　　一次他垂头丧气地拿着七十分的数学试卷回家时，暴怒的石晓梅神色扭曲地将他关到昏暗的厕所内了，声音尖利得吓人：“猪都比你聪明！”，又把试卷从门口丢给他，继续说：“不搞懂哪错了，今天就别吃饭了！吃了也白吃！”

　　沈耀借着高窗里透过来的一点光亮攥着手里的试卷，幽暗的环境反而更让他心安，沈耀又自暴自弃地想他真的很笨。

　　温知行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第一次见到温知行的时候是在家的楼道里，温知行住在沈耀的上面一层。

　　当时温知行穿着一件牛仔外套，手中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篮球，从沈耀旁边走上去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头，转身站在高阶梯上，逆着玻璃窗的阳光，笑出了两颗虎牙：“嗨，我是楼上刚搬过来的，我叫温知行，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沈耀有点儿不知所措，感觉这个人很像妈妈口中说的混混，不敢反抗，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我叫沈耀”

　　“哦，那我可以叫你耀耀吗？你可以叫我行哥。”

　　沈耀没应声，门锁一开就很快走了进去，像是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温知行有点尴尬的耸了耸鼻子，在听到老妈在楼上叫他的声音时应和，转背离去。

　　出乎意料的是，沈耀后来才从他妈妈口里听说，温知行不是什么混混，反而正在市重点高中读书，读高三，比他要大四岁。

　　他们相遇的次数多了起来，每次遇见时温知行总爱使坏似的揉他的头，直到把他的头发搓揉的像鸡毛一样杂乱才得逞地笑得开怀的跑开，也会给他买糖买魔方卡牌，即便沈耀从来不说自己喜欢，也从来不听他的叫他行哥。

　　直到有一次，温知行在小区篮球场和几个朋友打球，补课结束后的沈耀路过时站在原地很久，听球场时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呆呆地看温知行跳起投篮时流畅的身形还有因运动挥洒的汗水。

　　打球散场后，温知行朝沈耀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抬起手臂随意擦了擦汗，笑说“怎么？被你哥帅花了眼？”

　　沈耀接过温知行递过来的篮球说：“感觉你们玩的好像挺开心的。”

　　“你没打过篮球？”温知行边和沈耀并排走边随意接话。

　　沈耀摇摇头：“妈妈不让我干别的，说我现在只要学习就好了”

　　温知行低头看到沈耀稚嫩却有着不符合年纪的落寞的脸，心里不知怎么就软的凹陷下去一块，拍了拍胸脯保证：“放假补完课以后你来找我，我陪你打。”

　　沈耀没忍住这样的诱惑，偶尔都会在补课结束后瞒着石晓梅打半个小时的篮球，等汗液蒸干后再回家，几次在石晓梅问起回家怎么比预定时间晚时会愧疚地撒一个小小的谎。

　　可偷来的休闲时光太过短暂，沈耀的谎言没能持续太久。

　　一次，温知行放周假，补课结束后沈耀像放出来的渴望自由的小鸟一样没有停留地去找他，完全没听到石晓梅在他身后的呼喊。

　　等晚上回到家之后，饭桌上石晓梅问他今天怎么又回来晚了，他低声说是自己留下来问老师问题了。

　　石晓梅没接话，正在盛饭的手停顿了一下又继续，看不出来什么异常。

　　直到吃完饭收拾完一切，沈耀正准备回房学习时石晓梅才用一种渗人的冷静口吻问道：“问到篮球场去了是吗？”

　　长时间悬在沈耀头顶的的刀剑终于落了下来，他吓得像是被闪电从脊梁骨劈下，麻了整个后背。

　　看着妈妈阴沉地像将要落雨的乌云一样的脸，他的双腿都忍不住哆嗦，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流了下来，试图祈求石晓梅的心软：“妈妈，我错了，妈妈”

　　石晓梅几乎算的是粗暴地拽着沈耀的手臂，没收一点儿力，将他拉的忍不住痛呼，把他推到厕所里。

　　沈耀以为又是一场禁闭，甚至还有点儿松了口气，没想到石晓梅也跟着他进来了。

　　入门的镜子照应着他们的脸，光亮的洗手池反射着沈耀的泪水，石晓梅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又变得决绝:

　　“这么不上进，妈妈生你有什么用！”

　　水龙头的水淅淅沥沥的流着，直到蓄满整个水龙头，沈耀还在害怕的不停道歉，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任何勇气反抗。

　　突然脑袋猛地被石晓梅按到水池里，隔着水声沈耀听到他妈妈绝望地哭泣：

　　“妈妈不能害了你，与其以后我们娘俩一起吃苦，与其让你以后像你爸一样，不如现在就杜绝这种可能！”

　　水四面八方地往沈耀的鼻子眼睛耳朵里挤了进来，水面咕噜咕噜地冒出几个泡泡，濒死的恐慌让他止不住的挣扎，沈耀的脑袋一片空白。

　　巨大的力量桎梏住了他。

　　妈妈，我呼吸...呼吸...不过来了。

　　呼吸...不了了。

　　为...为什么，妈妈。

　　可能是真的要死了吧。

　　沈耀没有了任何力气，清晰的感受到死气慢慢弥漫。

　　又忽地被放开，沈耀虚脱地坐在厕所的地板上止不住地咳嗽，眼泪鼻涕一起呛了出来。

　　石晓梅紧紧地抱住了他，哭的比他还大声，明明是施暴者，却仿佛无人能比得上她的痛苦：“你是妈妈所有的希望啊！我生你养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水声，咳嗽声，哭声交织在这个潮湿昏暗的空间里，久久未散。

　　这几天温知行察觉沈耀不再怎么找他，平时碰到也会躲着他走。

　　他挠着脑袋想了想，最近自己也没欺负他啊？

　　高三紧张的学业也一直让他没有空暇找沈耀问个清楚。

　　不过就在高考前，沈耀来给他加油，支支吾吾的，还送给了他一个许愿瓶，细碎的流光在里面晃动，他刚想道谢，沈耀就一溜烟地跑了。

　　高考后，看到许愿瓶，他才想起那句没说出口的谢谢，于是跑到沈耀家里找他。

　　石晓梅正在打扫卫生，很关切地问了他几句高考情况，又听说他是来找沈耀的时候很开心地把他带到了沈耀房间里，问他有没有时间给沈耀做辅导。

　　温知行答应了。

　　沈耀看见他后眼睛亮了亮，但是又一副不敢表现出开心的样子。

　　石晓梅叮嘱了几句要沈耀好好向温哥哥学习才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了沈耀和温知行两人。

　　温知行很不客气地往沈耀旁边一坐，拿起他正在写的习题册，说：

　　“啧啧，你这字写的真不错啊”

　　沈耀把练习册拿了回来，有点儿想问又不好意思问一样：“你准备考哪啊？”

　　“江大啊”温知行很拽又很中二的摸了摸沈耀的头说：“你好好学习，哥在江大等你。”

　　沈耀算了算，不太开心地说“可等我高考完，你都读完大学了。”

　　“没事，我都想好了，在哪读书就在哪工作，等你以后过来哥还在三江市。”

　　沈耀高兴了，又低下头有点儿气馁：“可我不一定考得上”

　　“怎么会？你这么聪明”温知行露出他标志性的虎牙笑着说：“况且不是还有哥吗？哥都答应了要给你补课的。”

　　“真的吗？”沈耀被感染似的也傻傻的笑了下。

　　不知道是在回温知行说他聪明的话还是给他补课的话。

　　“当然，不过嘛...”在沈耀期待的眼神下，温知行不怀好意地凑近他，少年滚烫的气息靠近：“作为报酬起码你得叫我一句行哥吧，你以前都没叫过。”

　　温知行摆出一副沈耀不叫就不罢休的样子，在沈耀不和他说话做题的时候又抢他的笔，沈耀被逼无奈，只能红着脸叫了句

　　“行哥。”

　　这个假期是沈耀过的最开心的假期，因为有温知行陪他，他不会觉得孤单，偶尔在温知行的努力下妈妈还会同意他们出去打打球。

　　石晓梅对他也没有之前那样苛刻，吃饭时也肯听他说说话了。

　　那天溺水的阴影留给沈耀的后遗症似乎也在慢慢消失，或者又是人体应激反应教他遗忘。

　　很快，到了温知行开学的日子。

　　临走时，在车站沈耀给温知行送别的时候，收到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温知行的手臂将沈耀整个人都环进了身体里，沈耀的脑袋靠在温知行的肩膀下方，很用力，又带着惆怅与不舍。

　　这是第一次有除家里人以外的人主动拥抱沈耀。

　　沈耀听到头上传来的声音：“没有哥也要多笑笑啊，耀耀，小小年纪别老苦着脸，记得想哥。”

　　沈耀在心里默默做了回答；“好”